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倫敦的天色還沒有完全亮透。
《新紀元》報社樓下便已經人頭攢動了。
這段時間以來，隨著報童隊伍的不斷擴招，以及報紙印刷量的不斷擴大。
這種連夜排隊的現象已經許久未見了。
但顯然，今天的情況則有些不一樣。
排隊的人群當中，他們眼裡不僅有期待，更有一絲興奮。
他們排隊當然是有原因的。
根據可靠消息，《新紀元》的主編麥可先生在酒後曾經放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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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期的福爾摩斯故事將會是前所未有的炸裂。
這句話本身就有極大的吸引力。
雖然麥可先生有著商人的狡黠，但是作為米歇爾的朋友。
他說的話還是頗有可信性的。
前所未有的炸裂？這會是如何精彩的故事呀？
能比《波西米亞醜聞》當中福爾摩斯和艾琳的智慧交鋒還要刺激嗎？
能比《巴斯克維爾的獵犬》當中，那只在荒原上流竄嚎叫的魔犬還要讓人心驚肉跳嗎？
懷著巨大的好心，不少倫敦的讀者愣是在寒風中等了一夜。
只為了第一時間看到答案的揭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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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第一批報紙開始發售的時候，人群一下子就沸騰開了
那些搶到報紙的人，甚至來不及找一個舒適的角落。
直接就著微弱的光線，貪婪地閱讀起來。
雖然早就知道了這篇故事的名字
但看到《紅髮會》這個標題
不少人還是感覺到了些許滑稽。
那些紅頭髮嗎？米歇爾先生能夠寫出什麼樣的故事呢？
緊接著，當看到當鋪老闆威爾遜講述他那個離的遭遇的時候
倫敦的不少讀者臉上的表情變古怪起來。
什麼？還有這種好事？
每周四英鎊的薪水，僅僅只是抄寫大英百科全書而已。
倫敦城裡還有這種好事？這位老闆一定是做慈善的吧？
一間咖啡館裡，一位紳士更是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對著同伴小聲嘀咕。
「米歇爾先生真是越來越會開玩笑了。這份工作簡直比天上掉餡餅還要荒唐。」
可隨著故事的深入，之前的輕鬆和調侃慢慢消失不見了。
倫敦的讀者們深深沉浸在了米歇爾編織的故事世界當中。
當他們看到那個所謂的紅髮會不僅要收取報名費，還要收取工服費、體檢費，甚至還能聯合地下錢莊提供貸款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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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臉上原本輕鬆的笑容消失了。
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順著脊椎爬了上來。
這哪裡是什麼高薪的好工作？這明明是一個精心布置的陷阱。
更讓他們不寒而慄的是，米歇爾在故事當中描寫的拉人頭的機制。
每介紹一個新成員，就能獲返還的佣金。
這個套路他們之前從來聞所未聞。
但仔細一想，又覺無比的真實。
假如自己遇到這種情況，自己真的能夠避免嗎？
仔細想了想，他們心中的寒意更深了。
米歇爾先生的頭腦簡直太可怕了。
他是怎麼想到如此魔鬼的套路的？
到故事的後半段，看到福爾摩斯揭開最終的謎底，
指出最終的目的只是為了挖銀行地道、洗劫銀行的時候，倫敦讀者們的頭皮都要炸開了。
好傢夥，原來這一切都是暗中布置的。
是為了來波大的呀。
炸裂，確實是相當的炸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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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可先生還真是酒後吐真言。
這篇故事，它不像《巴斯克維爾的獵犬》那樣，用一種超乎自然的恐怖來驚嚇你。
而是用一種冰冷卻又合乎邏輯的現實，讓人看清人性的貪婪是如何被利用的。
越是細想，就越是可怕。
