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朝廷給出的懸賞公文披露,這些年來,有記載的,死在血衣屠夫手底下的百姓已經超過五百之數,這還不包括那些沒被發現的受害者。
偏偏這傢伙還狡猾至極,輕功了得,打一槍換一個地方,從不過多逗留,導致一直逍遙法外。
這一次他的蹤跡被發現,州府朝廷直接派出一位繡衣使,追殺此僚。
所謂繡衣使,由來已久。
千百年前大虞開國之初,兩朝大戰剛剛結束,百廢待興,流民無數。老話講亂世生妖邪,許多妖魔鬼怪便趁此機會禍亂人間,大虞開國皇帝收攏能人異士,創立繡衣使,行走七道三十三州,斬妖除魔。
這也是妖物的兩條成長之路里,精怪數量遠遠多於妖怪的原因之一。
那些壽元冗長、平日裡鹹魚得一匹的精怪,哪怕隱於市井,朝廷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只要沒太出格,都懶得理會。甚至一些厲害的精怪,還會被朝廷授予尊位,受百姓香火,但相應的,它們也得施展神通,保風調雨順。
至於那些食人血肉的妖怪,則在開國以來的千百年間,被殺得幾乎絕跡了去。
於是,後來繡衣使的職責已不再局限於斬妖除魔,一些為非作歹的修持之人,也被納入他們的任務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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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金量滿滿的歸一教,首當其衝。
而這一次,涼州府城派出的繡衣使,季掌柜還和她有過兩面之緣。
有一次,是在街上碰到了,擦肩而過。
另一次,是在金小俊的走馬燈里,這位金蟬公子的最後一位客人,那位如狼似虎的女俠客,就是州府派出來追殺血衣屠夫的一位鐵繡衣,江湖都稱其為「銀月娘子」。
腦子裡翻湧著關于歸一教和它的死對頭繡衣使的情報。
季掌柜帶上鬼頭刀,出了門。
風雪夜裡,寒風呼嘯。
偌大臨江,街巷四通八達,宛如沉睡的巨獸,一片墨色。
那麼問題來了。
連朝廷都極難找到的血衣屠夫。
小小殮屍匠,咋尋到他的蹤跡呢?
季掌柜自然是沒那個本事的。
但別忘了,他可是有一件神奇妙妙工具。
只看季掌柜走到門口,從芥子袋裡掏出一塊雞蛋大小的圓潤小石頭,正是問路奇石。
自從這貨上一次出餿主意讓季掌柜提頭舉報自個兒領賞後就失了寵,一直被雪藏。
如今,卻是要再發揮作用了。
「這次要是再掉鏈子,就把你拿去壓糠醃菜。」
季掌柜喃喃一句後,心頭默念。
石頭啊石頭,幫我找到殺死黃煜大師的血衣屠夫……
扔出。
問路奇石,滴溜溜在雪地上滾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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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臨江城南,一座廢棄宅子裡。
氣氛冰冷肅殺。
哪怕是冬夜的風雪,在這般氣氛面前也顯得溫柔可人。
倆人,正在對峙。
只看其中一女子,穿一身墨色勁裝,材質似是某種名貴蠶絲所制,貼合在凹凸有致的曼妙身材上,仿佛皮膚那般,毫無褶皺。一身黑袍披風,看起來同樣厚重華貴,套在勁裝之外,肩頭有青色劍形刺繡,英武不凡。
她的手裡握著一柄雪亮的弧形彎刀,隱隱有雪白的流光在刀身上浮動,只是看上一眼,便覺著刺眼無比,好似眼珠子都要被切開了那般!
而同她對峙的另一人,則是男子,三十來歲,容貌普通,唯獨那雙紅光氤氳的眼眸,透著一股冰冷的煞氣,是足以一眼就將尋常老百姓直接嚇得渾身癱軟的那種!
