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在巴黎掀起的俠義風暴
在第二天的巴黎街頭,出現了一幕奇景。
腰挎長劍,穿著藍色罩袍的小火槍手們出現在了巴黎的街頭。
給這座古老的城市帶來了不一樣的驚喜。
索邦區,在文學院附近,學生馬里烏斯正準備去買一份《世紀報》。
最近他已經徹底迷上了《瑪戈王后》里那段血腥又浪漫的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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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才不是因為大仲馬先生那些香艷激情的情節.......他只是批判著來看。
可他剛一拐過街角,就被眼前的一幕吸引了。
「先生!來看看真正的法蘭西傳奇吧!」
」Unpourtous, touspourun!」
(人人為我,我為人人)
這句話帶著無與倫比的力量感,一下打動了馬里烏斯。
就衝著這句話,就值得他掏錢買上一份《小巴黎人》看看。
接著,他的視線落在了報紙的頭版上。
巨夫的標題《三個火槍手》下面,是一行更茄囂張醒冒的宣傳語。
「一部比大仲馬更懂法蘭西的史詩!」
馬里烏斯忍不住笑出了聲。
這個《小巴黎人》,真是膽大包天。
居然敢如此公開地挑釁大仲馬。
不過,這種囂張的態度,反而激起了他強烈的好奇心。
《小巴黎人》一定是有所依仗。
他掏出硬幣,買下了這份報紙。
同樣的場景,在巴黎的各個角落不斷上演。
在工廠區,剛剛下工的工人們,也被三個火槍手所吸引了。
畢竟對他們來說,瑪戈王后裡面那些貴族的勾心鬥角,離他們太為遙遠了。
他們更想看一個和他們一樣的窮小子,如何靠著勇氣和朋友,在巴黎闖出一片天。
毫無疑問,三個火槍手滿足了他們的心愿。
而在貴婦們出沒的旺多姆廣場,女士們則被英姿颯爽的火槍手形象迷住了。
相比於《瑪戈王后》里那些陰鬱偏執的宮廷情人。
阿多斯、波爾多斯和阿拉密斯這三位性格迥異的火槍手,顯然更符合她們對於情人的幻想。
馬里烏斯回到自己的公寓,迫不及待地閱讀起了《三個火槍手》。
很快他就淪陷在了這熱血沸騰的情節之中。
故事的節奏快得讓人喘不過氣,卻讓人慾罷不能。
當他讀到達達尼昂即將與阿多斯決鬥,紅衣主教黎塞留的衛兵出現,要以私自決鬥的罪名逮捕所有火槍手的時候,故事在此停下。
「該死的米歇爾!」
馬里烏斯發出了和之前一樣的怒吼。
又是這樣!這個叫米歇爾的英國人,簡直是折磨讀者的大師!
而此時,《世紀報》的宮廷侍從們,也感受到了危機。
因為他們發現今天的路人好像被那些小火槍手所吸引了。
《小巴黎人》的編輯部里,歡呼聲此起彼伏。
從目前的銷量來看。這場仗,他們贏定了!
和之前《基督山伯爵》帶來的震撼不同,《三個火槍手》在巴黎掀起的,是一場俠義的狂熱風暴。
隨著連載劇情的不斷發展。這股風暴,也席捲了巴黎的每一個階層。
在聖安托萬區一間陰暗的作坊里,十幾個面帶疲憊的工人正圍著一盞昏暗的油燈。
這是他們難得的休息時間。
和海峽對岸的同行相比,巴黎工人的處境甚至更為艱難。
同樣是長達十六個小時的工作,他們拿到手的工資卻要更低。
更不用說政治上的高壓,讓他們連公開抱怨的權利都沒有。
但法蘭西革命老區的人民,總有自己獨特的解決辦法。
當海峽對岸的工友們還在學習如何請願和組織協會時,巴黎的工人們早已熟練掌握了另一項傳統技能。
築街壘。
有事他們是真上。
別的不說,十一年後的1848年,整個歐洲都為此震動...
