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警察總局最近的氣氛有些古怪。
這座巴黎最大的暴力機構建立於1800年,由拿破崙.波拿巴親自創立。它繼承了舊時代巴黎警務系統,並在如今繼續擴張。
可以說,這裡就是整個七月王朝最為敏感的神經末梢,凝視著整個巴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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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天都有無數的情報、流言和密報,如同潮水一般湧入這棟灰色的建築,然後再由一群專業的官僚進行分類分析以及歸檔……
(1837年法國畫家寫生作品,圖示為巴黎警察總局的正門)
然而就在最近,一個名字的出現,卻讓這台精密運轉的機器第一次出現了卡殼的跡象。
米歇爾.勒布朗。
很多人都誤以為法國警察的職責是維護社會治安。其實在如今,法國警察最大的工作實際上是緊盯政治。
因為七月王朝才剛剛建立沒幾年,政局完全稱不上穩定。加上國王的風評實在不是特別好。
而巴黎的革命嘛,基本都有一套固定的公式。
從咖啡館再到劇院,再到報紙,最後演變成街壘。
也因此,警方幾乎天天都在關注著巴黎的文學圈和新聞界。
在如今這個時代,巴黎警察更是特別喜歡給每一個值注意的人物建立檔案。
他們甚至有一部句著名的名言:
「知道比逮捕更重要。」
這個檔案更是事無巨細,包括了長相、身高,甚至鬍鬚顏色、常穿什麼衣服、常去哪些咖啡館。甚至喜歡跟誰聊天?有沒有情婦?以及政治傾向和是否危險。
真正的抓人,反倒不是巴黎警察最大的目標。
這正是七月王朝統治的一大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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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就連維克多.雨果都有厚厚的一份警方檔案。
巴黎警方是如此的關注他,以至於寫下了厚厚一本的流水帳。
甚至警察連他的演講的掌聲都要記錄。
比方說哪一天開始演講,哪一句掌聲最多,哪一句引起了騷亂,而哪些議員在鼓掌?
甚至後來流亡時期的雨果,警方還在追蹤……
以至於一位法國歷史學家在整理巴黎警察檔案時,曾開玩笑地說:
「警察可能是十九世紀最認真閱讀作家作品的一群人。」
可以說,在巴黎,如果巴黎警察總局中沒有一份屬於你的檔案。
那就說明你的影響力還不夠。
米歇爾自然也是在巴黎警察總局有這樣一份檔案的。
在最開始,這個名字只是和一本名為《基督山伯爵》的連載小說有關。
檔案員們只是按照慣例,將其歸入了文化現象這一類。
在檔案上的備註是:影響力巨大,但暫無政治風險。
可當透鏡劇院裡,那輛馬車衝破劇院的牆壁,等待和希望的呼聲響徹巴黎街頭時。
這份檔案的位置就悄悄變了,從文化現象的柜子,移到了社會影響的柜子。
隨後,隨著福爾摩斯探案集的持續更新,這份檔案的存放位置變再次尷尬起來。
巴黎警察總局的檔案員們在激烈的討論後,不不為米歇爾增加了一個新的標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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技術革新(潛在威脅)。
而現在,米歇爾的最新作品《獅子王》傳遍了整個巴黎。
很顯然,米歇爾檔案的位置又要發生改變了。
然而這一次,卻讓整個巴黎警察總局都陷入到了前所未有的混亂之中。
——
「關於這本書,共和派認為是在呼喚革命。」
「保王黨則覺在捍衛正統。」
「至於那些波拿巴分子更是宣稱,他們從中看到了皇帝歸來的預兆。」
「局長閣下,我們甚至截獲了一份報告,一位大學教授認為米歇爾的故事是在探討盧梭的社會契約論。」
一位年輕的秘書官正站在巴黎警察總局局長布里埃爾.德萊塞爾的辦公桌前匯報。
而德萊塞爾,這位去年才接手巴黎警察總局的局長,此刻也正頭疼地用手指按壓著自己的太陽穴。
事實上,德萊塞爾並非出生於軍人世家,而是出生於法國著名的新教銀行世家。
他的父親是法國近代儲蓄銀行制度的重要推動者之一。整個家族不僅僅經營金融事業,還熱衷於慈善事業,因此在巴黎擁有極高的社會聲望。可以說,德萊塞爾是出生於名門世家。
顯赫的出身也給這位局長的執政風格帶來了一些不同,他接受的是典型的行政官培養,而不是偵探或者警察訓練。所以和前任的警察總局局長吉斯凱的極為強硬相比,這位現任的局長則要溫和的多。
在他的領導下,巴黎警察總局的理念也發生了不少變化。
