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壤內城。
城牆多處破爛，城上死屍一片，破城就在眼前。
李從武望著城下烏泱泱的倭寇即將再次襲來，不禁面露絕望。
天佑朝鮮，然天卻不佑平壤，亦不佑他。
「天要亡我啊……」李從武滿臉悲愴，憤然橫刀於頸，一個深呼吸，又一個深呼吸……
然後，刀就被人奪走了。
李從武愕然回頭，卻見竟是大明上使永青侯，不禁呆愣當場。
「城還沒破呢，就要死要活了？」李青冷冷道，「你死了，內城中的數十萬百姓，可就真的沒活路了。」
李從武也顧不上解釋了，驚喜到破音：「援軍破城了？」
「援軍沒有破城，但，援軍這不是來了嗎？」李青指了指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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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從武臉上的驚喜，肉眼可見的消弭，最終苦澀一笑：
「倭人勢大，上使千金之軀，還是暫避鋒芒吧。」
「我避他鋒芒？」
李從武苦笑道：「還望上使莫要再給下官平添罪孽了，犧牲一個平壤，保全整個朝鮮……值得，下官以死報國，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能力是差了點，但精神可嘉，尚有氣節。」李青將刀遞還給他，淡然道，「城被破了再死也不晚，何必這般著急？」
李青走至城牆垛口，朝下方悠然喝道：
「豐臣秀吉已死，元兇巨惡已除，爾等如能放下武器，就地俯首，可免一死！」
李從武跟上前，苦笑道：「上使，他們聽不見的。」
「呵，你怎知他們聽不見？」
李從武張了張嘴，無奈嘆氣。
李青繼續喊話：「我是大明水師的監軍，是大明永青侯，是大明皇帝陛下欽點的欽差，也是半個月前你們連夜追殺的人……」
「我的話，代表大明的立場，代表大明皇帝陛下！」
「爾等來犯朝鮮，實罪不可恕，然爾等也是懾於豐臣秀吉淫威，乃奉命行事，雖然有罪，卻也罪不至死。」
「外城已被明軍、朝鮮軍包圍，等待你們的是威武大將軍炮，是開花彈、霹靂彈、轟雷彈……神火銃、飛天火箭……」
李從武絕望的表情逐漸消弭，而後又逐漸被震驚取代，即將再次進攻的倭人竟然停止了進攻之勢，並且開始有了騷動……
雖然還沒到騷亂的份兒上，但足以說明，他們聽到了大明永青侯的話，不僅聽到了，還聽清楚了。
李從武不可置信，明明永青侯的聲音並不大，跟平時與人說話時無異，怎麼就能傳那麼遠，還能覆蓋掉成千上萬人發出的噪音……
簡直有悖常理！
隨即想到當初守外城時，大明永青侯那『王從天降』的一幕，以及更早前放自己風箏……李從武勉強相信了。
而後他震驚地發現，倭人真的聽進去了，竟然開始退兵了。
不過兩刻鐘功夫，兵臨城下的倭人，就全數退走了。
「退走了，就這麼……退走了？」李從武喃喃，戰局如此轉變，實在太過夢幻。
用力拍了拍臉，確定不是夢，李從武驚喜若狂，大喊大叫道：
「退兵了，倭人退兵了，都給我穩住軍心，朝鮮必勝，平壤必勝……！」
李青卻是皺眉不語。
李從武稍稍平復之後，才發現上使的異常，趕緊斂去喜色，語氣恭敬：
「上使，在想……什麼啊？」
李青沉吟著說：「豐臣秀吉已死，外城已被圍困，按理說，倭人不說大亂崩潰……即便迫於壓力不得不攻內城……至少不應該是這般的精氣神啊。」
對倭寇對內城造成的破壞與壓力，李青並不意外，只是意外倭寇展現出來的士氣。
李從武緩緩道：「稟上使，倭人如此……也是今日突然如此的，下官也不太確定為何如此。」
「不確定？」李青怔了下，轉而道，「就挑不確定的說。」
李從武稱是，沉吟著說：「倭人中午攻城時，城上有聽得懂倭語的兄弟，聽到了登城倭人的對話，好像是……豐臣秀吉雖然死了，但他好像留下了什麼遺言。」
「遺言？」
「是。」李從武悻悻然道，「至於是什麼遺言，倭人說的語焉不詳，可能他們這些小兵也不清楚。」
李青皺著眉道：「不對勁兒啊。」
「呃……哪裡不對勁啊？」
李青緩緩道：「如果豐臣秀吉料到自己可能身死，應該提早將遺言公之於眾，至少會提前讓麾下大將知曉，沒道理藏著掖著……萬一倭人主將找不到，遺言不就白留了？再有，我殺他是非常突然的，他連呼叫的機會都沒有，又如何說什麼遺言？」
「呃……」李從武腦袋有點不夠用，不過本能地覺得永青侯說的有道理，訥訥道，「是，是挺奇怪的啊……」
李青沉吟道：「如果……這遺言，是豐臣秀吉昨日……甚至是今日剛立下的，就解釋的通了。」
「啊？」李從武愕然，「這，這怎麼可能呢？」
「為什麼不可能？」
「這……人死豈能復生？」
李青搖了搖頭，嘆道：「假使死的那個豐臣秀吉不是豐臣秀吉……是假的呢？」
「假的？」
李青眯起眼道：「應該是假的了。」
「這，這不合理啊上使。」李從武訕訕道，「如果豐臣秀吉沒死，他還留什麼遺言啊，直接站出來不就好了？」
李青呵呵道：「因為他怕死啊。」
李從武還是難以接受這樣的說法，咕噥道：「即便站出來，也不一定會死啊，倭人數萬，只要藏得好，上使如何精準找到他？」
李青瞥了他一眼，平靜道：「因為他比你更清楚我的實力，也比你更相信我的強大。」
「呃……這個……」李從武撓撓頭，問，「那現在怎麼辦啊？」
「連倭人都不知道他還活著，我能怎麼辦……」李青無語又無奈，「且先看接下來他怎麼應對吧，一個『死人』的遺言，還能比大明的強兵利炮有威懾力？」
李從武問：「可要是他……鐵了心裝死呢？」
「那就更好了。」李青說道，「鐵了心裝死，死的豐臣秀吉就成真的了，可要是這么半死不活……總歸是有些麻煩的。」
……
感謝：小同知的大神認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