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亂!
這個詞語讓所有人都仿佛如墜冰窟。
事實上,在場的眾人對這個詞語並不陌生,就是不是什麼好印象就對了。
霍亂並不是十九世紀才突然出現的,它至少已經存在有幾千年歷史了。只是長期以來,它主要是出現在印度的恆河三角洲。
嘿,純正的印度製造。
畢竟那裡簡直是再合適不過的溫床了,不僅天氣炎熱、洪水頻繁、人口還密集,尤其是飲用水,更容易被污染……
什麼叫乾淨又衛生啊?
而霍亂嘛,則在這裡,在恆河水裡不斷地培養進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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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霍亂的流行和工業革命不無關聯。
東印度公司控制了印度,隨著商船、軍隊越來越多,貿易和人口流動越來越頻繁。
於是霍亂便坐上了全球化的快車,開始沿著貿易的路線開始一路狂飆。
在6年前終於成功登陸英國,引發了第一次大流行。
霍亂造成的大量死亡,讓整座城市都陷入到了恐慌當中。
街頭到處都是消毒措施,醫院更是爆滿。毫無疑問,在倫敦東區霍亂最為嚴重。
這次霍亂大流行,給倫敦帶來了五六千人的死亡。
當然,真正的大災難還等到1848年。
這一次倫敦的霍亂大流行,光是在倫敦就引發了超過14000人以上的死亡。
但其實,霍亂真正可怕的地方並不是傳染的速度,而是死亡的速度。這也是如今這個疾病最讓人恐懼的地方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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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昨天還可能生龍活虎的人,今天早上就開始腹瀉、嘔吐、上吐下瀉。中午就已經站不起來了,而到晚上就可能直接死亡了。
這就是霍亂的死亡速度。
講真的,霍亂並不是把人毒死,而是讓人活活脫水脫死。它會讓人體瘋狂地失水,一個成年人一天之內就可能會排出十幾升,甚至幾十升的液體.……
這讓病人的死狀極為可怕,畢竟都深度脫水了,不成木乃伊就不錯了……
很快,兩名患者就被抬進了單獨的客房。
僕人點燃了香料和醋,試圖淨化空氣。
畢竟如今的英國人並不知道霍亂的發病原理。在如今流行的瘴氣理論下,大家往往都認為臭味就代表著疾病,空氣越臭就越容易生病。
所以遇到霍亂,大家往往乾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燒香、熏醋、噴香水……
但實際上,霍亂和臭味並無關聯……這也造成了許多啼笑皆非的笑話。
事實上,直到1883年,德國細菌學家羅伯特.科赫前往印度和埃及研究霍亂,才終於發現了霍亂的罪魁禍首霍亂弧菌。
事實證明,燒香和噴香水,一點作用也沒有。
很快,在大廳里第三位患者也倒下了。
此時此刻,可以說恐慌徹底控制了整座莊園。
而在米歇爾身旁的伊芙娜也有些不舒服了。
「米歇爾……我有些不舒服……」
伊芙娜的手變冰涼,臉上已經沒有了血色,變成一種慘白。
米歇爾連忙扶住伊芙娜,卻發現這位平時自信的小姐,此時正全身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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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他並不害怕自己被傳染。
不說自己被強化過的體質,就從霍亂的發病形式來看,這完全是一種糞口傳播的疾病……
自己再怎麼樣也不至於吃屎吧?
