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瑟瑟,寒蟬鳴泣。
大殿外面飄散著雨滴,皇上站在窗邊向外凝望,宮殿巍峨連綿,滿眼盛世繁華。
白色棉衣的人從側面迴廊走來,一步步,腳步無聲,湊近了,斜風吹著細雨打濕他半邊身子,黑色長髮被微微浸潤。
身後無一人,空井迴廊,他抬手,遞過來一個瓷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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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質平淡空遠,連聲音也帶著縹緲的意味:「補藥。」
當今皇上身體一般,想要修仙,基礎沒有,還要費勁心思,給他煉製補藥。
但這是不夠的。
想要長生,就需要延壽丹。
延壽丹他能煉製,但他從不做白給的生意。
他要用延壽丹,換取更重要的東西,即便這東西,他還沒見過。
但他篤定會得到。
那個預知的夢境告訴他,快了。
皇上接過那瓶丹藥,神色從欣喜變得複雜,最終嘆息一聲:「已經在派人找了。」
也不知道大師到底要什麼樣的人,沒有具體要求,天下之大,哪怕他是皇上,也找的束手束腳。
神色空遠的少年聞言微微側眸,長睫微抬,側顏乾淨疏冷,他伸手,接了一滴雨水,說:「你的時間,不多了。」
皇上的表情一瞬間變得陰冷。
廊外,雨勢一瞬間變大,打在硬質漢白玉地板上,霹靂啪啦,十分抓耳。
——
黃州。
林惜白被熱醒,迷迷糊糊睜開眼睛,坐起來,長發隨著垂落,她眨了眨眼睛,看到自己身上蓋住的兩床被子,頓時有些呆滯。
大熱天的給自己蓋兩床被子,這是想熱死自己吧。
救命——
「系統?」她輕輕叫了一聲。
天色明亮,系統推開窗子,從窗外露出他半邊身子:「你醒了。」
「幾時了。」林惜白腳丫子一抬,將被子全部踢走,本就很熱的身體立刻騰起一身汗。
真難得,自從她被改造過身體之後,就沒出過汗了。
「天色還早。」系統翻牆過來,動作乾淨伶俐,伸手扯過被子,正打算給她蓋上,看到她滿臉潮紅,頓時驚訝:「你很熱?」
林惜白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廢話哦,我要熱死了。」
「這可是大夏天,你竟然給我蓋兩床被子,還是冬被,我沒有當場熱死以示尊敬已經是命大了。」
伸手抹去她額間的汗水,系統開口:「我以為你很冷。」
「我身體還是很好的。」才不會莫名其妙發冷。
系統解釋:「你之前一直在發抖。」人冷的時候,才會發抖。
發抖?
林惜白想了想……「什麼發抖啊。」她立刻垂頭喪氣起來:「我明明是被那個李歸硯噁心的想吐好嗎!」
「你沒有吐。」
「因為我胃裡沒有東西,空空蕩蕩的,吐不出來,所以只能氣的發抖?」
林惜白雙手抹在臉上,將汗珠子都抹下來,低眼看了一眼自己被脫得只剩裡衣的身體,眼角抽了抽,到底沒說什麼。
「這事我爹不知道吧?」
「不知道。」系統在這方面還是挺了解她的。
「不知道就好。」林惜白鬆了口氣,下床:「我先去洗漱,熱死了。」
她雙手將貼在背後的長髮抽著紮起來,嘴裡嘟嘟囔囔:「真是,也不知道你哪來的被子哦,這麼熱的天氣,按照嶺南的氣候,哪怕是真的到了冬天,恐怕也用不上兩床被子吧。」
「哦,我偷渡來的。」系統回答的穩穩噹噹,直白的很。
林惜白一噎。
冬兒不知道去哪裡了,她喊了一嗓子,沒有人應,太熱了,也不想穿上衣服去找人,於是又返回來,一屁股坐上梳妝檯,背影對著窗戶,隱隱能感覺到涼風。
腳丫子光溜溜的,垂在半空,不安分的晃蕩著。
系統長身玉立,微微依靠在床欄上,和她面對面的,眸光下落,盯著那晃來晃去的小腳丫子。
林惜白隨手拿起扇子扇風:「李家情況怎麼樣了?」
她是著實沒想到李歸硯竟然能魚死網破一樣的,來綁架自己的。
按照李歸硯一貫沉穩狠辣的性子,這種時刻,難道不是使勁的往京城遞人脈遞消息,試圖通傳一下嗎?
還是說他們已經知道楚澈的身份,所以選擇放棄掙扎了?
總感覺李歸硯不像是那麼容易放手的人。
系統用四個字評價:「一團亂麻。」
林惜白眉頭皺起來,更加不解了。
她搖著扇子:「無論怎麼說,現在關於李家的處決結果,還沒有下來吧?」
怎麼這麼快就亂了?
