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歸硯是怎麼跟你介紹我的?」林惜白回想自己被捕的過程,總覺得有那麼幾分不對勁。
當時,這些山匪注意力全在那一大圈人身上,自己這落單一輛馬車,似乎是被順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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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李歸硯?」江明孤想到她好像不止一次提到這個名字,有些不悅:「難道那就是你那夫君的名字?」
「倒有些耳熟。」
看樣子,是完全不認識的。
林惜白有些瞠目結舌,「我跟他沒有關係的。」
「嗯?」
林惜白想了想,還是問道:「你真不認識李歸硯?」
「我應該認識他?」江明孤微微挑眉,未被鬍子遮住的臉,風流桀驁。
「也是,民不與官斗,匪不與……」林惜白哂笑一聲,說到一半,下意識止了話語。
「接著說。」江明孤含笑看著她。
林惜白髮現這人還挺愛笑的,就是笑起來有點讓人心驚膽戰,半點沒有微笑時更美的意思。
林惜白只好將話說完:「官與匪,畢竟是天生的敵人,你們不認識,也是正常。」
「李歸硯是官?」
江明孤想了想,終於從不知道哪個角落拉出李歸硯這麼個人:「黃州太守,李歸硯?」
林惜白輕聲糾正他:「是黃州司馬。」
「看來你對他很熟悉。」
「畢竟關係不太好。」都是敵人了,而且官職而已,她又不是傻子,連一個官職都記不住。
「你跟他有什麼仇?」江明孤問道。
這小姑娘的口音是京城口音,雖然不算明顯,但明顯跟嶺南不搭的。
那麼一個來自於京城的姑娘,和黃州司馬有些仇恨……已經仇恨到對方要買.凶.殺人的地步。
她到底是什麼身份?
難道真是哪個公主?
管它呢,既然到了自己手裡,那就是自己的人了。
霸道的在心裡下了宣言,江明孤捏著少女柔軟的手,暗示意味極強道:「我剛剛問你的話,你還沒有回答。」
「什麼?」林惜白正處於這人和李歸硯沒有關係的震驚,那麼自己這一遭就是純粹的遇見山匪的震驚里,有點不肯接受現實。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豈不是說明,只要自己當時動作足夠快,就完全可以避過今日這一遭的嗎?
——雖然當時邵英受了傷,她們如果不想放棄邵英,也絕對逃不走就是了。
但心裡還是覺得不爽,感覺自己被自己蠢到了,有點難以接受。
「看來你對我很放心。」意味不明的說了一句,江明孤對於少女在他面前還敢走神的事情,頗有些啼笑皆非。
就這麼信任自己,不怕自己做些什麼?
還是篤定自己不會對有夫之婦出手?
也不想想,自己一個山匪,行事全靠自己心情,怎麼可能會管俗塵的各種教條規矩。
放心?什麼放心?
林惜白一個哆嗦瞬間回神,想到他說了什麼,立刻笑出一朵花來,看上去燦爛至極:「主要是您看上去像個好人。」
呸,就沒見過你這位長得還像壞人的人了。
江明孤聽她這樣一說,也是一愣,而後嗤笑一聲,之後像是被點了笑穴的捻子,哈哈大笑起來。
「竟然說我長得像個好人——你是我長這麼大,第一次這麼形容我的人。」
天知道,他在幼年時,就因為這張臉,而逼退無數人。
連小夥伴都沒有。
甚至於他的親人,都不敢多與他對視,唯恐被嚇到。
說句實話,他能淪落到今日這個地步,和這張臉,還是有些關係的。
鷹視狼顧之相,滿臉桀驁,長了一張家破人亡,妻離子散的臉——江大人,這孩子,還是趁早送走的好。
他忽然來了興趣,也不管少女明顯就是哄騙他的樣子,抓著人問林惜白他哪裡長得好,哪裡像個好人。
林惜白:「……」
林惜白只好面對面的,假模假樣的觀看這人面相,心裡打定主意要哄騙他。
可真對上那張臉,還有些愣怔。
「原來你長得不醜啊。」她用目光細細描繪一下他的輪廓,當即愣住,用奇怪的表情看著他。
「這鬍子……」林惜白嫌棄的看著那一臉長鬍子,這滿臉鬍子誤導性太強,如果不是距離太近,明顯看得到他上半張臉緊緻白嫩(?)的皮膚,她一直會覺得他就是個滿臉絡腮鬍還猥瑣變態的中年男人。
但好像真的不一樣。
他毛髮真的旺盛,眉毛又長又粗,很濃很黑,一看就是長壽麵相,斜飛如鬢,重重兩道子,壓在眉骨上。
底下一雙泛著綠光的眼睛——生理意義上的綠光,雖然眼型看起來兇狠的同時,還有點媚氣,但那看起來就透徹的綠色眼睛,為一張亂增色不少。
令林惜白想起西方童話里的精靈。
高貴,優雅。
但這人明顯跟優雅沾不了邊的,他渾身上下,連薄唇都寫滿了『野性』二字。
鼻樑高挺,唇形很好看,有點薄,看上去就像是老人家說的那種風流薄情的那種薄唇。
但面相一說,在這時候倒是不重要了。
