兩刻鐘後,林惜白被江孤明拎著,扔進了一間幽暗的房間。
臨走前冷笑一聲:「我等著你反悔。」
林惜白被摔了一下,地面很硬,撞上去巨疼,她齜牙咧嘴的趴起來:「我林惜……從不後悔。」
關鍵時刻,還是將名字隱瞞下來一半。
「那就好。」江明孤將門關上,房間裡重新陷入黑暗——算是半昏半暗。
窗戶開在最上頭,是一排透氣的通風口,照不進來多少光,導致屋子裡的人有多少,她都有點看不清。
這時候又慶幸身體被改造過,眼神格外清明,一眼就能瞅到邵英與冬兒。
「姑娘。」冬兒一見她就喊了一聲,忙丟了邵英過來攙扶她,一邊驚訝道:「你不是要嫁給他們老大嗎,怎麼也進來了。」
林惜白尋思著她這語氣像是有點遺憾的樣子:「怎麼感覺你很期待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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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有。」冬兒實話實說:「哪人長得配不上您。」
三個人湊在一堆,邵英此刻暈了過去,坐在地上,脊背倚著一個桌子,睡得正香。
林惜白瞅了一圈,沒看到坐的地方。
地上黑乎乎一片,她有點慫,害怕有什麼不長眼的小蟲子,仗著她看不到,爬到她身上來。
光是想一想,雞皮疙瘩就要起來了。
冬兒很是了解自家姑娘,見此豪放的拍了拍自己的小細腿:「姑娘,我抱著您吧。」
「我怕把你腿坐斷了。」林惜白想起冬兒那兩條小細腿,當然不敢坐。
於是只能站著。
半明半暗裡,一屋子人都坐著,就她一個人站著,一個大黑影子,別提多顯眼了。
卓雅風被人抱著,摟在懷裡,一雙清明毓秀的眼睛,直楞楞的盯著林惜白。
那輛刀槍不入的馬車他細細觀看上,上面做工材料無一不精細,連馬匹也是上好的寶馬。
按照這女人出行只帶一個丫鬟一個馬夫的寒酸樣,本不該驅使這樣安全係數格外高的坐騎的。
正想著,林惜白已經湊過來,蹲到他面前,瞅了他一眼:「你跟江明孤有仇?」
「沒有仇。」卓雅風搖搖頭。
他一介商人,從不與人主動結仇的。
江明孤……也只是看中他的錢財而已,這般囂張的抓了自己,也不知道背後受了誰的指使。
「會有人來贖你嗎?」林惜白問的直白。
有人來贖的話,她也想跟著走。
「估計不會。」卓雅風儘量委婉:「我家裡……家大業大。」
家大業大,意味著人多,人多,意味著鬥爭多。
這種時候,那些人巴不得他就這樣死了,怎麼還會浪費錢來贖他。
他那個心不在他身上的爹更不會了。
至於祖父……卓雅風垂了垂眼睛,祖父或許會救自己,但按照他的性格,估計更想看自己逃出去。
祖父從不養無用的人。
這樣想著,她抬頭,對林惜白露出一個友善的微笑:「這位姐姐,容我自我介紹一下。」
「我姓卓,乃儋州卓家的人,名雅風,姐姐叫我雅風就好。」
儋州卓家,商戶大家。
「皇商?」林惜白記得五大皇商里,有家是姓卓的。
卓雅風點頭。
「我姓林,京城人士。」林惜白覺得自己的身份沒什麼好說的,只一雙眼睛盯著卓雅風:「江明孤盯的是你,還是你背後的錢財,還是……你背後的卓家?」
山上山下一片警戒,那江明孤,明顯不是一般的山匪。
一半的山匪根本不敢打劫卓家的人,更何況現在將人關了起來,待遇如此之差。
卓雅風驚異於她的直白與聰穎,一言就問出關鍵的地方,但這樣一個伶俐的人,怎麼就不知道巴住江明孤,反而又被扔到這裡?
難道是骨頭太硬?
搖搖頭,卓雅風道:「別的不說,他不圖我家錢財。」
若真圖錢財,一個照面,交好一下,江明孤能得到更多錢財。
和林惜白分析道:「又不像是接了委託,要殺我的樣子。」
那麼就剩下一條——江明孤所圖謀的,是卓雅風背後的卓家。
卓雅風臉色陰沉下來,一時說不上喜還是悲。
光線有點暗,沒有點燈,但林惜白還是覺得這小少年心情不太好,於是保持沉默。
假裝體貼的安慰一下。
過了許久,卓雅風從思緒里回神,想要再和林惜白討論一下,發現這人蹲在地上,抱著肩膀,睡著了。
「???」
卓雅風不敢置信,將臉湊過去,發現這人眼睛緊閉,睫毛垂下來,確實是睡著了。
還挺香的,半張臉都埋在手臂里,皮膚很白,看上去又乖又軟。
卓雅風一時不知道說些什麼好。
怎麼能在這種地方,這種時候睡著,就這麼困的嗎?
明明剛才還在嫌棄這裡的環境不好,怎麼這會兒睡得這麼香。
卓雅風有種將人戳醒的衝動,但詭異的是,困意似乎會傳染,他打了個哈欠,也有點困了。
手指在放下的時候僵了一下,卓雅風兩眼發直。
不會吧,自己也困了?