此刻,識字的工頭正為同伴們朗讀著三個火槍手。
「達達尼昂先生毫不猶豫地拔出了他的劍,面對著數倍於己的紅衣主教衛隊,只為捍衛他剛剛結識的朋友的榮譽!」
在熱血情節的帶動下,工人們就像打了雞血一樣。
「這才他媽的是我們想看的故事!」
而那句口號更是深深打動著工人們的心。
「米歇爾先生說得對,人人為我,我為人人」!老闆想讓我們互相拆台,好壓我們的工錢。我們就要像火槍手一樣,擰成一股繩!」
很快,「人人為我,我為人人」成了他們之間心照不宣的暗號。
當工頭準備組織一場罷工時,他不再需要費力地去說服每一個人。
他只需要問一句:「夥計們,為了榮譽?」
而回應他的,將是一句「人人為我,我為人人!」
而在索邦區文學院附近的咖啡館裡,同樣也在上演著一場戰鬥。
貧窮但思想活躍的學生們,正為了米歇爾和大仲馬的文學地位展開辯論。
一個穿著體面、顯然家境不錯的學生,高舉著一份《世紀報》。
「《瑪戈王后》才是真正的法蘭西史詩!它根植於我們真實的歷史,每一個人物都有據可考!」
他的話音未落,另一個學生直接跳上了桌子,手裡還揮舞著一份《小巴黎人》。
「歷史不過是用來掛小說的釘子!大仲馬寫的是宮廷的腐臭,米歇爾寫的才是男人的脊樑!」
「說得好!」
支持《小巴黎人》的學生們紛紛響應,咖啡館裡頓時亂作一團。
顯然,雙方都一致認為,語言上的辯論已經無法解決文學上的分歧。
於是,在咖啡館老闆驚恐的注視下,一場以法棍麵包為劍的決鬥開始了。
麵包屑在空中飛舞,伴隨著學生們模仿著書中情節的吶喊。
「為了王后!」
「為了法蘭西!」
巴黎第七區塞納河左岸,榮軍院灑滿陽光的庭院裡。
一群參加過拿破崙戰爭的老兵,正圍坐在一起,享受著難得的清閒。
事實上,這群為法蘭西真流過血的英雄們的處境十分尷尬。
雖然這裡的伙食比工人的還好,但是精神上十分無聊。
進行的依然是軍事化管理,甚至外出都還需要請假..
一個斷了一條腿的老中士,正拍著自己的木頭假腿,發出洪亮的笑聲。
「哈哈哈!這才是真正的當兵的樣子!寫得太他媽對了!」
他指著報紙上的插畫,對身邊的戰友們說。
「不管是火槍還是刺刀,打仗的時候,最重要的就是身邊有三個能讓你把後背交給他的混蛋!」
「那個叫米歇爾的英國佬,我敢打賭他肯定上過戰場!不然他寫不出那種死也要死得體面」的狠勁兒!這跟我們當年一模一樣!」
老兵們紛紛點頭,他們從這個虛構的故事裡,看到了自己早已逝去的青春和戰友情誼o
在聖日耳曼區一座豪宅的地下廚房裡,男僕和廚娘們也在偷偷傳閱著一份報紙。
達達尼昂的僕人普朗謝,一夜之間成了全巴黎僕人階層的偶像。
一個年輕的男僕壓低聲音,興奮地對同伴說:「看見沒?這才是全巴黎最有前途的職業!
「普朗謝不僅要幫主人打架,還得幫主人騙錢、送信、躲債!」
「下次侯爵老爺要是再拖欠我的工錢,我就學普朗謝,直接把他的馬靴拿去當了換酒喝!」
「呵呵,你就吹牛吧。」
在巴黎證券交易所的休息室里。
那些嗅覺敏銳的銀行家和商人們,則從這場文學熱潮中發現了巨大的商機。
一個珠寶商抓著自己合伙人的肩膀,激動地搖晃著。
「快!快去把我們倉庫里那些積壓的鑽石吊墜全都拿出來!重新設計,就叫王后同款」!」
「既然全巴黎的女人都在為安妮王后被白金漢公爵拿走的那十二顆吊墜擔心,那我們就賣給她們一百二十顆!」
「我敢說,米歇爾每多寫一章關於吊墜的情節,我們的利潤就能翻上一倍!」
甚至在塞納河的橋洞下,乞丐和流浪漢們也將報紙的殘片當成了寶貝。
一個衣衫襤褸的流浪漢,從風中撿到一張被撕碎的《小巴黎人》。
他不識字,但他看得懂插畫上那四個勾肩搭背、意氣風發的男人。
他轉過頭,將自己懷裡揣著的半塊又干又硬的麵包,分給了身邊另一個瑟瑟發抖的同伴。
然後,他學著報童的腔調,豪邁地挺起胸膛,大聲喊道。
「來,夥計!今天我們也是火槍手!人人為我,我為人人!」
短短几天之內,巴黎就徹底被《三個火槍手》攻陷了。
隨之而來的,是無數令人啼笑皆非的奇聞軼事。
只是和過往不同,這些奇聞軼事更多了一絲俠義的氣質。
最近巴黎的街頭,出現了全新的一種景象。
總有那麼一些年輕人,走路時會故意撞向陌生人。
或者在心儀的女士經過時「不小心」掉落自己的手帕。
他們只為了能有機會模仿書里的情節,瀟灑地說上一句:「先生/小姐,我們在加爾默羅會修道院後面見!」
那些出生高貴的貴族青年們,一樣被《三個火槍手》所深深吸引。
他們當然不可能隨便去決鬥。
但他們有的是別的方法展現自己。
於是,在巴黎的沙龍里,突然流行起一種「高貴的憂鬱」。
那些家境優渥的貴族青年們不再熱衷於談笑風生。
而是學著阿多斯的樣子,整天把自己關在昏暗的房間裡喝得酩酊大醉。
並對每一個前來探望的朋友聲稱,自己有一個「不為人知的痛苦過去」。
如果米歇爾看到,他就會發現這一幕和後世那些抬頭四十五度憂傷的年輕人何其相似..