林惜白這個顏狗,在徹底看清他的長相之後,震驚了,更多則是遺憾:「你長這麼好看,幹嘛留這樣一臉鬍子。」
「醜死了。」
「看起來就一粗魯又猥瑣的大叔,太敗壞氣質了,救命。」
林惜白一臉不能接受的揪著他的鬍子,和他打商量:「把鬍子弄掉好不好,太醜了 想要遮住臉的話,戴個口罩好了,還顯得更神秘。」
「滿臉鬍子什麼的,真的很敗壞氣質啊。」
畢竟他這種鬍子不是電視裡那種仙風道骨的長須美髯,而是有些雜亂的,像是野獸毛髮一樣,黑漆漆的,還打著卷一樣的黑鬍子。
整一個非洲野人。
所以他混血是混的非洲血統嗎?也虧得他皮膚還是白的,也只能從他瞳孔淡淡的顏色和過於挺立瘦削的五官窺出一二。
林惜白是真的覺得不忍直視。
作為一個耿直的顏狗,她不僅看中顏值,更看中氣質。
一個人可以顏值不行,畢竟這玩意天生的,不好改,但氣質必定要可以,不然真的……
林惜白已經嫌棄的往後仰身子了,那一臉的糾結與嫌棄,真是半點都不遮掩的。
這時候膽子又大起來。
江明孤沉默的看著她,泛著綠光的眼睛,讓人想起叢林裡的野獸。
林惜白還有些恍惚的想,照眼前人這個體格,他要真是野獸,也要是凶獸那一掛的,還有骨子邪性,像一條帶毒的兇狠巨蟒。
「就這樣?」江明孤又等了一會兒,沒等來下文,反倒等來這人突然發起呆來,頓時有些一言難盡的感覺。
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她對著自己這張臉看了這麼久,就得出這麼個結論——鬍子擋住臉了,有點有礙觀瞻。
還勸自己刮掉鬍子。
江明孤豁然冷笑一聲,她也不怕自己掛掉鬍子,把她嚇死。
「嗯?」林惜白瞬間從這冷笑里回神,有點懵逼,面上裝的一臉淡定。
什麼走神,她才沒有。
江明孤含笑的看著她:「你要我刮掉鬍子?」
林惜白當即點頭,考慮都不考慮的:「刮掉掛掉。」
這樣一張長得獨具特色的臉,當然還是露出來更好。
什麼也看不到,多遺憾。
江明孤發現她果真是在期待的,一時更複雜了,深深看她一眼:「你就不怕?」
「怕什麼?」林惜白被他詭異的態度弄得一頭霧水。
江明孤卻沒有解釋的意思,薄唇輕勾,手一掏,不知道從哪拿出來一把匕首,遞給林惜白:「你來。」
林惜白掌心忽然被塞了匕首,沉甸甸的感覺讓她更懵逼了,一臉茫然的看著江明孤。
幹嘛的!
江明孤指了指自己的臉。
林惜白一度沉默。
讓自己幫忙刮鬍子,他就不怕自己手一快,抹了他的脖子?
江明孤當然不怕,他自信的很,又篤定林惜白不會做出這樣愚蠢的事情,這時候吩咐林惜白給他刮鬍子,吩咐的理直氣壯。
林惜白確實不敢這時候弄死他,畢竟他死了還有數不清的手下等著自己,那些人可不會像江明孤一樣了——雖然他看起來凶,但到底沒對自己做什麼實質的傷害,於是難免放鬆心神。
匕首很利,林惜白有點怕自己手一抖就吹破他的皮膚,刮的格外小心翼翼。
人生頭一次給人刮鬍子,動作格外生疏,一張不大的臉,硬是颳了好久。
但成果是令人滿意的。
確認滿臉都刮乾淨了,連胡茬都沒有留下,林惜白這才收起匕首,細細的打量這個人。
——正如自己方才隔著鬍子推測他的臉部輪廓一樣,他確實長了一張略帶西方人輪廓的臉頰,但多半還是偏東方的,比如下巴。
他下巴乍一看看上去輕巧,摸上去卻有點肉,這會讓他整張臉看起來年齡都會偏小一些,等年紀大了,也能掛的住肉,優勢更大。
因此林惜白此刻滿心的得意,眉梢都掛著得意的笑意:「瞧吧,我就說,你這絡腮鬍子下,長了一張好看的臉。」
「好看嗎?」江明孤摸了一下臉,光溜溜的,讓他有點不能適應。
但多年遭到嫌棄,讓他對這陌生人一句誇讚,都忍不住心生喜意,為此竟然能刮掉滿臉鬍子。
「好看。」林惜白滿臉讚嘆的點頭。
這一張臉,太獨具特色了。
看上去確實兇狠陰鷙,太長相太好,眉間桀驁多於陰鷙,讓他氣質也多了些大氣與灑脫,看上去有種特別的味道。
如果去做演員,估計不好轉型。
但純粹用來欣賞,那就摩多摩多了。
「你很喜歡?」江明孤長眉一挑,意外的看著她,心裡不免有些快意。
「喜歡。」林惜白毫不猶豫點頭。
只要是好看的臉,她基本都喜歡。
「喜歡就好。」江明孤邪邪一笑,看著她的目光帶了點溫度:「本來還想將你丟到那些人一起關著,但既然你這麼喜歡我,今日我就做件好事,滿足一下你吧。」
林惜白:「??」你在說什麼鬼話?
林惜白遲疑的看著他:「你什麼意思?」
江明孤含笑看著她,也不說話,一雙眼睛,寫滿了意味深長。
林惜白頓時又重新慌了起來,忙丟了匕首下去:「我是真的有夫君了,我很喜歡他,不打算另嫁。」
她看著江明孤,一臉期待:「看你長得這麼好看,一定做不出來強搶人妻的事情吧?」
江明孤對上她期待的兩眼,薄唇一掀,笑了。
林惜白的心跟著這一笑,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