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牙市覆滅,臨江變天(求訂閱!)
同一時間,新舊年交替的正子時,即將到來。
絢爛煙火,高懸於天,臨江許多百姓早早吃完了團圓飯,享闔家歡樂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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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市井街巷,總有那些個倒霉蛋兒,忙活個不停。
衙門時季房的吏目盯著刻漏,等待敲響新年的鐘聲;打更人提著梆子燈籠,在風雪裡報時喊號:夜香夫推著五穀輪迴物穿街過巷————不過因為年年都是如此,所以這些行當的苦命人都已經習慣了。
唯獨黑暗的街巷裡,有一隊幾十人的高大漢子,裹著厚厚的襖子,頂著風雪往前走,只看他們拎著大包小包,一個個凍得跟孫子一樣,言語之間頗有抱怨,一看就不是經常夜裡出門的主兒。
而再看那為首之人,一副頭陀模樣裝扮,正是掮行生財樓的二當家鄧通。
話說他剛擱那生財樓議完了事兒,結果窗台上就落下來一隻信鴿,把信鴿腳上的字條取下來一看,正是那位割頭客的傳信,讓他去往忠義莊園的忠義樓地牢接人。
鄧通便帶上幾十個弟兄,出發了。
而他背後,那一個個掮行漢子,卻是哭喪著個臉。
「二爺,您當真相信那割頭客能端了整個牙市啊?」
出聲的是一個虎背熊腰的漢子,一張臉都快長到濃密的鬍鬚裡面去了,滿是橫肉,正是鄧通手底下最厲害的外功高手,市井人稱「大黑熊」。
此時正哭喪著臉,看向自家三爺。
原因無他,只因此行目的,乃是那牙市的大本營,忠義莊園!
話說就剛剛,幾位當家議完了事,他們這些值崗的主事也打算回家跟婆娘鑽被窩兒去了。
結果呢,二當家突然叫住他們,說請他們留一下,幫個忙。
因為鄧通平日裡對掮行的弟兄們極好,所以大伙兒都樂意給他賣命,當時就一拍胸脯,說只要是二當家發了話,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結果等鄧通一說,要去忠義莊園接人。
掮行漢子們傻眼了。
不是,二爺,咱兄弟們客套一下,您還真讓大伙兒上刀山下火海啊?
直到鄧通把割頭客的事兒道來,大伙兒這才明悟過來。
但,心頭仍充滿了懷疑。
「牙市那群畜生是該死不假,但二爺您也知道,那牙市大堂主呂忠義得了周家的勢
後,好些年前就已經是先天高手了,那割頭客應付得來?」
大黑熊嘀咕道:「別到時他自個兒搭進去不說,還連累咱們也成了牙市的一盤菜————」
「先去看看,若是情況不對,立刻就撤。」鄧通拍了拍大黑熊的肩膀,開口道。
實際上,先前割頭客跟他講,要端了牙市,他只當對方是隨便放兩句狠話,沒當回事兒。
結果,對方讓他去接人的地點,竟是牙市的忠義樓,還說那些人都是被牙市拐去的。
鄧通心頭可是左右為難了好久,才一咬牙一跺腳,帶著人出來了。
一相信!
見鄧通如此一說,大伙兒也不多言語了,繼續趕路。
很快就到了牙市的大本營,忠義莊園。
偌大莊園,大門敞開,一片寂靜,隱隱可見門口的雪地上,幾具屍體,早已在冬夜裡凍得僵硬。
鄧通心頭一跳。
牙市————真被端了?
他領著弟兄們,小心翼翼走進去,原本應該日夜有人值守的偌大莊園,空無一人,只有一具具躺在地上冰冷僵硬的屍體。
通通都是一刀斃命,乾淨利落!
掮行眾人,一路走一路看,越看越心驚!
直到來到那忠義樓,依舊是滿屋子死人,屍體早已冰冷。
他們不敢耽擱,快速去到地牢,把一百多個女人孩子都接了出來,給她們裹上早就準備好的厚厚的棉襖。
正準備撤離。
可那大黑熊好奇之下,朝百壽樓的方向一看,頓時大驚:「二爺,你看那,那不是百壽樓嗎?好像————塌了?」
鄧通也轉頭看去。
只見百壽樓所在,依舊燈火閃亮,但在點點燈火照耀下,那原本富麗堂皇的百壽樓,竟是已經塌了一大半,仿若廢墟!
那一刻,鄧通只覺著自個兒心臟跳得厲害!
「弟兄們,你們先把女人和孩子送回去,記得住家的就挨個兒送回家,讓人一家團個
年,記不住的就先安置在樓里,明兒個再打算。」他對掮行的漢子們說道。
「二爺您呢?」
「我去百壽樓看看,看看這牙市是不是————真沒了?」
而一旁,先前還在質疑割頭客的大黑熊,這會兒也是主動請纓,要一塊兒去。
用他的話講,若是真的,他要第一個見證這個消息;若是假的,他跟二當家一起死。
倆人便朝著百壽樓走去。
還沒等真正靠近。
隔著老遠,倆人便聞到一股濃郁刺鼻的血腥味兒,順著寒風從百壽的方向吹過來!
