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一個子兒沒賺,還要往裡搭?

  「妖言惑眾,本官不服!」

  吳岳冷不丁吼了一嗓子,梗著脖子,直奔李青而去。

  潘晟愣了下,旋即明悟同僚此欲何為,忙也大吼道:「李青你少假惺惺,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言罷,也沖了上去。

  「本官跟你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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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多大員接二連三的與李青『玩命』……

  李青也不客氣,凡有上來討打者,一個也沒拉下,主打一個打人打臉,雨露均沾……

  不過一刻鐘功夫,就沒人能站起來了。

  「回去吧!」

  李青語氣冷淡,「不服也無可奈何,又何必再僵持下去?」

  「永青侯,此事沒完!」

  「對,沒完!」

  李青散漫地掏了掏耳朵,依舊一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

  又半刻鐘之後,吏部尚書吳岳高聲道:「彈劾張居正的奏疏,早就送去了京師,今應天府民怨沸騰……皇上又豈會坐視不理?諸位同僚,不必計較這一時長短,候皇上旨意便是。」

  「不錯!」潘晟接言道,「且先容他李青張狂,只待聖旨一到,哼哼……且看他能霸道幾日?」

  「永青侯又如何?皇上才是至高無上!何必較一時之長短……我們走!」

  ……

  一群大佬各自喊了句振奮軍心的口號,借自己給的台階順坡下驢……

  少頃,半山腰處就只剩下李青一人。

  李青煢煢孑立,不悲不喜,既沒有上山,也沒有下山,只在山腰處領略風光……

  ~

  永青侯府,前院客堂,李寶、陸炳,相對而坐。

  「不知小侯爺新婚大喜,本官倒是失禮了。」

  「陸指揮使客氣。」李寶笑笑道,「陸大人此番來是有公務在身吧?」

  陸炳頷首,嘆道:「應天之事皇上已然清楚,此次我來也是為此,不知永青侯……?」

  李寶自然知道陸炳口中的永青侯不是父親,沉吟著說:「李家剛剛分家,這段時日屬實太忙,天祖如何想……我也不清楚。」

  陸炳暗暗一嘆,明白只能自己去問永青侯了。

  念及此處,陸炳不禁有些頭疼——皇帝一向是遇事不決就問太上皇,這次突然逞強,搞得我壓力好大啊……

  更拿不準的是,永青侯一向是遇事決不袖手旁觀,這次卻坐視不理,又會有著怎樣的打算?

  還有張居正、趙貞吉,這倆貨又是打著什麼算盤,沈煉那邊也沒個動靜……

  大明月報,少棉多麻,削弱南直隸……這樁樁件件,哪樣也不省心,哪樣也不省力,偏偏皇帝又沒有明確的作戰指示……陸炳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只得問道:

  「永青侯還在那座小院兒嗎?」

  「在的。」

  「既如此,那本官……」陸炳話到一半,轉而道,「有勞小侯爺帶個路,隔了太久,本官記不住路了。」

  「……沒問題。」李寶無奈笑道,「陸大人請。」

  「小侯爺請。」

  …

  小院兒。

  二人足足等了近一個時辰,直到過了午時,才終於等到李青回來。

  「陸炳?皇帝派你來的?」

  「是。」陸炳躬身一禮,「下官見過永青侯。」

  李青點點頭,走上前道:「坐吧。」

  見狀,李寶拱手道:「祖爺爺,近來家裡比較忙,我就先回去了。」

  李青揮了揮手。

  「陸指揮使,告辭。」

  陸炳怔了下,苦笑點頭。

  「李寶如此,只是為了通過你,讓皇帝知曉,李家不會藉助財力插手政務。」

  「啊?啊……下官明白了。」陸炳訕然道,「下官只想著公務,卻是忽略了小侯爺的表白……侯爺,此次事件,您怎麼想?」

  李青奇怪道:「你竟然不知道?」

  「我……」陸炳悻悻道,「皇上沒去大高玄殿,也沒有明確指示給我,下官實在不知。」

  李青怔了下,失笑點頭:「嗯…,雖然有逞強的成分,卻也是有擔當的體現。」

  陸炳不敢接話茬,見他心情似乎還不錯,趁機問道:

  「敢問侯爺,張居正、趙貞吉都在做什麼?」

  「你是想問我在做什麼,我為何坐視事情鬧大,對吧?」

  陸炳心中一凜,臉上一熱,訕訕道:「下官不敢。」

  李青笑了笑:「引而不發不見得是好事,釋放情緒也不見得是壞事。」

  「侯爺的意思是……?」

  「不能又要里子又要面子,這可是南直隸,這可是應天府。」李青嘆道,「相比應天府,順天府太偏僻了,諸多事宜都要南直隸來調和運作,尤其是經濟這一塊……南直隸才是中樞。」