政治上的直接刺激少了不少,轉變為更加重視對於巴黎的監控。
當然,巴黎第一部比較正式的交通管理規定,就是由德萊塞爾主持規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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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還是交警……
不過值一提的是,去年路易.拿破崙.波拿巴發動了著名的斯特拉斯堡政變,在失敗以後被押送到了巴黎,負責接接待他的正是德萊塞爾。
根據記載,德萊塞爾並沒有羞辱他,相反還給予了相當禮貌的待遇,甚至還提供了點心和香檳,然後再將他依法處理。
直到多年後,拿破崙三世正式登基,這段往事依然經常被後人提起。
他的妻子舉辦的沙龍更是整個巴黎最具影響力的沙龍之一。
因此也形成了一個極為有趣的反差場景。
白天,德萊塞爾負責監視這些文學家、記者、出版商。
而在晚上,這些人卻可能出現在他家的社交沙龍當中。
不愧是自由的法蘭西。
當然,這位德萊塞爾先生的結局也頗為傳。
在1858年,退休後的德萊塞爾看到有人落水,他親自參與了救援。最後雖然成功施救,但他自己也因此受寒,引發了極為嚴重的肺部疾病,在不久後去世。
總的來說,這位如今巴黎警察總局的局長的態度算是溫和的那一批。
此刻,德萊塞爾面前的桌上,卻堆滿了來自巴黎各個角落的報告。
有咖啡館的竊聽記錄,有報紙上諷刺漫畫的副本,還有不少沙龍討論的摘要,甚至還有幾篇剛剛發表的文學評論.……
然而這些所有報告都指向了同一個名字。
米歇爾.勒布朗。
那個遠在倫敦的英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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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們到現在都無法確定他到底想幹什麼。」
德萊塞爾打斷了秘書官的匯報。
秘書官的表情有些為難,但他還是點了點頭。
「是的,局長先生,問題就在這裡。這位米歇爾先生什麼也沒說,也什麼都沒做,他僅僅只是寫了一個動物故事。」
一個動物故事嗎?
德萊斯爾拿起了桌上那張喧囂報的漫畫副本。
畫面上,那隻肥碩的河馬正在誇誇其談。
「一個能讓部長一天之內收到300封畫著河馬的匿名信的動物故事嗎?」
聽到這,年輕的秘書官低下了頭,不敢再出聲了。
德萊塞爾將這份漫畫扔回了桌上,閉上眼睛思考了起來。
一直以來,巴黎警察總局這套檔案記錄體系最為擅長的就是分類。
無論是危險分子,還是煽動者、革命家、保王黨、瘋子與詩人……
哪怕是千百怪的人,都能夠貼上標籤,放進相應的檔案櫃裡。然後再採取相應的監控或者處理措施。
這也是巴黎警察總局維持巴黎穩定的一大殺手鐧。
可在如今,這個體系面臨了嚴峻的考驗。
因為這個米歇爾,他根本無法被分類。
他就像是一團薄霧,雖然你看見他造成的影響,但你卻抓不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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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極少發表演說和集會,甚至很少解釋自己的作品。
他僅僅只是在寫故事,然而整個巴黎卻因為他的故事而瘋狂了起來。
很顯然,這種感覺讓德萊塞爾先生感到極為不舒服。
對他來說,一個無法被定義的威脅才是最為危險的。
「夠了。」
德萊斯爾再次睜開了眼睛。
「我不想再看到這些零散的報告了,我需要一份完整的檔案,一份關於這個米歇爾.勒布朗最為詳盡的檔案。」
「我要知道他的一切,我要看到的是一個確切的人,而不是一個像霧氣一樣的幽靈。」
「從《基督山伯爵》開始,到那頭該死的獅子,每一部作品,每一次的社會影響,都給我寫清清楚楚。」
「是,局長先生。」
秘書官立刻應下了這份命令。
「另外,讓分析部門們給出一個明確的危險等級評估,我要的是結論,而不是問題。」
德萊塞爾接著補充道。
秘書官領命而去,辦公室里重新恢復了安靜。
然而德萊塞爾卻並沒有輕鬆起來。
他有種預感,這份檔案可能會成為他職業生涯中最為棘手,也最為荒誕的一份。
很快德萊塞爾的預感就成真了,這份檔案比他想像之中還要更加的荒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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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第二天,米歇爾的這份完整檔案被送到了他的辦公室。
