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五體康泰,六感俱全

  聽罷,血衣屠夫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

  一開始,他還以為這割頭客橫插一腳,目的是來救那銀月仙子。

  加上此人早已被臨江的衙門通緝。

  這才有了先前的拉攏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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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這會兒聽了那斬釘截鐵的話,感受到那純粹而毫不掩飾的殺意。

  屠夫心頭已然曉得了,他今兒個恐怕是……在劫難逃!

  若是換了一般人,這會兒要麼因為恐懼求饒,要麼直接認命等死。

  可屠夫是啥人?

  連自個兒親爹媽都說砍就砍的神人,哪怕在歸一教派里也是賽級純血的畜生!

  在這即將被砍死的檔口,他能乖乖認命的?

  開玩笑呢?

  哪怕是死,他也要咬下這割頭客一口肉來!

  不過他這會兒這狀態,想要反擊傷敵已經不可能了,也不會什麼自爆的手段來同歸於盡。

  咋辦呢?

  屠夫突然想到了一句話。

  殺人不如誅心。

  很久以前,歸一教中的修持之輩曾對他說起過。

  ——玄道修持不同於其餘修行之道,在達到某些層次以後,修心的重要性大於修身和修法。一旦心境出現問題,那便會誕生名為「心魔」的內患,若是無法妥善處置,輕則道行停滯不前,重則直接身死道消!

  而眼前的割頭客,既然不是為了救那銀月娘子而來,大概率就是找他尋仇來的——很有可能是自個兒這些年殺死的人裡面,有他的親眷故友。

  既然如此……

  屠夫嘴角裂開,露出森森白牙,開始攻擊。

  「殺我?」

  「殺了我又能怎樣?」

  見割頭客正舉起的銀色長劍一頓。

  屠夫笑了,持續輸出。

  「讓我猜猜,你殺我是為了替誰復仇吧?」

  「會是誰呢?」

  「是縣裡那個人稱『控夢奇人』的老頭兒?他倒是硬氣,我當初害了他性命,他硬是一聲不吭。」

  「還是石虎村里那幾十口老弱婦孺?嗯……最讓我印象深刻的應該是那個叫囡囡的娃娃,一直說『囡囡錯了』、『囡囡錯了『,真好聽啊……」

  「還是青屏山鎮的陶家三口?那老兩口好心被我抓住,只求我放了他們的孩子!你猜我怎麼做的?當他們面給鋸兩半了!血呲呼啦流一地!」

  「……」

  屠夫說著說著,臉上泛起一陣病態的潮紅,就好像回憶起美好的事那樣。

  與此同時,一雙眼睛,死死盯著割頭客。

  雖說他自幼六感缺二,不知痛苦,情感也是淡薄。

  但正因如此,屠夫天生就能更加敏銳地感受到別人的情緒。

  此時此刻,他便能清晰地感受到眼前的割頭客,胸膛里醞釀的壓抑的怒火。

  就像暗涌的汪洋。

  不由更加放聲大笑起來!

  「你很生氣?」

  「但沒用啊!」

  「哪怕殺了我,他們也活不過來了。」

  「哦對了,再告訴你一個秘密,我天生沒有任何痛覺——所以無論是砍下我的四肢還是頭顱,我都不會有一點兒感覺,也不會多吭一聲!」

  「但你——」

  屠夫的聲音驟然變得尖銳刺耳,宛如惡毒的詛咒!

  「往後你修持至每個境界!你都會想起我!想起那些死在我手下的亡魂!想起你今時今日的無能為力!」

  「我就是你修持之道上的心魔!」

  「如疽附骨!至死方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肆虐的狂笑聲迴蕩在風雪的夜空里,暢快而癲狂。

  屠夫如今幾乎可以肯定,他已經在割頭客心中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就像是一顆種子紮根在內心深處,慢慢發芽,慢慢成長,最後化作足以毀掉他的「心魔」。

  遠處的銀月娘子,已經從「割頭客是玄門修持之人」的驚愕中回過神來。

  聽著屠夫那誅心之語,心底一陣發寒。

  她當然明白屠夫這是要毀了割頭客的心境,趕緊焦急出聲提醒,「閣下,莫要聽他胡言亂語擾你道心!快斬了他!」

  季掌柜沒理會她。

  或者說,他心頭這會兒的確,很不舒坦。

  穿越來到這方天地,他所言所行都求個隨心自在,殺人是如此,救人也是如此。

  但現在,哪怕眼前的屠夫已經如砧板魚肉,任他宰割。

  可那張有恃無恐的笑臉,仍讓季掌柜感到作嘔般的噁心。

  倘若他就這樣一劍斬下屠夫的腦袋,會不會道心生魔不知道,但他一定得鬱悶好幾天。

  季掌柜不想這樣。

  所以他的劍,沒有立刻落下。

  而是靜靜地望著屠夫,突然開口:「我知道,你天生六感缺二,不知痛苦,情感淡漠,你感受不到『真實』,所以才沉迷於追求他人的痛苦。」

  屠夫的笑容,驟然一僵。

  倒並非因為這是什麼秘密。

  真正讓他心裡犯嘀咕的,是眼前割頭客的態度。

  沒有歇斯底里,沒有怒不可遏,沒有泄憤般出手摺磨他。

  只是平靜。

  平靜到讓人心底發虛。

  「這是病。」

  季掌柜繼續開口,

  「得治。」

  那一刻,屠夫和銀月娘子還沒反應過來。

  便聽季掌柜繼續開口,「我許你一時三刻,五體康泰,六感俱全。」

  剎那間,十五縷中宮才氣,消耗一空。

  屠夫聽了,愣神半晌,然後哈哈大笑起來!

  心說這人是不是有什麼毛病?這天生之疾,也是你三言兩語能治好的?

  但下一瞬間,他笑不出來了。

  因為他看到,隨著割頭客話音落下,一縷金光從天而降,覆映他身。

  屠夫根本沒心情去思考這道金光究竟是什麼。

  因為……痛。

  那自打他出生以來,從未曾感受到過的「痛苦」。如今從被火矛貫通的傷口處,洶湧襲來!

  灼熱,刺痛,燃燒,滾燙……就好像幾十年來欠缺的痛苦,紛至沓來!

  宛如滾滾的潮水一般,淹沒了他!

  「啊啊啊啊啊啊——」

  從未感受過任何一點痛苦的屠夫,爆發出殺豬般的慘嚎聲!

  「這是什麼……痛……好痛……殺了我……快殺了我!殺了我啊!!!」

  他渾身在瘋狂地掙扎,試圖脫離那熊熊燃燒的火矛!

  可每一次動作,都牽動傷口,痛苦更甚,宛如鑽心一般,痛得他齜牙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