而加爾默羅會修道院後面的那片空地。
因為每天都有太多讀者前來致敬那場著名的決鬥,導致真正的修士們連出門都變得困
難。
不堪其擾的修道院,最後不得不在牆上貼出了一張措辭嚴厲的告示:「此處禁止決鬥!違者將被扭送至宗教裁判所!」
巴黎的僕人階層,更是掀起了一股改名熱潮。
如果你現在在聖日耳曼區的街上大喊一聲「普朗謝!」或者「格里莫!」
至少會有五十個不同府邸的僕人同時回頭應答。
巴黎的語言老師們也迅速抓住了商機。
他們紛紛轉型,開設了專門教授蹩腳加斯科尼方言的速成班。
一時間,即便你是土生土長的巴黎人。
出門和朋友打招呼時要是不帶點外省口音。
都不好意思說自己是個熱血青年。
小說里的反派紅衣主教黎塞留也成為了巴黎厭惡的對象。
一些虔誠的教會人士甚至開始公開抗議。
認為小說嚴重醜化了偉大的紅衣主教黎塞留。
結果,這種抗議反而導致了市場上原本滯銷的黎塞留主教畫像被搶購一空。
只不過,讀者們買回去並不是為了瞻仰。
而是為了把畫像掛在牆上,當成練習投擲飛鏢的靶子。
最離譜的一幕發生在巴黎聖母院。
一對新人正在舉行婚禮。
當神父詢問新郎是否願意娶新娘為妻時。
激動的新郎居然脫口而出:「人人為我,我為人人!」
莊嚴肅穆的教堂里一片寂靜,神父愣了足足半分鐘。
不知道,要怎麼接上這句話。
最後神父只能莊重地劃了個十字,回了一句:「願火槍手與你同在。」
這場由兩部小說引發的報業戰爭,結果已經再明顯不過。
《小巴黎人》憑藉《三個火槍手》,取得了壓倒性的勝利。
當然,《瑪戈王后》本身也是一部極為優秀的作品,大仲馬的文筆和故事依然吸引了不少忠實的讀者。
因此,《世紀報》的銷量雖然被反超,但也不至於一敗塗地,比起之前甚至還有所增長。
俗話說,老大和老二打架,最倒霉的永遠是老三。
在這場神仙打架中,《新聞報》不幸地成為了最大的輸家。
他們的銷量一落千丈,據說主編吉拉丹先生已經連夜坐馬車趕往巴爾扎克先生家。
準備用重金請巴爾扎克先生出山,為他們撰寫一部全新的作品來挽回頹勢。
米歇爾、大仲馬、巴爾扎克..
