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白?」
平平無奇的一聲,在此刻卻如同五雷轟頂。
屋內幾個人齊齊一僵,互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無措。
吃獨食的下場,來的是如此之快。
「惜北?你怎麼來了?」最終東道主林尚書清了清嗓子,問出聲。
林惜北敲了敲門:「爹,你歇下了嗎?我帶了一些吃的,您起來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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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尚書:「屋子裡不都被搜刮乾淨了嗎?你從哪帶來的吃的?」
林惜北老實道:「孩兒讓手下去街上酒樓里買的,大多都打烊了,所以留存不多。」
其實是去那些小客棧里去搜羅的,因為長安城裡較繁華,這種小客棧離得又遠,還頗費了一番功夫,不過這個不用說出來。
林尚書看向林惜白,求助。
怎麼辦,要不要放進來?
如果放進來,他們吃獨食的事情就暴露了。
林惜白聳了聳肩膀,示意自己也沒有法子,實際上卻在幸災樂禍。
作為一個勇於分享的人,她才不會心虛呢。
「小心眼。」林尚書不滿的嘟囔一句,自己爬起來去給林惜北開門。
終究是孩子的一番心意,還是不要辜負的好。
林惜北拎過來的是一些湯麵,用大大的盆子裝著,分量極其可觀。
「爹,我就不進去了,您叫上惜白一起吃點就好了。」林惜北並不怎麼想吃,只是想到家人都在挨餓,心裡過不去罷了。
林尚書心中大喜,面上不動聲色:「你吃了嗎?」
「我不餓。」林惜北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身上初為人父的喜悅怎麼遮都遮不住。
「吃還是要吃點的。」林尚書不由分說,抄起林惜白帶來的糕點就塞給他:「你妹妹帶來的,本想去叫你,可巧你就來了。」
「剛才那果然是妹妹的聲音。」林惜北頓時失笑,也沒推辭,揣著糕點溜走了。
夜幕低垂,晚風送涼,林尚書抱著面進了屋子,轉頭就對上林惜白揶揄的目光。
林惜白撕了一塊燒雞:「怎麼不叫哥哥進來吃?」
林尚書放下面道:「你哥又不像你,一心只想著吃,人家心裡惦記著孩子呢。」
「是嗎?」林惜白微微挑起眼角,眸子裡流動著璀璨的笑意:「我還以為是爹爹心虛,不敢讓哥哥進來呢。」
林尚書:「……」
心虛是確實有那麼一點兒的。
幾個人吃飽喝足,肚子撐撐的,躺在塌上,動都不想動。
林尚書吃飽了就想睡覺,思及明日還要早起,當即就開始趕人。
「行了,吃飽喝足了,都回去睡覺吧。」
林惜白捂著肚子:「好撐,不想動。」
她振振有詞:「剛吃完飯是不建議運動的,會搶走你胃部的注意力,讓它消化不良。」
林惜南躺在那裡,肚子圓滾滾的,懶洋洋道:「爹,今日我想和你睡。」
不用回去了,美滋滋。
「行。」林尚書覺得和兒子一起睡沒什麼,答應下來。
看著躺在那裡比兒子還懶的女兒,頓時一陣頭大。
怎麼感覺女兒越來越懶了,絕對不是錯覺。
忽然想起什麼,他眼神一定:「惜白啊,爹忘了問你,你這吃食是哪裡的來的?」
「買的。」林惜白面不改色的坐了起來,臉不紅心不跳:「剛吃完飯就讓人去買了。」
「我走了,回去睡覺,爹你也早點睡。」
「算了還是晚點睡吧,躺著跟小南說說話,消消食,別睡著了又給撐醒了。」
「年紀大了,注意著點自己的身體。」話落,人跑沒影了。
林尚書被她叨叨的腦仁子疼,也忘了自己要問的事,捂著肚子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爹,姐姐讓你先不要睡覺。」臉上忽然一疼,林惜南快速收了手,一臉的天真無邪:「爹我們聊聊天吧。」
林尚書睏倦的睜開眼睛,不耐煩:「聊什麼聊,趕緊睡覺。」
林惜南:「可是姐姐說……」
林尚書:「再不住嘴你就回去吧。」
林惜南成功閉嘴。
夜徹底安靜下來,微風簌簌。
林尚書卻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但又著實想不出來哪裡不對勁。
算了,不想了。
——
