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彩蝶織夢,陰間地獄

  那一瞬間,飛熊和笑面虎心裡陡然升起一股不詳的預感。

  對於割頭客呢,大多數臨江百姓的印象都是一身黑衣,白面如鬼,下手狠辣,懲奸除惡。

  沒了。

  可作為有可能被「懲奸除惡」的一方,牙市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煞星可是研究得透徹。

  他不僅下手狠辣,更擅長折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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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比如那倒霉的天水酒行狗爺的屍體,被發現的時候,不僅腦袋沒了,渾身上下被不知道什麼東西啃得白骨森森,悽慘無比。

  還有那歸一教的屠夫,倆人可並不陌生——他當初還來牙市買了天下奇淫的鴇歡散呢!

  雖說為了避免引起恐慌,臨江衙門並沒有公布屠夫的死狀。但牙市依靠著周家,稍微一打聽,心底就門兒清!

  ——那歸一教屠夫的身子,是被一片片割下了每一寸的血肉,千刀萬剮,凌遲處死!

  想到這兒,飛熊和笑面虎渾身激靈靈打了個寒顫,只覺腦殼皮都在發麻。

  咋辦?

  打,肯定是打不過的。

  跑?

  他倆望著這地牢唯一的出路,就是割頭客背後扭曲破碎的鐵門……

  跑也跑不掉。

  心念急轉之間,倆人把心一狠!

  「不就是一死?!十八年後,老子又是一條好漢!」

  「割頭客!你記住!犯我牙市!三位爺必定將你千刀萬剮!挫骨揚灰!」

  倆人面露決絕之色,抬起剩下的一隻手,運轉氣力,就要往自個兒腦門兒拍去!

  竟是要自行了斷!

  ——哪怕是死,那也總比被眼前這惡鬼千刀萬剮了好!

  這一幕,直接給季掌柜看愣了。

  他尋思自個兒的名號那麼駭人嗎?

  竟把這倆畜生嚇得自盡?

  無奈嘆了口氣。

  搖了搖頭。

  顯然,他們誤會了什麼。

  死,有時候也是一種奢望。

  只看他伸出一根手指,兩枚虛幻的彩蝶在指尖綻放,翩翩振翅,飛進了飛熊和笑面虎的眉心裡。

  如今,以季青的念頭強度,已經能分化出兩隻夢蝶,同時將兩個精神念頭弱於他的人強行拖入夢境。

  彩蝶織夢,真假如戲,搭台布景,唱一幕陰間地獄!

  那一瞬間,飛熊和笑面虎即將拍下的手掌,驟然僵住。

  他們的面孔上,露出驚駭莫名之色。

  因為他們猛然發現,自個兒的身子,不受控制了。

  但這,還沒完。

  在那彩蝶入眉心的瞬間,倆人眼前的一切,砰一聲支離破碎,就像是精美的瓷器被打碎了那樣,化作無數殘骸片片凋零。

  緊接著,新的天地在舊的殘骸之上拔地而起!

  一座詭譎恐怖的巍峨大殿陰暗沉沉,滾滾陰風呼嘯浩蕩好似厲鬼咆哮,一頭頭青面獠牙的恐怖惡鬼,分立兩旁。

  在大殿的正中央,一個身穿官服,戴黑紅面具的判官,赫然在立!

  「升堂!」

  判官冷叱,驚了三魂!

  「威——武——」

  惡鬼高咤,駭了七魄!

  倆人戰戰兢兢,心不守舍,便聽那台上判官斥道!

  「吾乃陰間大判官!」

  「爾等二人,陽間作惡,殺人害命,拐賣稚童,罪孽滔天!」

  「吾判爾等,受十八地獄油鍋之刑!」

  「來鬼差!烹烈火!起油鍋!炸百遍!」

  「啪!」

  最後驚堂木一拍,震徹心膽!