很快,不幸的消息就傳來了,伊芙娜小姐同樣患上了霍亂。
上吐下瀉,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而公爵接到消息後,也連夜趕回了莊園。
然而,沒有人敢靠近這些患者的房間。
即便是公爵伊芙娜小姐的父親,也在不遠處,沒有進入。
畢竟沒有人清楚霍亂究竟是如何傳播的。面對這樣一種死亡率極高的疾病,恐懼並不是一件羞恥的事情。
甚至有幾位女僕哭著拒絕進入房間,她們生怕自己也一命嗚呼了。
最後,只有從小照顧伊芙娜的貼身女僕安妮留了下來。
「讓我來照顧小姐吧。」
「總不能讓她一個人留在裡面。」
雖然安妮的聲音一直發抖,但她還是堅定地站了出來。
「我也來看看伊芙娜小姐吧。」
這個時候,米歇爾同樣也站了出來。
他很清楚,此時此刻伊芙娜需要人照顧。並且霍亂這種病毒並不會通過日常接觸傳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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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不說兩人的交情,伊芙娜對自己是有不少恩情的,做人嘛,不能忘本。
「您不能進去,這會送命的。」
莊園醫生哈考特先生攔住了米歇爾。
他也是米歇爾的書迷,他可不想米歇爾勳爵就這樣英年早逝。
但在米歇爾堅定的要求下,哈考特醫生也只能作罷。
幾乎所有人都敬佩地看著米歇爾的身影。
這位勳爵真是和他筆下的角色一樣勇敢啊,擁有一顆善良的金子般的心。
就連那位埃德蒙先生也對米歇爾有所改觀。
雖然只是一位文學家,但這位米歇爾勳爵確實是一位真正的男人、真正的勇士。
伊芙娜的父親,那位公爵大人也忍不住側目看向了米歇爾。
這個一直和女兒交情甚密的年輕人,此時的勇敢真是讓他格外吃驚。
不過說實在的,面對霍亂,米歇爾並非沒有辦法。
畢竟相比於肺結核那些需要專殺的疾病,霍亂還是好對付的多。
「給我準備一些煮沸的水、鹽、糖以及乾淨的杯子.……」
他對安妮吩咐道。
是的,還感謝前世的時候,米歇爾患上了不止一次的諾如病毒,所以米歇爾還是有些辦法的。
雖然說諾如的兇猛程度和霍亂簡直是弟弟級別,但是他們的症狀其實是高度相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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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上吐下瀉噴射,再加上身體大量失水,然後也沒有特效藥物。
當時米歇爾能做的就是給自己來上狠狠幾杯蒙脫石散,再加上狠狠喝上電解質水。
補水啦和外星人寶礦力各來一瓶。
而現在,米歇爾要做的就是自己手搓一個「電解質水」,或者專業一點叫做口服補液鹽。
霍亂最為兇猛的就是短期之內大量的失水,只需要大量的補充水分,熬過去就海闊天空了……
伊芙娜房間裡的氣味並不好聞。
這位原本美麗動人的姑娘如今躺在床上,身體蜷縮著,臉色慘白的嚇人。
果然,哪怕是仙女也是要排泄的啊.……
僅僅過去了兩三個小時,她就已經虛弱無法坐起來了。
嘔吐和腹瀉依然在進行,她體內的水分正在快速流失著。
安妮正守在床邊,不斷地替她擦著汗。
米歇爾進來之後,先是讓僕人打開了窗戶,將那些被污染的布料和水盆單獨存放。
看到米歇爾開了窗戶,安妮甚至害怕的都要哭出來了。
「米歇爾勳爵,開窗會讓有毒的空氣進來的。」
「如果真是空氣讓人患病的,那今天所有參加舞會的人都應該倒下。」
米歇爾接著叮囑她。
「洗手,尤其是在接觸完伊芙娜小姐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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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萬不要碰自己的嘴,也不要用沒洗過的手拿食物。」
雖然米歇爾很清楚霍亂的發病原理,但他卻沒有辦法向其他人解釋。只能吩咐著安妮照做。
霍亂雖然兇猛,但傳播方式並不複雜,是典型的糞口傳播。往往是患者的排泄物污染了水源和食物,其他人吃喝下去,疾病因此繼續擴散。
開窗並不會增加風險,真正危險的是沾染了污染物之後不洗手……
什麼叫洗手的好習慣呀?米歇爾甚至有點感謝那三年了。
很快,僕人就送來了鹽、糖以及煮沸後的水。
雖然米歇爾不知道應該具體怎麼來搭配,但是他還是按照大致的比例配了一下。
將溫水中加入不少糖和小半勺的鹽。
糖可以幫助腸道吸收水和鈉,而鹽則會補充流失的電解質。
雖然說這不能讓患者馬上痊癒,但至少可以讓患者不會因為脫水而死亡.……
「米歇爾勳爵,糖水可治不了霍亂。」
那位哈考特醫生在門口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他原本以為米歇爾勳爵有什麼靈丹妙藥呢?
