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長年隨軍,屢歷戰陣的軍醫,他自以為見慣了金創急症,深諳戰場救治之道。
即便是長安城裡的御醫,論起處置這等箭傷穿肺的兇險,也未必能比他更快更准。
可眼前這年輕人,只用了一根奇怪的空心針,對著胸口一刺,就把自己斷定的必死之人救了回來。
這......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那針、那透明管子......到底是什麼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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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天青對老軍醫劇烈的心理活動渾然不覺,轉身拿出一個可攜式X光機照了照。
見引流管中氣泡逐漸減少,血色變淡,傷者呼吸雖仍急促,但已平穩不少,他這才微微鬆了口氣。
「命暫時保住了。」
聽到這話,李世民也是鬆了口氣,但隨即又問:「天青,那他胸口這箭......」
「現在不能拔。」
楚天青把穿刺針收回藥箱。
「拔了,剛打開的排氣口就會閉上,胸腔里氣體積起來,馬上又能要他的命。」
說完,他拿了把剪刀,小心剪開趙六傷口周圍的皮甲和衣物。
仔細檢查了箭杆和皮肉交接的地方,確認嵌合得還算穩,沒有明顯的活動出血。
此刻,那中空的箭杆尾部,隱約能看到隨著趙六微弱的呼吸,有極小的氣泡起伏。
「這支要命的箭,反而是救命的管子。」
楚天青搖頭嘆道:「就用這支箭杆當作排氣通道。」
說著,他用濕布輕輕擦掉箭杆周圍的血污,然後取出一卷繃帶,開始固定。
先在露出體外的箭杆根部纏了幾圈,稍稍用力,確保箭杆不會輕易滑進去或脫出來。
接著,把繃帶展開,用8字形的繞法,繞過趙六的肩膀、後背和對側腋下,把箭杆牢牢固定在胸壁上。
每一層都鬆緊合適,既要固定穩,又不能勒得太緊影響呼吸。
最後,他在箭杆尾部把剩下的一小段繃帶松松系了個結,讓那截連著箭尾,還在緩緩排氣的透明軟管自然垂下來,方便觀察。
「看好他。」
楚天青固定完畢,指著箭杆尾部對軍醫交代。
「你就守在他旁邊。注意看這箭杆尾部,如果只有少量帶血的泡沫或者氣泡隨著呼吸冒出來,那是積氣排出,是正常的。記住,絕對不能讓他亂動身體,也不能碰這支箭,更不可以拔!」
軍醫這時已經回過神,擠到跟前,指著那透明軟管和箭杆連接的地方,急切問道。
「楚......楚大人,這積氣要排到什麼時候?難道就一直留著這支箭嗎?」
「當然不是。」
楚天青一邊收拾急救箱,一邊回答。
「大概一兩天的功夫,等他呼吸平穩,臉色恢復,箭杆尾部看不到氣泡冒出來,沒什麼其他反應就可以拔了。」
「對了,拔箭也有講究。要慢慢地、平穩地抽出來,不能硬拽。箭拔出來之後,皮肉上會有口子,要立刻用燒灼消毒過的桑皮線把傷口縫起來,閉合創口,防止感染。」
軍醫聽到拔箭後的處理步驟,點頭道。
「金創縫合之理,老夫明白,燒灼清創、桑皮線縫合,乃是防邪毒內侵的正法,往日拔除箭簇後也是如此料理。」
他行醫多年,於皮肉之傷的處理確實熟稔。
戰場之上,箭矢貫體後得以拔除者,但凡未立時斃命,後續清創、引流、縫合乃至用些祛毒生肌的膏散,都是他做慣了的章程。
楚天青所言,與他所知並無二致。
「那......那他肺部受損這點怎麼辦?」
楚天青將最後一點繃帶收好,抬眼看向神情焦灼的老軍醫。
「他的肺確實被箭鏃穿破,但那位置不算糟,傷口也不算大,只要積血積氣排盡,不再受外力擠壓,肺上的破口有極大可能自行閉合癒合。」
「自行癒合?」
老軍醫眼睛瞪得更大了,滿是血污和皺紋的手下意識地指向趙六那隨著微弱呼吸起伏的胸膛。
「肺葉不比皮肉,那是臟腑!一旦破損,氣血外泄,十有八九要內潰生膿,高燒不退而死。老夫見過的......便是僥倖活了,也多是廢人,咳喘餘生......」
「的確如此。」
楚天青點了點頭,但隨即卻是笑道。
「但肺臟有其韌性,破口若不大,在無持續漏氣,出血的情況下,周圍組織會逐漸貼合、修復,關鍵在於......」
他點了點那截箭杆和引流軟管:「要讓裡面的東西排乾淨,不讓新的東西再進去,給它一個安穩癒合的環境。」
他一邊說,一邊從藥箱中取出一瓶莫西沙星交給軍醫。
「箭傷帶來的污穢,才是後續生膿發熱的主因。所以接下來,你要做的,除了看護引流,便是盡力為他清熱解毒。」
軍醫連忙接過:「這是......」
「就是些清熱解毒的藥物。」
楚天青道:「當然了,如果他一開始不能自主吞咽,你也可以用些清熱草,地榆炭幫他潤潤唇,也能內清鬱熱,外防邪毒。」
軍醫此刻已全然忘了先前那點不服與自矜,握緊藥瓶連連點頭,
「先生真是大才!老朽......老朽拜服!」
軍醫激動得鬍子都在抖,竟後退一步,朝楚天青深深作了一揖。
之前那點輕視和懷疑早已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近乎敬畏的佩服。
李世民將這一切看在眼裡,也是滿意的笑道。
「天青,這將士的命,全靠你妙手回天。」
說著,他吩咐左右。
「來人!把趙六小心移到安靜營帳,專門派一隊人馬輪流看護,一切聽從楚先生和醫官吩咐!不得有誤!」
「遵命!」
收拾好藥箱,楚天青這才站起身,看向李世民:「你走不走?」
「走!」
李世民方才已權衡一番。
御駕親征,重在提振士氣。
如今突厥已經完犢子了,自己是否留在前線,已經不是什麼必要的事兒了。
「藥師。」
李世民對不遠處的李靖招了招手。
「這裡的善後事宜,全部交由你和懋功全權處置。俘虜甄別、財物清點、部落安撫、消息傳遞,都按之前商定的辦,相機行事,朕和知節就先回長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