這種毛骨悚然的感覺，遠遠比鬼怪傳說來更加可怕，也更有後勁。
……
米歇爾之前的房東，那位馬歇爾太太，最近的日子過是相當的不錯。
自從米歇爾搬走之後，他那間簡陋的閣樓便空了下來，一直沒有選擇繼續出租。
隨著米歇爾在倫敦的名氣水漲船高，這裡居然也成為了一處特別的存在。
馬歇爾太太顯然是一個具有商業頭腦的女人。
她靈光一閃，將那間閣樓簡單修繕了一下。
在掛上一塊米歇爾先生舊居的牌子後，便改成了一間短期公寓。
按日出租。
你還別說，生意居然好出。
不少自認為是米歇爾先生忠實粉絲的年輕人，會特意花錢來住上一晚。
他們幻想著能在這間閣樓里沾上米歇爾先生的靈氣。
沾上米歇爾先生的幾分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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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便體驗一番他當年奮鬥的艱辛。
同時受此影響，馬歇爾太太的租房生意也變火熱了起來。
大把賺錢的馬歇爾太太，時常會對米歇爾頗為懷念。
「不愧是我丈夫的校友。」
她時常對人這麼說，臉上還帶著一種與有榮焉的自豪感。
所以，雖然馬歇爾太太之前從來不看這些所謂的通俗小說。
但因為自己房裡出了一個大作家，她也開始留意起《新紀元》上米歇爾的作品。
逐漸地成為了米歇爾的粉絲。
不不說，米歇爾的故事確實有種特別的魔力。
就連她這樣不愛看報紙的人，也漸漸沉迷於其中。
這天，她和往常一樣喝著高碎拼接的下午茶。
一邊翻閱著刊登了《紅髮會》的最新報紙。
然而看著看著，她臉上的悠閒神情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驚疑。
米歇爾作品當中描寫的那些騙局，那些精巧的套路，讓她感到一種莫名的熟悉。
這和她最近的一段經歷實在太像了。
就在幾周前，她樓里的一個一個老實巴交，同樣長著一頭紅頭髮的年輕人，突然興奮地告訴她。
自己找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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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不太好的是，要收取一定的培訓費用。
好在雖然他沒有錢，但是有位好心的先生願意借錢給他。
當時，馬歇爾太太還為這位年輕人高興。
現在想來，這裡面的問題大很。
她急忙站起身來，茶水都灑掉了一點。
但她並不在意。
因為她必須要去阻止這件事。
畢竟自己可是米歇爾先生的前房東呢。
……
在倫敦金融城，也有一位讀者早早地就期待著米歇爾的作品了。
這位讀者正是米歇爾採風的那家私人銀行的行長，賈維斯先生。
一大早，他就特意穿上了他最體面的一套燕尾禮服，頭髮更是梳整整齊齊。
賈維斯行長心情極好，甚至吩咐僕人從酒窖里取出了一瓶昂貴的香檳。
他準備等讀到自家銀行在米歇爾先生的故事裡大放異彩的時候。
痛飲美酒好好慶祝一番。
米歇爾先生一定會把我們的金庫的五重保險、五把大鎖寫像神跡一樣不可侵犯。
賈維斯行長美滋滋地整理著領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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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已經看到了明天全倫敦的富豪排隊，把金子存在自己銀行的場景了。
僕人早就把一大清早搶到的最新的《新紀元》放在了桌上。
賈維斯行長優雅地展開報紙，開始閱讀起米歇爾先生這部最新的故事。
聽說這個故事相當的炸裂。
畢竟有我們銀行那固若金湯的安保，怎能不炸裂？
帶著這樣的期待，他閱讀了下去。
賈維斯深深地沉浸在這個故事當中，甚至一度都差點忘了自己家銀行的事情。
終於，在故事的後半段，他終於看到了自己銀行的影子。
看到對自家銀行那宏偉建築的描寫，賈維斯行長忍不住意地點了點頭。
這才對嘛。
然而，當福爾摩斯揭露了最後的真相時。
讀到那句「他們正在從隔壁的當鋪挖一條通往銀行金庫的地道」的時候。
賈維斯行長的笑容徹底繃不住了。
他突然想起幾天前，米歇爾先生在銀行參觀時問出的那個問題。
話說自己當時是怎麼回答的？
他記自己當時發出了爽朗的笑聲，用帶著幾分炫耀的口吻回答。