結果就用鹽和糖調了一杯糖水?
「我可沒說它能治霍亂。」
「但伊芙娜小姐現在最大的問題並不是肚子疼,而是她身體裡的水分和鹽分正在快速的流失。」
「如果放任下去,她根本撐不了多久時間。」
「那更應該使用鴉片酊來控制腹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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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伊芙娜小姐這樣子,還能服用大劑量的鴉片酊嗎?」
米歇爾沒好氣地懟了一下這位哈考特醫生。
哈考特醫生的臉色有些難看。
畢竟他自認為自己還是專業人士的。雖然米歇爾勳爵寫書相當有一套,但在這方面,他怎麼比過從小學醫的自己呢?
他忍不住回擊道:
「米歇爾勳爵,醫學不是推理故事。您寫出了福爾摩斯先生和波洛先生,但這並不代表你有資格來治療病人。」
「那您有更有效的方法嗎?」
米歇爾直接一句話殺死了比賽。
哈考特醫生張了張嘴,啥也說不出來。目前的醫學界對於霍亂的治療方法無非是放血、催吐、鴉片和灌腸……並沒有什麼特別有效的治療。
而這些治療嘛,有時候不但沒有效果,反而會讓患者死更快一些.……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減少了痛苦?
在房間外面,公爵大人最終做出了決定。
「就按照米歇爾勳爵的方法去做吧。」
「公爵大人!」
哈考特醫生立刻轉身,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你剛才已經治療了三位病人了,但他們都沒有好轉。」
公爵的這句話讓哈考特醫生無話可說了。
既然公爵都同意了,那就隨這位米歇爾勳爵胡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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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是要看看,這位米歇爾勳爵的糖水到底有沒有用。
別說糖水了,聖水都沒有用。
在房間裡,米歇爾讓安妮扶起了伊芙娜,自己則用小勺一點點地餵她。
此時一次不能夠餵太多,否則很容易再次吐出來。
而伊芙娜則勉強睜開雙眼,認出了此刻坐在床邊的人。
是米歇爾?
他怎麼還在這裡?
「你怎麼進來了.……」
「快出去,這會傳染給你.……」
但伊芙娜已經沒有力氣爭辯了,只能在米歇爾的要求下吞咽著手搓的土法「電解質水」。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伊芙娜小姐的病情開始有所緩解了。
她的手腳依然冰涼,但至少不抽搐了,病情沒有進一步的惡化。
這位米歇爾先生的糖水居然真的有用!
此刻,這份普通的糖水在公爵大人眼裡簡直堪稱聖水!
這讓疲憊不堪的公爵有些振奮。
他立刻下令,按照相同的配方去調製更多的糖水。
整座莊園可以說是忙碌了一整個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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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歇爾的土法電解質水確實救回了不少人,除了伊芙娜小姐之外,原本還有幾位已經接近昏迷的賓客,在持續補水之後,慢慢恢復了意識。
但也並非所有人都能夠等到好轉,最先倒下的那幾位患者就沒能夠撐過去。
但這並不影響人們對米歇爾的崇拜,畢竟要不是米歇爾臨時想出的辦法,死亡人數恐怕還會更高的多。
而伊芙娜小姐則在第二天下午恢復了清醒,雖然她依然很虛弱,但已經好轉不少了。至少沒有生命危險。
而伊芙娜小姐的父親,那位公爵大人也親自向米歇爾表達了感謝。
但米歇爾並沒有停下來休息。
他腦中在反覆思考著一個問題,這場突如其來的霍亂實在是太怪了。
幾乎所有病倒的客人都是參加過獵狐的賓客,而那些原本在莊園當中忙碌的僕人們則根本沒有感染。
甚至有不少人覺,這就是上天的神罰。
一定是獵狐運動太過於殘忍,觸怒上帝了。
甚至有不少人都跪下來祈禱,祈求神明的原諒。
但米歇爾並不這麼覺,相信科學好吧。
很快,米歇爾就找到了突破的方向。
是的,水源和食物。霍亂的傳播途徑只可能是糞口傳播。
考慮到食物一般都會經過高溫殺毒處理,那麼只可能是來自於被污染的水源。
