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神色一凜,抱拳沉聲道:「陛下放心,臣必竭盡全力,妥善善後!」
見李靖領命,李世民心中稍安。
有這位沉穩持重的統帥坐鎮,北疆亂不了。
他隨即轉向程咬金:「知節,走,回長安!」
二人快步趕上楚天青,程咬金利落地拉開后座車門,朝蕭皇后與楊政道做了個「請」的手勢,雖未多話,但監護之意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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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皇后面色蒼白,緊緊牽著楊政道的手,順從地坐進了這從未見過的「鐵匣子」里。
眼中雖有驚疑,卻始終保持著沉默。
引擎發出一陣低沉的嗡鳴,車輛平穩啟動,朝著長安方向駛去。
車內,蕭皇后將楊政道摟在身側,清晰地感受著身下傳來的輕微震動,以及窗外景象以一種令人目眩的速度飛速倒退。
廣袤的草原、零散的氈包殘骸、遠處肅然列陣的唐軍將士......
一切熟悉的邊塞風光,此刻都化作流動模糊的背景。
楊政道終究是孩子心性,忍不住悄悄望向窗外,小嘴微張,滿是驚奇。
蕭皇后則更用力地握緊了孫兒的手,將那幾乎要溢出口的驚駭死死壓回心底。
畢竟,這位楚先生連那般毀天滅地的神器都能信手拈來,這日行千里的「鐵車」,似乎也不足為奇了。
李世民同樣凝望著窗外,目光深邃。
車行極速,身後那片剛被烈焰與爆炸洗禮的突厥牙帳越來越遠。
然而,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卻在此刻悄然漫上心頭。
真的......結束了?
雄踞北方,屢為邊患,一度兵臨渭水讓大唐蒙羞的東突厥汗國,其統治核心,就在方才片刻之間,土崩瓦解?
沒有漫長的拉鋸,沒有慘烈的消耗,沒有複雜的外交斡旋,甚至未折一兵一卒。
勝利來得如此徹底,如此輕易,反而讓他有種腳踏雲絮般的恍惚。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身側泰然自若的楚天青。
他能如此輕易地傾覆一國,若日後,這份莫測的力量調轉鋒芒,對準長安,對準他的太極宮,對準這剛剛呈現出興盛氣象的大唐,他又該如何抵擋?
那些呼嘯著毀滅烈焰的火箭炮,真的就是此人倚仗的極限嗎?
不。
李世民搖了搖頭。
他當初那種輕描淡寫的樣子,只怕那等毀天滅地的器物,於他而言也不過是尋常手段之一二罷了。
思慮至此,李世民兀自無聲地嘆了口氣,望向窗外不斷延伸的道路,眉宇間凝著一縷化不開的沉鬱。
該怎麼修復和他之間的關係呢?
......
歸心似箭,車速比來時更快。
窗外風物連成一片模糊的色帶,唯有引擎低鳴與車輪碾地的微顫縈繞耳際。
車內漸漸安靜,連程咬金也抱著胳膊,腦袋一點一點地打起盹來。
就在眾人昏昏欲睡之際,前方地平線上,陡然出現一片黑壓壓的影子。
旌旗隱約,矛戟如林。
那是一支龐大的軍隊,正沿官道迎面而來。
李世民眯眼細看,嘴角隨即露出一絲笑意。
「天青,停車。」
楚天青依言減速,將車穩穩停在那支隊伍前方數十步處,降下了車窗。
隊伍前列,一名頂盔貫甲的將領已抬手示警,臉上滿是戒備。
然而,當他的目光落在車內那張含笑的臉上時,頓時驚愕不已。
他急忙翻身下馬,快步上前,抱拳行禮。
「陛下!」
李世民笑意更深了些,望著風塵僕僕的愛將,溫聲道:「定方,你們的速度,也不慢嘛。」
蘇定方抬頭道:
「臣擔憂陛下安危,恐前線有變,接到消息便晝夜兼程,未敢片刻停歇!」
「辛苦了。」
李世民點了點頭,但隨後卻是話鋒一轉道:「傳令全軍,就地休整。之後......收隊回京吧。」
「臣遵旨!必當......嗯?」
蘇定方下意識抱拳領命,但話到一半,卻戛然而止。
他整個人都懵逼了,臉上那份急切書簡被一股巨大的茫然所取代。
回京?
回什麼京?
不是要去打突厥嗎?
怎麼?
又不打了?
大哥,你擱著烽火戲諸侯呢?
蘇定方只覺得一股鬱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
他接到調令時是何等緊急!兵符夜至,詔令如山,字裡行間皆是北疆危殆、陛下親涉險地的焦灼。
他點齊兵馬,幾乎是踹著營門催促開拔,一路上人銜枚馬裹蹄,恨不得肋生雙翅飛到朔州城下。
多少士卒跑丟了鞋,磨破了腳,就為趕在突厥鐵騎有所動作前構築防線,護駕勤王。
結果呢?
自己帶著數萬兒郎,星夜兼程,跑得人困馬乏,塵土吃了滿肚,這剛看見北邊的天,氣都沒喘勻一口,就得了這麼一句輕飄飄的「回京」?
見蘇定方那副急切又茫然的樣子,李世民眼中笑意更盛,他長舒一口氣,一臉得意的說道。
「定方不必疑慮。朕是說,突厥之患,已然了結。頡利主力及牙帳,已被摧毀。東突厥......不復為大唐之憂了。」
這話一出口,蘇定方更懵了。
「滅......滅了?」
蘇定方險些以為連日趕路出現了幻聽:「陛下是說……東突厥?那個控弦數十萬,盤踞北疆多年的東突厥?這......這如何可能!」
突厥縱然內亂實力受損,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
縱使大唐精銳盡出,籌謀得當,也需月余苦戰、多方鉗制,方能成功!
一日......
鬧呢?
蘇定方看著李世民平靜含笑的臉,臉色憋得有些複雜,眼神里寫滿了「陛下,您看我像傻子嗎?」的無聲吶喊。
畢竟,這實在超出了他作為一名沙場老將所能理解的戰爭範疇。
李世民見他如此,知道僅憑言語難以取信,不由輕笑搖頭。
他側身讓開車窗視線,抬手向后座示意,尤其指向那位沉默端坐,氣度不凡的老婦人。
「你若不信,且看這是何人?」
蘇定方透過降下的車窗向內望去。
初看時只覺是位氣質雍容,年歲已高的貴婦,等他看清楚那夫人的面容時,瞳孔驟然收縮!
「蕭......蕭皇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