「哈哈，這種想法太異想天開了。我們的銀行的選址都是經過精心考量的，隔壁是個信譽良好的鐘表店，他們連個地窖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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鐘錶店.……
賈維斯行長感覺腳下的地再也不踏實了。
甚至他有幻覺，能聽到從地底傳來的若有若無的開鑿石頭的聲音。
我的上帝啊，如果真的發生了這樣的事。
他傾家蕩產也賠不起呀。
他快步沖了出去，甚至撞翻了桌上那瓶還沒來及開啟的香檳酒。
酒液在地毯上蔓延，散發出迷人的香氣。
但此時此刻，賈維斯行長已經完全顧不上了。
他像是一頭髮瘋的公牛一般，衝出了自己的辦公室。
對著大廳里那些神色古怪的職員們發出了咆哮。
「快去隔壁的鐘表店，叫上警察。」
「去看看那個隔壁該死的鐘表匠，他是不是紅頭髮？」
於是，在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在一向嚴謹體面著稱的倫敦金融城，上演了一出荒誕的鬧劇。
一群穿著銀行制服的職員，在行長的驅使下，氣勢洶洶地衝進了隔壁那家無辜的鐘表店。
那位可憐的店主是一位頭髮花白的老頭。
他還沒明白髮生了什麼，就被粗暴地推在了一邊。
在檢查了一番，發現並沒有什麼異常之後，店裡面已經是一片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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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賈維斯行長才明白自己幹了什麼蠢事。
自己把福爾摩斯帶入到現實當中了。
然而，更讓他崩潰的事情還在後面。
銀行門口確實很快排起了長龍。
但這些排隊的儲戶並不是過來存錢的。
恰恰相反，他們是來取錢的。
米歇爾那篇該死的故事，像一把鑰匙，打開了他們腦海當中的潘多拉魔盒。
錢存在銀行真的安全嗎？
一種銀行金庫可以從下面挖開的錯覺，在倫敦市民當中迅速蔓延。
「天吶，我一直以為金庫是堅不可摧的。」
「除了福爾摩斯先生，誰能想到呢？防住大門，但防不了地下。」
「快快快！快把我的錢取出來，這地方不安全了。」
恐懼像瘟疫一般蔓延，隊伍也越來越長。
賈維斯行長不不找了一個理由安撫住了那些儲戶。
讓他們明天再來。
賈維斯行長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簡直欲哭無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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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是宣傳銀行安全性的機會，最終變成了反面宣傳。
就在他感覺到自己的人生和職業生涯都要和銀行一起完蛋的時候。
有人送來了一封信。
信封上並沒有郵票，只是用火漆印著米歇爾先生的私人印章。
啊？是米歇爾先生的信。
賈維斯行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幾乎是撕開了信封。
上面只有一張便簽，寫著幾行簡短的話。
「親愛的賈維斯先生，感謝您為我故事提供了寶貴的靈感。為了報答您的慷慨協助，我有一個小小的建議。」
「您可以將金庫的地板加裝一層厚實的花崗岩板，再養一隻聽覺靈敏的獵犬，效果會更好。」
「此外，並不需要過分擔心，既然故事已經發表了，真正的竊賊，那絕不敢用同樣的招數了。」
「除非他是一個不讀報的文盲。」
然而賈維斯行長卻在米歇爾的信里看到了那一線生機。
等等，如果我按照米歇爾先生的建議加固了金庫的防禦。
那我是不是可以對外宣稱，這是全倫敦唯一經過福爾摩斯認證的防盜金庫？
賈維斯行長說做就做。
第二天，當儲戶們再次來到銀行門口，準備繼續取款的時候。
他們卻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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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行門口掛出了一幅巨大的橫幅，上面用最醒目的字體寫著一行字：
本行已經採納福爾摩斯先生專業意見，安保系統全面升級，您的財富固若金湯。
這次輪到儲戶們面面相覷了。