系統倒是意料之中:「李家勢太大了,得罪不少人。」眼見李家要倒,不少人趁機劃清界限。
估計再過幾日,處決的結果下來,李家就是牆倒眾人推了。
聞言林惜白有些唏噓。
「眼看他起高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
權勢,迷人眼。
系統對她的唏噓發表意見:「李家只是不夠強而已。」
林惜白不滿接話:「再強也不能做那些傷天害理的事情。」
她堅信道:「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系統嘴角扯起一抹笑,算是對她的話進行無聲的嘲諷。
林惜白看到那笑容,瞬間明白他的意思,當即不滿的哼一聲,跳下桌子。
「總之,做人還是要有底線的。」
系統看著那白嫩的小腳丫踩在暗色的地板上,黑白分明,眸光一瞬間暗沉:「大道無情,倒在開始的,路上的,只是不夠強罷了。」
將人從後面抱起來,聲音從林惜白耳邊鑽進去,帶著冷淡的溫柔:「你以為,你喜歡的那人,就是一身光風霽月的嘛?」
林惜白聞言嘴裡的話瞬間拐了個彎,她不滿扭頭:「你什麼意思!」
系統已經將她抱起來,一手攬腰,一手放在腿彎,少女柔軟清韌的脊背貼著自己的胸膛,他輕鬆將人顛了顛,而後放在床上,卻沒走,居高臨下虛虛壓著人,目光自上而下往下看,清透的瞳孔帶著暗沉的光。
「但凡是人,都有私心,有私心,就不可能光明磊落。」
林惜白覺得他態度有點曖昧,不滿的推搡他:「你什麼意思?」
人類都是骯髒的,染了色的,所以只有他這個非人類才是乾淨的?
「實話實說而已。」系統順著她推開的力道站起來,高大的身影站在床邊,遮去一大半的光。
「你覺得李歸硯骯髒,事實上,楚澈也乾淨不到哪裡去。」
林惜白:「哦。」
反正楚澈也沒做什麼拐賣人的事情,也不性..虐,也不變態。
充其量就是,因為爭奪王位,殺了人?
可這裡不是現代,這裡身為權貴,殺人……算是正常的。
世界不一樣,情況不一樣,當然不能用同一套法律來規範這裡的人。
系統看清她的不在乎,嘖了一聲。
林惜白不滿的開口:「你對他意見太大了。」
系統毫不遮掩自己的想法:「一個凡人而已。」
「我也是個凡人。」
「你是我看中的凡人。」
「曾經你也看中楚澈。」林惜白提醒他,曾經的系統眼裡,楚澈比自己還要重要的吧。
「曾經是為了任務。」
「行行行我知道你出去吧。」這個話題就是個死結,林惜白聽都聽膩了,也不想辯解什麼,揮手讓他離開,「幫我把冬兒叫過來,我要洗澡。」
渾身黏.膩,太不舒服了。
系統眨了眨眼睛:「我幫你。」
林惜白翻了個白眼:「出去吧你。」
要系統幫忙,那就是羊入虎口。
——
林惜白以為林父不知道自己被綁架的事情,當晚,面色如常的邁進前廳,然而發現她老爹面容有些陰沉。
「怎麼了?」林惜白用眼神詢問林惜南。
小豆丁看了他爹一眼,再看她一眼,一言不發,而後埋頭苦吃。
他只是一個莫得感情的乾飯人。
林父見她進來,立刻拿起筷子,而後緩緩開口道:「事情辦完了,你著日啟程進京吧。」
「嗯?」林惜白頓時有些茫然:「我事兒還沒辦完啊。」
林父目光如隼的看過來:「不是都和程瑜計劃的差不多了嗎?」
「那也只是計劃好?」林惜白弱弱的反駁一下,看著她爹沉冷是面容,覺得事情不太妙:「剩下還有別的事沒搞完呢。」
「什麼事?」
「李家的事兒。」
搖頭,林父道:「李家的事,用不著你。」
「怎麼就用不著了啊。」這話林惜白不愛聽,她不高興的反駁道:「這事兒還是我發現的呢。」
「有始有終,從我這裡開始,就要從我這裡結束。」
林父目光看過來:「這麼說,你不想走?」
被他一看,林惜白頓時不知道為何,有點弱氣,氣勢也沒有了,聲音低下來:「這不是,就想等幾天嗎。」
雖然知道留下來沒啥用處,可能還有點拖後腿,但還是想留下來,確定父親安全才能走。
不然怎麼可能放的下心。
林父也知道她的想法,並且抱有同樣的心理。
緩緩嘆一聲,他似乎示弱一般,聲音溫和下來:「你不走,怎麼讓我放心?」
「今日若非童熙在,你今日還能安全出來嗎,李歸硯的手段莫測,你會經歷一些什麼,我們想都想不到。」
「你走了我才能放心。」
「惜白,聽話。」
林惜白豁然紅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