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九,下午,風雪呼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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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燭鋪子裡。
季青昨晚將銀月刀法磨鍊到出神入化的境界以後,先是服食天地月華之氣增長法力,又運轉真氣周天吐納了兩個時辰,直到天際泛白,梆打五更,這才停下。
與此同時,他中宮的才學之氣,也增長到了二十縷的程度。
三種修持之道,可謂齊頭並進。
做完這些,他躺床上睡了幾個時辰,直到下午時分才悠悠轉醒,吃了頓飯,開了鋪子。
此時,天已經有些黑了,屋外的風雪呼呼刮著,將偌大縣城覆蓋在雪白的銀裝里,街巷上行人稀少,萬籟俱寂。
而鋪子裡燒著暖意融融的炭火,季掌柜坐在櫃檯後,櫃檯上擺著一碟花生米兒,小丫鬟乖乖巧巧坐在他的旁邊,因為是紙人之身,她無需進食,便點了兩根線香慢慢暈著。
一主一仆,正翻著黃煜大師那本記載著臨江諸多隱秘的夢華錄,悠然吃瓜。
——除了那些求夢人以外,黃煜大師偶爾也會化身夢蝶,遊蕩臨江大街小巷,窺探芸芸夢境。用他自個兒的話來說,觀遍眾生夢,正是修行時。而這些窺夢所見,也一同記錄在了夢華錄里,化作一片繁榮瓜田。
誰能想到,就香燭鋪子隔壁那同福茶苑的掌柜的,一個四五十歲的中年胖男人,十多年前妻子病故後再也沒娶,街坊鄰里都稱他有情有義,伉儷情深,但真實情況是這貨喜歡男人,是象姑館的常客了……
還有那被季掌柜砍了的天水商行的狗爺,他喜歡狗,但不僅是對寵物的那種喜歡,而是魚水之歡的那種喜歡……
以及那茶行龍頭的劉老爺子,劉函公子的老爹,看起來一本正經模樣,實際上是青樓某位花魁的入幕之賓,還喜歡玩主僕扮演,具體操作是,劉老爺子脖子上拴著項圈,光著腚在地上爬……
翻閱著夢華錄,倆人就像兩隻瓜田裡上躥下跳的猹,目不暇接。
季掌柜心想,怪不得當時殺了狗爺的狗時,他看自個兒跟殺妻仇人一樣。
小丫鬟則是歪著腦袋在想,我也要光著腚在地上爬嗎?
就在一主一仆各有心思的時候。
鋪子進來人了。
一身捕頭裝扮的陳三笑,帶著倆捕快進來討口水喝——因為這段時間季掌柜在陰門行當聲名鵲起,衙門殮事房遇上各種奇奇怪怪的屍體都找他去收屍,而陳三笑又是位對案子極為上心的主兒,凡是那些兇殺案子,每次都親自來殮事房取仵作的驗屍記錄,一來二去之間,和收屍的季掌柜也混了個臉熟。
當然,他並不知曉季掌柜就是那坊間盛傳的「割頭客」就是了。
季掌柜給這位捕頭倒了杯茶,隨口一問,說這大冷天的還親力親為辛苦巡街呢?
陳三笑聽了臉色頓時一苦,說不是巡街,是張貼海捕公文,說罷揚了揚手裡的懸賞公文。
季掌柜一瞧,頓時愣了。
只看那懸賞公文上,正是自個兒戴面具的大頭照,嫌犯割頭客,懸賞……一萬三千兩?
不是?
季掌柜清楚記得,哪怕衙門的典史被殺的黑鍋扣他頭上後,自個兒當時的賞金也才九千兩銀子。
這才過去多久?
通貨膨脹也沒那麼快啊!
還有,懸賞金這玩意兒是說漲就漲的嗎?!
難道又有哪個王八蛋拿他的名頭當平帳大聖了?
結果聽陳三笑一說,季掌柜才曉得,誤會了。
話說今個一早,州府來的那位銀月娘子便提著歸一教屠夫的腦袋去衙門了。
面對州府來的大人物,衙門上下當然是相當熱情啊,連忙準備了四千兩銀子的懸賞。
可銀月娘子表情幽怨,說屠夫不是她殺的,是那個混帳的割頭客宰的。
說完,扔下腦袋就走。
留下衙門一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銀月娘子提到那位割頭客的時候,頗有怨念,那表情活脫脫一副怨婦模樣。
而做官嘛,最講究一個察言觀色,領導往哪看,底下人就得把勁兒往哪使!
衙門的大伙兒雖然不曉得具體發生了什麼,但為了表示自家衙門對繡衣使的支持,縣太爺大手一揮,說給割頭客漲賞金,爭取早日將其捉拿歸案,交給繡衣使大人狠狠發落!
當時衙門大伙兒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主薄臉色有些難為,說這不太好吧?割頭客宰了那惡名昭著的歸一屠夫,咱還給他漲賞金?
這位剛調任來臨江不滿半年的縣太爺,突然眼珠子一轉,問衙門主薄,「假如你有五十兩銀子,本官也有五十兩銀子,現在本官把你宰了,那本官兜里該有多少銀子?」
主薄愣了半晌,試探答道:「一……一百兩?」
縣太爺一拍手,「對咯!不管是割頭客還是屠夫,都是惡棍兒,割頭客宰了屠夫,所以屠夫的賞金加他身上,豈不是合情合理!」
大伙兒聽罷,恍然大悟,紛紛豎起大拇指,高呼縣太爺真是大聰明!
縣太爺一拍胸脯,背著雙手走了,留下一句。
「做官嘛,就是這麼簡單,好好看,好好學!」
然後,各大班房的捕快就遭了罪,滿大街張貼新的懸賞公文。
陳三笑也在其中。
喝完茶,捕頭大人走了,繼續張貼季掌柜的大頭照去了。
只留下季掌柜,人都麻了。
拿自個兒的懸賞金通貨膨脹去討好那個色中餓鬼?
得!
得抽個空去衙門走一遭,會會這位大聰明的縣太爺!
不過,他並沒有立刻將這事兒排上行程。
因為今天是大年二十九,他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先前從縣學回來的時候,他不是碰上倆人販子嘛?順手將其宰了,救了那小娃娃以後,季掌柜從其中一個人販子的鬼魂跑馬燈里,得知了是一個叫「刀爺」的傢伙在買孩子,他和倆人販子的交易,就定在大年二十九的夜裡,天橋。
季掌柜就尋思著,代替倆人販子去赴這個約,了結這事兒。
給那位刀爺一個大大的驚喜。
看了看天色,夜色沉沉,是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