林惜白雖然勸別人養生一套一套的,但輪到自己,就懶得不行。
從院子裡走回去,自覺今日運動超標了,隨意漱了漱口,卷著被子一覺睡到天亮。
翌日吃完飯,正躺在屋子裡看著話本吃著零食鹹魚癱的時候,下人說軒轅皇子又來了。
林惜白院子裡的下人對軒轅寧印象都不太好,以為那人上次被他們姑娘懟了一通就該主動斷交了,結果這才多久,竟然又來了。
林惜白倒是很期待,一個鯉魚打滾坐了起來:「快請!」
又吩咐冬兒上茶上糕點。
冬兒被她的熱情弄的一臉懵逼。
然而林惜白雖然在待遇上算是熱情,但真的見到了人,態度卻很不緊不慢。
「軒轅皇子。」林惜白笑了笑,算是打招呼。
軒轅寧道:「你我同輩相交,林姑娘喊我子越便好。」
子越是軒轅寧的字。
「林姑娘,好久不見。」軒轅曼也來了,仍舊是一身紅衣如火,笑容清艷漂亮。
「軒轅公主。」林惜白也笑了笑,上次軒轅寧過來自己勸他讓軒轅曼勇敢追愛,勇敢表達自己內心的想法,也不知道軒轅寧有沒有傳達。
軒轅曼有點兄控屬性,一心想保軒轅寧平安,但最好的平安辦法就是踩住所有人的肩膀人頭往上爬,並成功的站在至高處。
但往上爬這條路本身就是極度危險的。
軒轅曼不喜歡與人相爭,或許會勸慰軒轅寧放下屠刀,不再醉心權勢。
有點難,林惜白也沒指望能成功,但只要能給軒轅寧帶來不快活,那她就是成功了。
「不知二位今日來所謂何事?」林惜白明知故問,笑的禮貌優雅,就是沒有幾分真心。
「我們為雪鹽而來。」軒轅寧十分坦然,直言道:「我想購買林姑娘手中的雪鹽方子,不知林姑娘意下如何?」
林惜白心想這人胃口還挺大,面上笑了笑,指尖漫不經心的轉著瓷白的茶杯,看茶葉在杯中浮沉。
「買倒是可以。」林惜白道:「只是不知道你能出得起多大的價碼?」
軒轅寧道:「還要問問林姑娘定價多少?」
林惜白:「一個國。」
軒轅寧臉色一變。
「林姑娘,我們在說正事。」軒轅寧臉色嚴肅起來。
他覺得林惜白是在開玩笑。
然而林惜白卻一臉認真,抬眸看他:「你覺得我這雪鹽不值當這個價?」
「二者不能相比。」軒轅寧不悅道。在他眼裡,這雪鹽雖好,但也只是他弄來籠絡權貴的道具罷了,而他籠絡權勢,要的就是那個位置。
如果因為區區雪鹽就把國家許出去,那簡直是在開玩笑。
「為何不能相比?」林惜白抬眼,清澈的杏眸里一片清湛,似乎只是簡單的疑惑。
軒轅寧覺得林惜白是在故意為難自己,但眼下自己看上了雪鹽,自然需要低頭,他低聲道:「二者不是同一東西,自然不能相比。」
「是這樣。」林惜白淡淡道:「但是換個方面,雪鹽是重要之物,人類離了鹽巴就不能活,而國家若沒了人,那就不能被稱之為國。」
「這樣一想,是不是好接受許多?」林惜白簡直像個擺明了要坑人的奸商。
然而商品太好,軒轅寧不得不上鉤。
他垂死掙扎:「這只是一個說法而已,事實上,我也可以選擇不和你合租。」
林惜白立刻道:「合作是相互的,友好的,我從不強求。」
軒轅寧立刻無語。
他看著一臉囂張的林惜白,覺得事情比之前更加棘手,眼前這個人也是逐漸難纏。
做生意最怕也最喜歡碰見一種人,那就是有底氣有實力的對手和合作夥伴。
軒轅寧明明是來尋求合作,現在感覺到對方難纏的程度卻像是在和對手對弈。
何其離譜。
軒轅曼坐在一側看著這兩個人。
兄長一直以來是她最欽佩的人,而林惜白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是她看不起的人。
可現在她之前看不起的人卻仿佛站在高高在上的地方,俯視她與兄長。
明明身份沒有變換,可心態上的變化卻如此明顯。
她心裡頗感複雜,一時無言。
眼見兄長不悅的一聲不發,林惜白卻悠然自在的端著茶杯喝水,軒轅曼不由出來打圓場道:「或許是我們誤會了。」
「惜白所言的一個國……我們身份低微,不敢站在國家的角度談論問題,又遑論站在國家的角度上談生意呢。」
「惜白所指的……或許另有所指。」
軒轅寧一想也是,自己即便答應用疆土做交易,可現在的自己不過就是一個質子,什麼時候回去還說不一定呢,做交易……林惜白估計還不願意和自己做這個交易呢。
那既然不是疆土,是指什麼?
「銀子。」林惜白開口道。
她自始至終想要的,就是銀子而已。
「或者其他的。」端起茶水啜了一口,微澀,她聲音淡淡道:「你既然想與我做交易,就要拿出我看得上的砝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