  頓了頓,「此番意在削弱南直隸的權柄,只是為了讓南直隸更聽話,更乖巧,而不是讓南直隸倒閉,懂嗎?」

  陸炳緩緩點頭,沉吟道:「侯爺的意思是……要折中?」

  「也不算折中,只是過渡。」

  陸炳茫然,還是沒想明白,這跟坐視事情鬧大有什麼聯繫。

  只是情報頭子的他,腦子當然有,手段亦有,可對權謀權術一道終是有所欠缺。

  李青只好又複述了一遍紫金山腰處的話。

  聽罷,陸炳這才恍然。

  「原來如此……」

  陸炳確定了永青侯不是不管,心頭的重石總算落了地,乾笑道:「來之前,皇上也說了,要我配合永青侯,永青侯但請吩咐,下官全力配合便是!」

  李青啞然失笑:「你確定?」

  陸炳一滯,旋即頷首道:「皇上確實是這麼說的。」

  「既如此,那你先準備一下。」

  「準備……什麼?」陸炳不禁有些心虛。

  「自然是錦衣衛。」李青淡然道,「擺平南鎮撫司,對你來說不難吧?」

  「這自然是不難……之後呢?」

  「之後聽我安排。」

  陸炳有些不放心,提醒道:「侯爺,您當也知道朝廷這次意在奪取稅權,這乃重中之重。」

  李青搖頭:「更準確的說,是奪權。」

  陸炳敏銳的抓住重點,驚問道:「稅呢?」

  「自然是……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分給江南諸多州府?」

  李青贊道:「這次,你倒是一點就透。」

  陸炳苦笑道:「大明月報下官也看過,蘇州、杭州、揚州、松江等地的輿情,也已傳至京師……」

  陸炳突然有些憤懣:「張居正怎麼不上報朝廷?」

  「顯然啊,張居正是想著等朝廷來人,由我說出來。」

  「這廝……」陸炳氣鬱又無奈,「侯爺您就不介意?」

  「介意什麼?」李青啞然失笑,「介意被人當槍使?呵呵,我倒是希望張居正這樣的人多一些,我也不介意多給這樣的人當槍使。」

  陸炳:「……」

  「這麼說,朝廷沒份兒了是吧?」

  「至少現在沒份兒了,此外……還要貼補一些錢。」

  「什麼?」陸炳失驚道,「一個子兒沒賺,還要往裡搭?」

  不怪陸炳如此失態,這話要是傳入皇帝耳中,哪怕是太上皇聽了,怕也要龍顏大怒。

  陸炳又驚又急道:「侯爺,外人不清楚,您當清楚的啊,朝廷……朝廷哪裡還有錢啊,就是因為沒錢了,才想著搞錢,您這樣搞……這行不通啊。」

  「其實也還好,李家這不是分家了嘛。」

  陸炳一滯,繼而苦笑道:「問題是,錢還沒流到朝廷口袋,錢都沒賺到,您就給花了。」

  頓了頓,「這樣做,對南直隸動刀的意義何在?」

  李青好笑道:「意義當然存在,且意義重大。常言說,有奶便是娘。雖然朝廷沒富,但南直隸卻是實打實窮了,只能依靠朝廷救濟,經濟不能自主,又何談獨立?」

  陸炳欲言又止,無言以對。

  「唉,大明如此之富,朝廷卻如此之窮,不說太上皇、皇上,以及京中諸多大員,便是下官……也發慌啊。」

  「呵呵……沒什麼好慌的。」

  「……一文錢難倒英雄漢,侯爺心比天大,可我等卻都是凡人。」陸炳嘆息道,「如今如此,下官都不知該如何稟報……還望侯爺給指條明路。」

  李青好笑道:「我問你,錢是什麼?」

  「錢就是錢……是金子,是銀子,是銅板,是大明寶鈔。」

  「錯,錢是貨幣。」

  「?」

  陸炳不明白這有什麼區別。

  李青說道:「錢是貨幣,貨幣只是用來交易貨品的工具,因此,真正的財富並不是幣,而是貨。」

  「大明物質財富豐富,朝廷隆威極盛,窮只是表象罷了。」

  李青說道,「不用太久,頂多再挺個十來年,朝廷財政就不會再這麼捉襟見肘了。你把我這段話寫進奏疏呈送京師,保證皇帝不會為難你。」

  陸炳遲疑。

  「即便皇帝不懂,太上皇也會懂。」李青又說,「財政關乎朝廷根本,皇帝肯定會找太上皇取經。」

  這下,陸炳放心了。

  陸炳舒了口氣,還是問道:「敢問侯爺,擺平了南鎮撫司之後,下官該如何做?」

  「要強硬!」

  李青道,「要不講道理的蠻橫!」

  陸炳愕然,繼而恍然:「下官明白了!」

  頓了頓,「對了,下官來之前,太子殿下特意讓下官問侯爺一句話——當初的約定,還作數嗎?」

  這小東西……李青好笑點頭:「我說話一向算數。你可一併寫入奏疏之中讓他知曉!」

  陸炳嘆了口氣,起身一禮:「如此,下官就先去忙了。」

  「嗯,拿出你錦衣衛指揮使的派頭來,別跌了份兒。」

  陸炳嘴角歪了歪,道:「下官有的是力氣和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