「二爺,你看那屋檐下,像是掛著什麼東西?」大黑熊低聲開口。
鄧通一瞧。
果然!
只看那百壽樓的屋檐下,掛著好多黑乎乎的玩意兒。
「走,靠近瞧瞧。」
倆人繼續上前。
終於,在距離百壽樓只有幾丈的時候,借著那破落的閣樓里殘存的點點燈火,他們看清楚了那究竟是什麼東西。
恰逢此時,新舊年相交的正子時到來。
臨江衙門時季房的吏目,按時敲響了新年的鐘聲。
鐘聲撕碎了呼嘯的風雪,迴蕩在整個臨江縣城。
咚一咚一咚厚重沉悶的鐘聲里,鄧通和大黑熊看到的是。
一枚枚血呲呼啦的人頭被整整齊齊懸掛在屋檐下,隨著鐘聲和夜風的肆虐,輕輕晃蕩二人渾身上下,驟然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任憑他們都是刀口舔血過來的狠人,也不由感覺一陣頭皮發麻,渾身冰冷!
而再仔細一看,倆人更是發現,這些腦袋,都是熟人!
掮行和牙市打交道很多年了,老話說,最了解你的人可能正是你的對手。
所以對於牙市的三位堂主,二十多個主事,以及那些厲害的幹事,鄧通和大黑熊心頭可是門兒清!
但這些一個個曾經囂張跋扈的角兒,這會兒只剩了個腦袋,被掛在屋檐下,死不瞑目一「二————二爺————那不是呂忠義那老畜生嗎?還有獨眼猿!過江龍!刀疤臉!蛇信子!」
大黑熊挨個兒數過去,又是驚嚇,又是驚喜,手舞足蹈!
而一旁的鄧通,更是渾身都在顫抖!
割頭客!
真做到了!
他當真一個人就把整個牙市,徹底覆滅!
要知道,牙市可不是天水幫那種土雞瓦狗一般的小角色,而是擁有先天高手坐鎮的臨江一霸!
臨江,已經很多年沒有死過先天高手了。
這一刻,在這暴風雪的除夕夜裡,這位嗅覺敏銳的掮行二當家隱隱意識到。
臨江的天,要變了。
就在鄧通親眼見證那牙市覆滅的一幕時。
他手底下的夥計們,已經把忠義樓接出來的那些孩子和女人們,妥善安排。
記得家在哪兒的,都給送回去,記不住的,便暫時被生財樓收留,等天亮了再去尋找o
至於慈幼院的那些孩子們,自然是第一時間被送了回去。
於是,城南慈幼院,便在這新年的第一天,上演了一場喜聞樂見的團圓戲碼。
自從弄丟孩子後就幾夜沒合眼的老院長,還有早已將孩子們視若己出的訓導們,以及找遍了整個臨江大街小巷的老鴇————
他們望著那一個個回來的孩子們時,喜極而泣。
其中,老鴇哭得最凶,最厲害。
但也最高興。
雖然她不明白,為什麼老院長和訓導們,都不理會她。
但不重要了。
「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
老鴇抹著眼淚,渾身都在顫抖。
望著好似雛鳥歸巢的一個個娃娃們,激動地迎了上去!
可下一刻,她的表情,全然凝固。
因為一個個孩子們,竟好似完全看不見她那樣,徑直穿透了她的身子,投入了老院長和訓導們的懷抱。
那一瞬間,那些曾經刻意忘卻的記憶,被她想起。
「我已經————死了————」
老鴇喃喃。
但眼眸中,非但沒有不甘,反而無比滿足。
慈幼院門口團圓的喜悅里,只有那小豆丁痴痴望著老鴇離去的方向,落下眼淚。
她好像看到了那位已經死去的,溫柔的「姨姨」。
把這事兒跟大人們一說,大人們都講,是她太想念姨姨了。
只是小豆丁卻明顯感受到,剛剛好像有一隻看不到的手,輕輕拂去了她臉上的淚珠。
筒子街,香燭鋪子。
季掌柜坐在櫃檯後,身旁站著紙人丫鬟。
桌上擺了熱氣騰騰的菜餚,還有兩個酒杯,都斟滿了溫熱的酒。
就好像是預料到有客會來。
不多時,老鴇走了進來。
勘破了生死之謎的她,不再混沌和蒙昧,明悟了一切。
因為她的鬼魂和遺願,被悼亡鏡所記錄,所以她也感受到了季青所做的一切。
「季掌柜,多謝了。」老鴇施禮。
季青擺了擺手,請她坐下,「你明悟了?」
「人鬼殊途,是該走了。」老鴇點頭。
「可還有未遂之願?」
「心滿意足,我已瞑目。」
季青便不再多說,提起酒杯,「也罷,這杯我為你送行。」
「也好,黃泉路上不孤單。」老鴇釋然一笑,也端起酒杯。
杯觥交觸,一飲而盡。
末了,季青放下酒杯。
只看櫃檯對面,空空如也。
斟滿酒的杯子,原封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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