  飛熊和笑面虎這還懵著呢,還沒搞清楚到底是啥情況。

  便見那青面惡鬼,抬來一口碩大油鍋,架起柴火,燒了起來!

  滾滾沸油,咕嚕冒泡!

  這一刻,倆人如何還不知曉?

  顧不得其他!

  起身拔腿就跑!

  可殿上傳來厲聲呵斥!

  「小鬼大膽!畏罪潛逃!罪加一等!油炸千遍!」

  唰!

  話音落下,倆青面獠牙惡鬼,甩出手裡森森鐵鉤,噗嗤一聲刺進了倆人肋巴骨,像是拖死狗一般把倆人拖了回來!

  「饒命!饒命!大人饒命!」

  肋間劇痛,二人哀嚎求饒!

  可那惡鬼哪理會他們?

  直接將其扔進了滾滾沸騰的油鍋里!

  剎那間!

  滾油沸騰,噼里啪啦!

  二人一入油鍋,便感受到無盡痛苦,渾身皮開肉綻,筋骨焦酥!

  不停哀嚎,不停求饒!

  卻不被理會!

  終於,渾身上下,都被生生炸成焦屍!

  二人尋思,終於炸完!

  再無他想,只求速死!

  可您猜怎麼著?

  只看那惡鬼拿起鐵叉,一叉,給他倆又撈了起來!

  說來也奇,焦黑的乾屍一離開油鍋,又變得粉嫩水靈!

  可二人壓根兒沒半點兒喜悅,只有恐懼絕望!

  果不其然!

  惡鬼獰笑,鐵叉一刺,二人便又被投進油鍋當中,再受那沸油灼身之苦!

  如那判官所說。

  ——油炸千遍!

  這一刻,兩位平日裡威風凜凜的牙市幹事,此時此刻無比後悔。

  後悔殺人,後悔放火,後悔拐賣,後悔曾經所做的一切惡事兒。

  甚至……後悔曾出生到這個世界上!

  悔不當初!

  .

  .

  現世,忠義地牢。

  飛熊和笑面虎,在季掌柜編織的夢境裡,受盡苦楚。

  現實中,他們的身軀也感受到那般無法言喻的恐怖劇痛,而扭曲,顫抖,痙攣,戰慄,口吐白沫,渾身抽搐……

  最後,靈魂崩潰,一命嗚呼,死狀悽慘。

  季掌柜望著他們的屍體,長吐出一口濁氣。

  念頭通達。

  他抬起頭,看向地牢入口,然後走了進去。

  長長的甬道兩旁,是一個個陰森逼仄的牢房,散發著難聞的氣味兒。

  牢房裡,是一個個面容憔悴的孩童,還有一些年輕的女子——孩童們是最近一段時間牙市搜羅的童男童女們,至於那些女子,則應當是被牙市拐賣的人口。

  萬幸的是,如季掌柜在憨子走馬燈里得到的情報,這些孩子,安然無恙。

  季掌柜一路走過,一把把鐵鎖在他手中破碎,牢房裡的孩子們被解救出來。

  其中,他看到了慈幼院的小豆丁。

  和其餘驚慌失措的孩子們不同,她雖然小臉兒上灰撲撲的,污穢骯髒,但眼神堅定。

  季掌柜將她放出來的時候,她還在安慰另一名低聲哭泣的慈幼院孩童,牽住對方的手,安慰他一定會逃出去的。

  不僅如此。

  哪怕見了黑衣鬼面的割頭客,她也不怕,還出聲感謝。

  最後,季掌柜將所有孩子和女人聚在一起,讓女人們照顧孩子,告訴他們稍等一會兒,便會有人來接他們出去,回家。

  一時間,一百多個孩童和十幾個女人,喜極而泣,哭紅了眼眶。

  見這些大姑娘小娃娃如此模樣,季掌柜心頭也一陣舒暢。

  然後,走進了牢房的最深處。

  因為他感受到,那裡有一道極為深重的……怨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