他穿一身血色長衫,提一柄血色長劍,渾身縈繞淡淡血霧,充斥著一股濃郁的血腥味兒。
倘若季掌柜在此,定然能一眼認出,這女子正是州府朝廷派出的鐵繡衣,銀月娘子。
而那男人,看其裝扮,自然只能是最近鬧得沸沸揚揚的歸一教屠夫了。
「屠夫,這一次可不會再讓你逃掉了。」銀月娘子望著屠夫,聲音柔媚卻透著一股森森寒意。
「逃,我為何要逃?」血衣屠夫也不惱,伸出舌頭舔舐血色的長劍,一副無比痴迷的模樣,「我可是很好奇呢!堂堂繡衣使的銀月娘子,死前會是怎樣一副表情?」
嘴上不饒人,手底見真章!
只看銀月娘子向前一步,貼身的黑色勁裝勾勒出明顯的筋肉輪廓,下一瞬間化作殘影殺向屠夫,那雪亮彎刀之上,銀色刀芒好似流水一般溫潤,但所過之處竟連空氣都被切斷!
下一瞬間,銀月娘子出現在屠夫面前,手中彎刀直取屠夫脖頸!
叮!
金鐵交擊,火星四射!
屠夫提劍格擋!
雙方的身影同時化作殘影,轉眼之間迸發出密密麻麻的刀劍交擊聲,一個呼吸之間,竟已交手千百次!
刀光劍影肆虐在破舊的宅子裡,一道道數寸深的傷痕被烙印在牆壁,地板,樑柱,天頂上!
短暫的拼殺後,雙方同時抽身而退,分立兩旁。
但這並不意味著結束,而是……更加兇猛的廝殺開幕!
只看那銀月娘子,高高將手中彎刀舉起,體內滾滾真氣浩蕩湧入,化作月華一般的雪亮刀光,斬出!
剎那間,六尺長的圓月刀光脫離刀鋒,向那屠夫斬去!
後者也不敢有絲毫懈怠,長劍瞬間刺出千百劍影,化作千百簇暴雨一般的血色劍氣,迎向刀光!
刀光劍氣撞在一處,浩蕩的氣浪瞬間爆發,將本就搖搖欲墜的宅子徹底報廢,牆壁破碎,廊柱坍塌,天頂炸碎……掀起無盡的塵土和雪花。
結果,明顯是銀月娘子的刀光更勝一籌,將千百簇血紅劍氣蕩平後仍有餘威,在漫天雪塵中朝屠夫斬去!
而當一切塵埃落定。
銀月娘子在風雪中傲然而立。
反觀那屠夫,胸口多了一道血淋淋的傷口,深可見骨,流淌的鮮血化作血霧,將這一片兒地界瀰漫。
銀月娘子曉得這屠夫恢復力極強,所以並不打算給他任何一點機會,再度舉刀,刀光澎湃,升騰三尺!
可面對這可怕的一擊,血衣屠夫並不驚慌,只是喃喃了一句:「到時候了。」
銀月娘子一愣。
血衣屠夫掏出一個空蕩蕩的藥瓶晃了晃,戲謔地望著銀月娘子:「我知道我不是你的對手,上次逃脫以後我便開始準備了——在你找到我以前,我便已經將它融進我的血液里,這會兒……該發揮作用了。」
銀月娘子望著周遭氤氳的屠夫血霧,反應過來:「血里有毒?」
但並不驚慌,鳳眼一眯,道:「蠢男人,繡衣鐵袍百毒不侵,這點兒雕蟲小技也好意思拿出來賣弄?」
「誰告訴你是毒?」屠夫反問。
那一刻,銀月娘子只感覺氣血翻湧,渾身發燙,連體內經絡當中的真氣也受到影響,極為不暢!
——這種感覺,她太熟悉了。
她抬起頭,驚愕地望著屠夫,臉上第一次浮現驚慌之色。
「猜對了,這不是毒,是媚藥。」
屠夫扔掉藥瓶。
哐當!
瓷瓶炸裂!
血紅劍氣,鋪天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