她蹲在那裡,睡得不太安穩,似乎是不太舒服,蹭了蹭臉,漂亮的眉毛皺起來,像是毛毛蟲一樣。
更可愛了。
長了一張不諳世事的臉。
美色在大多數都時候,都是絕對有用的,更何況江明孤明顯對她有意思。
被打了一巴掌,還被那樣沒面子的威脅,換成別人,按照江明孤的性格,早笑著把人剁成碎肉了。
這人卻還活蹦亂跳的。
他甚至懷疑她是自己要求被關在這裡的,原因就是為了躲江明孤,而江明孤不知道什麼原因,或許是想看她低頭求饒,竟也答應了。
卓雅風胡亂猜測著,身體卻利索的,在林惜白一個後仰,差點倒下去的時候,牢牢將人抱在懷裡。
有點沉,但不算重。
如果這次還能回去,一定要好好習武。
「少爺?」忠心的管家本來抱著他的小少爺,結果人一兜,將人姑娘抱了回來,管家頓時有點茫然。
少爺看上人家姑娘了?
年齡是不是有點大……還好,都是十來歲,女大三,抱金磚。
「我來吧。」管家身上有些功夫,暗中能視目,清楚的瞧見林惜白這是睡著了,體諒小少爺人小力微,想要將人接過來。
結果卓雅風一個讓手,而後抱著人坐了下來。
他將就多了,地上鋪了一層不知道從誰身上拔下來的衣裳,鋪是很厚,半點涼氣都進不來。
卓雅風長這麼大,頭一回抱姑娘,抱的穩穩噹噹,手臂都發抖,還好坐下來了,將人歪在自己懷裡就好。
等真靠近了,他摸著她身上的衣服料子,抬起來對著光看了看,才明悟這姑娘,身份看上去更不簡單了。
織雲紗,皇室專貢。
她是皇室中人嘛?為何行路如此寒酸?
但凡再多帶幾個僕從,也不至於落到如此境地。
不過,這個時候,她的身份越高,混的越慘,對自己越有利。
卓雅風手指把玩著軟軟的織雲紗,漫不經心的想著,那群恨不得食他肉飲他血的兄弟,自然是指望不上的,想要活著,還要指望自己。
卓家……
到底是他的本家,真要是賣了,自己即便能活命,也討不了好。
——
冬兒蹲在幾步外,眯著眼睛瞧著這一幕,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怎麼……又被人抱了去。
要不要將人搶回來?可她打不過那些人。於是只好裝作沒看到。
於是林惜白再醒來是時候,腦瓜動了動,就感覺觸感不太對。
一臉懵逼的抬頭,看到一個輕巧的,光潔的,格外小的下巴。
有點尖,但肉很多,看上去肉嘟嘟的,明顯嬰兒肥還未退卻。
她有些尷尬的爬起來:「對不住,一時沒注意,睡著了。」
「你經常這樣嗎?」不分場合,突然就睡著。
「沒。」林惜白搖搖頭,她又沒有嗜睡症,只是昨日一夜未睡,精神極度不好罷了。
「我看你的邁相,感覺不太好哦。」卓雅風對她露出一個微笑。
小少年實在長得細皮嫩肉,笑起來可愛又優雅。
「又餓又困,正常吧。」林惜白並沒有多想,她在意的是另一點:「所以,你懂醫術?」
「略懂一點。」
林惜白期待的看著他。
卓雅風含著笑意,一臉茫然的回望,似乎什麼都不知道,還很天真的模樣。
這模樣,看的他管家一陣牙疼。
林惜白卻被他這模樣唬住,因為這少年在她眼裡實實在在還是個孩子,哄騙一個人已經夠讓她尷尬的了,更何況哄騙一個孩子……
但是為了活命,她還是可以哄騙一下的,反正……她也不算真正的哄騙。
將手腕遞到他面前,林惜白期待的看著他:「那就請你幫忙看再看一下我的情況了。」
「我總感覺,我最近休息不好,似乎失眠多夢……」林惜白雜七雜八,說了一大堆症狀。
「因為你懷孕了。」卓雅風自然清楚她的情況,並沒有再伸手,而是輕輕的將她擼起的袖子放下來,直到蓋住手腕。
天降一道雷,林惜白被劈的有點懵。
「我懷孕了?」林惜白有點傻:「真的嗎?」
才多久啊,她中獎的機率是不是有點大,明明說好了她身體底子不太好,需要調養呢。
卓雅風含笑點頭,他把的脈,自然不會錯。
不等林惜白再說些什麼,他已經意味深長出聲:「孕婦最是嬌弱,不能受涼,不能受餓,不能受困……這種環境,對姐姐而言,還是太過惡劣了。」
他含笑著,將一個鏈子不動聲色塞到林惜白手裡,蓋著大袖子,除了就在旁邊的管家,其他人一概瞧不見,只以為這少年是在關心林惜白。
他湊近林惜白耳邊,說了一句話。
「這東西,放進水裡,飲一口,便能叫人失去行動之力。」
林惜白心中一驚,握著那鏈子,盯著那看起來乖巧可愛的少年,心中一陣驚疑不定。
卓雅風沖她徐徐一笑,又乖巧又漂亮,唇紅齒白,令人驚艷。
林惜白心中抽了一下氣。
披著人皮的惡狼,又見一隻。
但此刻,不允許她拒絕。
「我那兩個姐妹,勞你照顧了。」林惜白算是承諾下。
兩人對視,皆是一笑。
一個唇畔生花,一個心頭髮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