他解開繩子,翻開了檔案的第一頁。
略顯粗糙的紙張上,是抄寫員工整的字跡。
檔案編號:752-B。
對象:米歇爾(英國文學家,疑似法蘭西血統)。
德萊塞爾局長繼續往下看。
第一部分:人物概述。
年齡:23歲。
國籍:英國。
職業:作家、劇作家、報紙投資人。
危險程度:暫不能判定。
已知特點:
——從不公開發表政治演說。
——拒絕接受任何關於作品寓意的採訪。
——除商業活動外,幾乎不在公共場合露面。
看到這裡,德萊塞爾幾乎感覺像是在看一個隱士的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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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米歇爾先生似乎也沒什麼危險性。
然而下一行的文字卻顯示出了這位米歇爾先生的危險性。
「然而,本局目前收到的所有報告均顯示,巴黎沒有人相信他只是在寫故事。」
緊接著,他翻到了檔案的第二頁。
社會影響分析。
第一個標題就是《基督山伯爵》,下面則是關於這部作品的一系列記錄。
「有產者認為,這是一個關於私有財產神聖不可侵犯的故事。」
「法官群體認為,這是對現行司法體系的惡毒諷刺。」
「律師群體認為,這是對律師職業道德的無情嘲弄。」
「革命派認為,這是一個關於反抗與復仇的偉大寓言。」
「監獄裡的犯人將其奉為《希望之書》,每日誦讀。」
在這一部分的結尾,檔案員用紅色的墨水加了一句批註。
目前尚未發現任何群體認為它僅僅只是一部小說。
第二個標題則是福爾摩斯。
這行標題下的記錄是這樣的。
「巴黎的警探閱讀作品之後,在犯罪現場停留的時間顯著增加,他們試圖從一粒紐扣上分析出兇手的身高、體重以及婚姻情況。這直接導致巴黎的案件積壓率上升了20%。」
「盜竊團伙閱讀後,甚至開始系統性地學習如何製造錯誤的腳印與線索。這直接導致本局的抓捕難度顯著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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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本局的情報分析科在閱讀之後,開始懷疑內部是否存在泄密的可能性。因為不少作案的手法與故事中的情節驚人的相似。」
看到這,德萊塞爾局長的表情變有些尷尬。
他感覺自己並不是在看一份危險人物的檔案,而是在看警察總局今年的失誤集錦。
這些該死的飯桶。
他強忍著不快,翻到了最為關鍵的部分。
《獅子王》
而在這個標題下面,則是整整五頁紙的詳細分析。這個篇幅甚至超過了前面所有作品的總和。
沒辦法,政治危險才是最大的危險。
第一頁是保王黨對於這部作品的觀點。
「他們堅信,老獅王木法沙象徵著古老而神聖的君權,而辛巴的繼位則代表了王權血脈的傳承,不容質疑。至於鬣狗,則是所有弒君者的影射。」
第二頁是共和黨的觀點。
「他們認為辛巴代表了人民的力量,這位新的獅王最終團結所有動物,靠的並非血統,而是贏了民心。至於在榮耀石上的宣言,則被他們解讀為人權宣言的動物版。
第三頁則是波拿巴派的觀點。
他們聲稱辛巴就是拿破崙的化身,一個年輕的英雄在國家危難的時刻挺身而出,驅逐了鬣狗(內奸),平衡了斑馬勢力(舊勢力)。最終依靠個人的魅力與鐵腕的手段重塑了動物王國的榮耀。
德拉塞爾看著眼前薄薄的三頁紙,感覺自己的腦子都亂成了一鍋粥。
這怎麼可能呢?一個故事居然能夠同時滿足三波可以說是勢不兩立的政治派別的幻想。
這本身就是一件極為匪夷所思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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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翻到了第四頁,第四頁則是來自學院派的解讀。
文學教授們認為辛巴的成長象徵著人性從浪漫主義走向了現實主義。
這不重要。
德萊塞爾直接略過了這滿滿的一頁,直接翻到了第五頁。
這一頁的記載是最為特的,因為它來自於民眾的觀點。
甚至記錄了一位在透鏡劇院門口賣烤板栗的老太太的觀點。
在這頁的記載中,這位在劇院門口監視的便衣警察這樣寫道:
我問她是否讀過《獅子王》,她說讀過,是她孫子念給他聽的。
我問她,這個故事代表了什麼?