總而言之,這場戰爭最大的贏家,無疑是幸福的巴黎讀者們。
與此同時,在大仲馬的工作室里,氣氛卻還好。
完全沒有外界想的那樣凝重。
這裡還沒有幾年後做大做強後的模樣,只有幾個年輕的抄寫員正在奮筆疾書,將大仲馬口述的故事變成文字。
大仲馬本人正光著膀子,只穿一條寬鬆的褲子,坐在沙發椅上。
他的臉上沒有沮喪和嫉妒,反而洋溢著一種棋逢對手的興奮。
「馬凱,我親愛的夥計,你看到了嗎?最新的那個三個火槍手。」
「那個叫做米歇爾的英國人是怎麼做到的?」
而那位馬凱先生正苦笑著推了推自己的眼鏡。
他出生在巴黎一個富裕的家庭,尤其精通歷史,如今是一名歷史教師。
原時空中,馬凱還要明年才和大仲馬認識。但如今,在迪塔克的穿針引線下,兩人居然認識並開始了合作。
可能這就是蝴蝶效應。
「亞歷山大,我當然看了。在現在的巴黎,除了瞎子,剩下的人應該都看過吧?」
「說實話,亞歷山大,我甚至一度懷疑,這個米歇爾是不是你為了捉弄迪塔克,偷偷換的筆名?這種風格和你太相似了。」
「不不不!我寫不出這樣的東西!至少現在寫不出!」
「你看他處理達達尼昂和三個火槍手結識的那一段,多麼精妙!四個性格迥異的男人,在短短几千字里就立住了!」
「還有那句人人為我,我為人人」,我的天,這句話簡直就是為冒險故事而生的!
」
「最重要的是,他為什麼寫的如此之快?難道他請了十個抄寫員?」
馬凱嘆了口氣,有些無奈地說道。
「好吧,不管怎麼樣,亞歷山大,我們的瑪戈王后已經被完全壓制了。迪塔克先生今天早上已經送信過來了,讓我們加快進度,最好再加一些激情戲。」
「激情戲?」大仲馬嗤之以鼻。
「那是懦夫的手段!真正的故事,靠的是友情、榮譽和冒險!那才是男人應該幹的事情。」
「馬凱,你知道嗎?讀這個英國人的故事,我總有一種奇怪的熟悉感。」
「就好像這些故事本該由我來寫一樣!他就像我失散多年的兄弟!」
是的,《基督山伯爵》和《三個火槍手》,在大仲馬看來,已經不單單是小說了。
它們是教科書,是通俗文學的聖經!
他從這兩部作品裡學到的東西,比他在法蘭西劇院十年學到的還要多。
一時的失敗並沒有讓他氣餒,反而激起了他無窮的鬥志。
「告訴迪塔克,激情戲會有,但巴黎的讀者更需要一場真正的冒險!」
「另外幫我查一下,這位米歇爾先生現在住在哪裡。」
「我想,我必須去見他一面。」
當整個巴黎都在為火槍手的冒險而瘋狂時。
作為這場風暴的中心,米歇爾卻顯得異常平靜。
勝利的果實是如此的甜美。但對於米歇爾而言,這場報業戰爭的勝利,卻僅僅是一個開始。
他來巴黎,可不僅僅是為了幫艾蒂安賣報紙。
他還有更宏大的目標。
要知道,十九世紀三十年代的巴黎,是整個歐洲乃至世界的文化與思想之都。
這是一個人類群星璀璨閃耀的時代!
一點也不亞於後來「流動的盛宴」的巴黎..
維克多,雨果正在以他雄渾的筆觸,領導著浪漫主義運動,向整個法蘭西的舊有秩序發起挑戰。
巴爾扎克則像一個勤奮的書記員,正準備用他的《人間喜劇》,為整個法蘭西社會繪製一幅前所未有、包羅萬象的肖像畫。
喬治.桑穿著男裝,在巴黎的沙龍里和男人們高談闊論,她的才華和離經叛道讓無數人為之傾倒。
畫家德拉克洛瓦正在用他充滿激情的色彩,描繪著自由引導人民。
而來自波蘭的鋼琴家蕭邦,則用他憂鬱而華麗的樂曲,訴說著對故國的思念。
這些名字,在後世的史書上熠熠生輝,只出現在書本上。
而現在,他們都是活生生的人。
與米歇爾呼吸著同一片空氣,行走在同一座城市的街道上。
想到這,米歇爾想起了一位先生,似乎今年他就在巴黎。
他的住址自己也早已打聽清楚。
自己似乎可以去拜訪下?
他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拿起了禮帽。
「艾蒂安,幫我準備一輛馬車。」
聽到這,艾蒂安有些摸不著頭腦。
他看著米歇爾,小心翼翼地問道:「先生,您要去哪裡?是......是準備構思下一個故事嗎?」
「需不需要我為您找一個安靜的鄉下莊園?」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如何將《三個火槍手》的利益最大化。
在他看來,米歇爾就是《小巴黎人》的最大靠山,他必須好好地維護。
哪怕自己都遠遠沒有米歇爾先生重要。
「不。」米歇爾戴上禮帽,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結。
「我要去拜訪一位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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