事實上,英國歷史上第一次發現霍亂的源頭,正是一八五四年一位叫做約翰.斯諾的醫生根據發病案例繪成的一張熱力圖……
最後根據熱力圖發現,霍亂的源頭是一口被污染過的水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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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說,這位約翰.斯諾先生開創了公共衛生領域的先河.……他本人也被尊稱為流行病學之父……
(圖為約翰.斯諾醫生和那張名垂史冊的熱力圖)
而米歇爾詢問出的細節也驗證了這個觀點。
參加獵狐運動的賓客當中,有不少人並沒有被霍亂感染。而這些客人無一例外都是喝了酒或者是喝了茶水。
而在獵場不遠處的村莊中,霍亂同樣這幾天在流行著……
米歇爾想起了那口臨時啟用的井。
這麼看,自己沒有中招,除了穿越後改造過的體質之外,還感謝自己的良好習慣,米歇爾一直喝的都是煮沸後的水……
講到這,他叫來了那天負責安排的管家。
管家的臉色很難看。
「那口井已經用了很多年,井水一直很清澈。」
「清澈不代表著乾淨,帶我去井邊看看。」
很快,米歇爾就來到了獵場附近的那口水源井。
這口井位於林地的邊緣,井口周圍鋪著石板。
從井水上來看,看不出任何問題。甚至可以說是非常的清澈純淨。
在倫敦算上是比較好的水源了。
要知道,有不少西區的居民現在還在喝著泰晤士河的水呢.……
像這口井,平時都有不少人願意花上不少距離過來打水呢.……
「沒有腐敗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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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了,霍亂是由污濁的空氣引發的。」
米歇爾並沒有急著和他爭論,而是圍繞著井口附近開始檢查起來。
在井的北面,地勢較高,那裡還有一排供獵場人員平時所使用的房屋。
最為關鍵的是,在房屋的後面則是一個多年沒有清理的化糞池。
如果沒記錯的話,前幾天才剛剛下過大雨。
在地面上還留著雨水沖刷形成的溝壑,而方向正對著那口舊井。
米歇爾笑了笑,破案了。
很顯然,是雨水將化糞池裡的污物沖入了地下,滲入了井水之中。
這口井雖然表面十分清澈,但內部已經受到了污染。
在知真相之後,管家簡直萬念俱灰。
「我的上帝啊,我們就用這種水來招待了客人……」
但哈考特醫生依然無法接受。
「這只能說明井水不夠乾淨,但無法證明就是它導致了霍亂啊。」
「既然您認為它沒有問題,那桌上剛好還有一桶剛打上來的井水。」
「當然,我不會建議您喝。」
米歇爾直接懟了過去。
他當然知道現在的醫學界有多固執。畢竟在原來的時空中,哪怕那位約翰.斯諾醫生找到了霍亂的源頭,但倫敦的醫學界依然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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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心中的偏見就是一座無法逾越的大山。
雖然哈考特醫生依然不相信是被污染的水源導致了霍亂,但他還是沒有勇氣喝下去的。
於是,這口井被公爵下令封閉了,任何人不在此繼續取水。
效果也是立竿見影的,雖然說依然有少數受到感染的賓客陸續發病。
但從第三天開始,莊園以及附近的村落再也沒有新增的患者了。
這讓整個莊園的人都為之震驚。
這位聞名倫敦的大作家,威廉四世冊封的世襲男爵,維多利亞女王的文學和歷史老師,曾經寫下過福爾摩斯和波洛這樣傳偵探的大作家,居然真的會破案。
在他們看來,米歇爾這個推理過程簡直堪稱神跡.……
最後伴隨著最後一位重症病人脫離了危險。
哈考特醫生也不不承認,這位米歇爾勳爵再一次做對了。
「雖然我仍然無法解釋井水為什麼會傳播霍亂,但事實似乎支持您的判斷。」
「恭喜您找到了霍亂的源頭……」
伴隨著賓客的陸續離開,莊園裡發生的這件聞,更是第一時間傳回了倫敦.……
倫敦再一次因為米歇爾而轟動!
只是這一次不是因為他筆下的角色,而是因為他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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