她回答道,先生,我不知道代表什麼,這就是一個好看的故事。
看到這裡,德萊塞爾忍不住嘆了口氣,終於有一個正常人了。
如果一直這樣子,他都快瘋了。
讓看到最後半句的記錄,德萊塞爾的咖啡差點噴了出來。
這位老太太最後補充道:不過那頭又蠢又貪婪的斑馬肯定說的是我們的那些官僚部長們。
他壓下了腦中的情緒,繼續閱讀著這份詳盡的報告。
報告的第三部分是咖啡館的臥底調查報告。
昨日調查拉丁區六家主要咖啡館,關於獅子王的討論統計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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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為影射國王陛下者,12人。」
「認為影射內閣部長者,17人。」
「認為影射羅斯柴爾德等銀行家者,8人。」
「認為影射自己岳父者,1人。」
下面有一行小字備註:「經確認,最後一位發言者當時已經喝醉,並且正在鬧離婚。」
德萊塞爾的眼角開始抽搐了。
我們是專業的巴黎警察總局,而不是透鏡劇院裡那些演員。
第四部分則是漫畫的輿情分析。
喧囂報昨日刊登了一幅誰是鬣狗的漫畫,畫面上獅子、斑馬、長頸鹿、大象等。所有動物都用爪子或者蹄子指著畫面外的讀者。而這幅漫畫的旁白只有一句話:他說的肯定不是我。
根據調查顯示,巴黎市民因為這幅漫畫簡直笑了一天。
事實上,在巴黎警察總局的檔案中,笑聲往往意味著危險程度。
所以分析員最後做出了總結:
「這部作品最大的危險並非它明確表達了什麼觀點,而是它創造了一個足夠模糊的框架,能夠讓任何人都能在其中找到自己所想要的,並堅稱自己看到了真相。」
「於是,保王黨在購買,共和派在購買,自由派在購買,學生在購買,律師在購買,銀行家在購買,甚至連我們警察局內部都有超過半數的人在傳閱這部作品。」
德萊塞爾最終陷入了沉默。
在閱讀完了這篇完整的檔案之後,他終於明白為什麼這份檔案的危險等級是暫不能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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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所有人都支持,但支持理由卻截然相反的人,他的危險性要如何來判斷?
帶著沉默,德萊塞爾局長翻到了檔案的最後一部分。
這是一份查封建議單。
事實上,查封建議單是巴黎警察總局內部流程中頗為重要的一環。
那些被認為是具有煽動性、顛覆性,甚至是有傷風化的出版物,都會走到這一步。
負責審查的官員是總局裡一位以嚴苛而著稱的鮑威爾先生。
他的意見寫很明確。
建議:立刻查封獅子王在巴黎的所有譯本以及相關出版物。
理由:該作品極易引起不當政治聯想,破壞社會穩定。
很顯然,這是一個標準到近乎完美的查封理由。
換在過去,任何一份像這樣有著如此建議的單據,都會被德萊塞爾毫不猶豫地蓋上印章。
然而這一次卻不一樣。
這份查封建議單的下半部分則出現了令人啼笑皆非的拉鋸戰。
在那位鮑威爾先生的簽名下面,是另一位負責執行的副局長的批註。
退回,請具體指出該作品的哪一句話、哪個段落涉嫌違法,以便執行查封。
隨後,這份建議單顯然被退回到了鮑威爾先生手中。
於是下面出現了鮑威爾先生的第二次建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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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潦草的字跡中可以看出,他好像有些不耐煩了。
重新提交。問題並不在於具體的句子,而在於整體的寓意。例如鬣狗一詞被普遍用於攻擊政府官員。
很快,這份建議單再次被退回了。
這一次,這位副局長的批註要更加尖銳了。
再次退回。請問我們是否要從法蘭西的詞典中徹底刪除鬣狗這個詞。如果明天民眾用臭蟲來指代部長,我們是否也要查封所有的昆蟲學著作呢?
看著檔案上的文字,德萊塞爾局長几乎能夠想像到這兩位下屬隔空交火的場景了。
最後,審查官鮑威爾先生幾乎要崩潰了。
他寫下了一句充滿無力感的話:
最終報告。該書沒有具體的違法句子,但問題的關鍵不在於書,而在於讀者。
看到這裡,德萊塞爾不免長長的嘆了口氣。
其實鮑威爾先生說的很準確。
這一切的問題都在於讀者。
可以說,這句話道出了巴黎警察總局中所有荒誕景象的核心。
接著,他拿起桌上的印章,沾了沾印泥,在建議單最下方的空白處重重地蓋了下去。
在印章旁邊,他寫下了最終的裁決結果:
我們無法查封巴黎人的想像力,此事終結。
他靠在椅背上,感覺到了一陣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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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太荒誕了,一個遠在英吉利海峽另一邊的英國作家,僅僅只用了一篇動物寓言故事。卻讓法蘭西最為強大的暴力機關之一陷入了癱瘓。
這聽起來像個笑話,但確實發生在他面前。
在這份檔案的最後一頁,還有幾份高級官員在查閱後留下的手寫批註。
這些批註也讓這份檔案變更加荒誕。
另一位副局長這樣寫道:
作者從未直接攻擊過政府。
但下面則是另一位官員補充的字跡:
但政府每天都覺他用動物在攻擊自己。
最後,在檔案的最末尾有一行優雅的字跡寫著總結。
結論:本局至今未能查明作者本人的政治立場,但已經成功查明,所有巴黎人的政治立場都能在他的作品中找到完美自洽的證據。
就在巴黎警察總局被米歇爾的作品攪天翻地覆的時候,整個巴黎也再次陷入了瘋狂之中。
這一次並非因為獅子王,而是因為配套的動物人格測試.……
巴黎人民的瘋狂程度與熱情,還要遠遠超過倫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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