米歇爾先生和福爾摩斯的認證。
這聽起來可比那些鎖要靠譜多了。
於是情況發生了反轉。
那些原本要擠兌取款的客戶，不再擠兌了。
恰恰相反，不少客戶甚至選擇專門來銀行存款。
只為體驗這家被福爾摩斯和米歇爾先生認證的防盜金庫。
而賈維斯行長一夜之間從破產的邊緣變成了整個倫敦最懂營銷的銀行家。
人生的大起大落莫過於此。
當然，賈維斯行長也不忘給米歇爾先生送上了一大筆英鎊。
福爾摩斯認證過的金庫，簡直太有用了，勝過一切GG！
……
與紅髮會劇情一樣炸裂的，還有整個倫敦市民的反應。
米歇爾這一版結合了後世緬北智慧的魔改故事。
在如今的倫敦無疑是降維打擊，更是炸出了無數光怪陸離的社會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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倫敦幾乎所有的當鋪老闆、金行老闆、銀行老闆，在讀完故事之後，都不約而同地拿起手杖。衝進自家的金庫，瘋狂地敲擊著每一寸地板。
一時間，倫敦城內到處都迴蕩著咚咚咚的詭異響聲。
而報紙上的招聘GG更是在一周之內銳減了三成。
任何好點的職位，都自動被市民們打上了紅髮會的標籤。
甚至有僱主被逼沒辦法，不不在招聘啟事上用小字額外註明。
本公司鄭重承諾，絕不收取報名費等費用，更不會讓你去抄寫百科全書。
一句你是紅髮會派來的吧，更是成了整個倫敦的口頭禪。
成為了倫敦市民拒絕親戚借錢、回絕朋友推銷產品、甚至是打發掉一些不想搭理的人的萬能金句。
就連蘇格蘭場內部也掀起了一場自查運動。
梅萬爵士不不頂著巨大的黑眼圈，對倫敦所有靠近重要銀行、珠寶店的商鋪進行了安全排查。
生怕哪個地盤下面真的藏著一個現實版的約翰克萊。
事實上，就在去年英格蘭銀行的地下金庫，就發生過一個極為離譜的漏洞。
這家位於針線街的銀行是如今英國最為權威的銀行。
雖然名義是商業銀行，但是實際是英國法定的准中央銀行，大英帝國的金融核心。
但是他們的金庫在修建的時候，並沒有徹底填埋老的排水管。
有一條廢棄的排水暗渠，從銀行金庫地板正下方，直通倫敦下水道。
並且這條通道全程甚至算上通暢，人只要匍匐前進就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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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無名的下水道工人率先發現了這個漏洞，但是他並沒有選擇清空金庫。
而是選擇給銀行董事會寫信。
「我能自由進出你們黃金金庫，你們安保形同虛設。」
但董事們全把這當成了惡作劇，甚至拒收信件。
這位工人被逼無奈，只能提出邀約。
你們選定時間，鎖死金庫，嚴守大門，我從地下進到金庫內部和你們碰面。
於是，一出名場面就誕生了。
數位銀行高管深夜留守在緊閉的金庫。
不僅門窗全部鎖死，更是安保嚴密。
然而就在眾人坐等之際，腳下卻傳來了悉悉索索的聲音。
這位工人居然直接從地磚縫隙中鑽出。
這讓在場的全體董事會成員深深震驚。
原來這傢伙說的居然是真的。
銀行當即獎勵了這位工人八百英鎊，並對這位工人的身份保密。
（圖為19世紀英格蘭銀行地下素描示意）
好在一番排查之後，並沒有太多離譜的漏洞。
這也讓梅萬爵士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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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然，也有人從這篇故事當中看到了商機。
一些真正的騙子在讀完紅髮會後，簡直可以說是如獲至寶。
甚至有人已經在東區的貧民窟里，試圖組建綠帽會，甚至是左撇子協會。
準備照搬米歇爾故事當中設計的騙局，去收割那些沒有讀過報紙的窮人。
卻被讀過報紙的讀者當場揭穿。
……
在公寓裡，米歇爾正翻看著這幾天的新聞。
事實上，倫敦城裡因紅髮會而引發的種種鬧劇，讓他既覺好笑又好氣。
他甚至看到了自己採風的那家銀行打出的福爾摩斯認證的GG。
給授權費了嗎？你就打GG？
給了，那當我沒說。
這些商人的腦子轉可是真快啊。
不過，這只是米歇爾生活的調劑。
因為有一件無比重要的事情正擺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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