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文官的武德

  「天祖好。」

  李青剛一出門,門口的小八就來了一嗓子,不遠處,小六踮著腳張望。

  李青莫名奇妙:「做甚啊?」

  「呃……」小八乾巴巴道,「您……忘了?」

  李青氣笑道:「方子再好,也抵不住夜夜笙歌……對了,你要不要去京師經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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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遠處的小六當即道:「天祖讓我們去,我們就去,不讓我們去,我們就不去。」

  李青翻了個白眼兒:「你們愛去不去,我只是問一下。」

  「天祖,我不想去。」小八表態。

  一邊的小六也道:「我也不想。」

  李青略感詫異:「為何啊?」

  小六走上前幾步,訕訕道:「我們和他們不一樣,嚴格來說我們還算是長房一脈,他們多是祖孫三代一家人,我們就不一樣了,我們的父親是永青侯,我們的寶弟是下一任永青侯,就我們幾兄弟也競爭不過人家啊,還不如就在金陵待著呢。」

  小八奇道:「小六你想的可真多。」

  「你不是這樣想的?」

  「呃,我是想著這麼多錢,怎麼花也花不完,放著舒坦日子不過,幹嘛費力不討好,去人生地不熟的京師做買賣?」小八乾笑道,「幾輩子吃香喝辣都夠了,多少是個多啊?再說,萬一賠了咋整?」

  「……你可真是沒出息。」小六滿臉無語,接著又道,「天祖,雖然分了家,可我們和父親還是父子,和寶弟還是兄弟,我是想著把手頭上的產業與父親、寶弟展開合作,這樣可以嗎?」

  「這就是你們的事了。」李青說道,「你們也都是二十好幾的成年人了,路怎麼走由你們自己決定,真要問,也是問李茂和李寶,我不插手。」

  二人點頭稱是。

  「天祖,那補腎良方……?」

  「節制一段時間就好了,你們這個年齡不需要補腎,還有……」李青說道,「你們也都成了家,有了孩子,這心啊,要收一收。」

  小六恭聲稱是。

  小八卻有些不放心,確認道:「真不虛啊?」

  「再流連青樓,縱情聲色,真就虛了。」

  「都是六哥把我帶壞了。」小八當了回老六,朝李青一禮,轉身去了。

  小六行了一禮,也咬牙切齒的去了。

  李青立在檐下,輕聲自語:「不貪好啊,這兩個紈絝放蕩子卻是少有的清醒。這人啊,一有了錢總是想著更有錢,殊不知有了錢之後,最緊要的就是不要再窮回去……」

  李家族人前途如何,李青並不在乎,大明窮人這麼多,憑什麼李家族人不能是窮人?

  ~

  南直隸官員並未因李青的霸道狂言,選擇妥協認栽,而是選擇主動出擊。

  這些人都清楚,隨著大明月報的內容公開流傳,地方州府定然蠢蠢欲動,進而煽動民情,去爭奪南直隸的稅權,以求分一杯羹。

  可以預見的是,至少蘇州、杭州、松江,揚州……這些州府肯定會造南直隸的『反』,利益驅使之下,根本沒可能『鎮壓』,最好的方式,就是趕在各地『造反』之前,先一步煽動輿情,最好把事情鬧大,好先一步掌握主動權。

  於是乎,一群人打著天象有變的幌子,開始張羅祭祀孝陵,準備在太祖身上做文章。

  與此同時,一群人放出風聲,稱有奸佞要壞應天府風水進而禍亂大明……

  還造謠說,京中有人主張裁撤南直隸,撤銷應天府……

  一時間,搞得人心惶惶。

  順天府百姓都有著京都人的驕傲,應天府百姓亦是如此。

  大明兩京分南北,論長幼,也是南大北二。

  時下,二哥不僅要壓大哥一頭,還要讓大哥當兒子,作為地地道道的應天府人,哪裡會心平氣和?

  俺們祖上做京都人那會兒,你們順天還是苦寒的燕地呢,充什麼大尾巴狼?

  不僅是百姓,就連國子監的監生,也是十分憤慨。

  短短數日功夫,便民怨沸騰……

  造謠一張嘴,闢謠跑斷腿,朱載壡的報刊都干冒煙兒了,也沒能撫慰應天府百姓的憤怒情緒。

  不過很快,蘇州,杭州,松江等地,就開始發力了。

  數地知府聯合富紳,進而鼓動百姓,稱南直隸的稅權明明那麼大,明明擁有那麼多賦稅,卻沒有做到取之於民,用之於民,要是能把屬於自己地界的稅權歸於本地,那麼百姓的日子會更好……

  圍繞財權的爭奪戰,初一展開就進入白熱化,遍布各地的錦衣衛,哪裡敢怠慢分毫,火速上報到了京師……

  這一整個過程,李青並沒有干預。

  直到南直隸一眾大員準備停當,欲登紫金山祭祀孝陵時,李青才總算出手……

  一眾大員浩浩蕩蕩而來,卻在半山腰上遇見了李青。

  經永青侯府喜宴之後,諸多官員都知道了他的秘密,見他一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之勢,便知不會善了了。

  「永青侯這是何意?」

  「沒什麼意思,這不年不節的,祭祀太祖做什麼?」李青說道,「都回去吧,祭品留著等年節再祭。」

  吏部尚書吳岳說道:「欽天監夜觀天象,發現星象有變……」

  「哪個是欽天監監正?」

  「下官是!」一年近六旬的官員走出來,認真道,「天象確實有變。」

  李青呵呵道:「天象若沒有變化,一年又怎會有四季?」

  「不一樣,這次是紫微星。」監正淡然道,「紫微星代表著什麼,永青侯當明白。」

  「照你這意思,大明皇帝要易主唄?」

  「啊?這……」監正面色大變,忙道,「下官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幾個意思?」

  「我……」

  「永青侯!你管天管地,還要管我等忠良祭祀太祖嗎?」人群中發出一聲暴喝,卻不見其人。

  李青也不惱,只是道:「我的道理你們不認同,你們的道理在我看來又是狗屁,既如此……不妨手上見真章吧。」

  李青笑眯眯道:「咱大明的文官,一向武德充沛,十二朝下來,上演了那麼多次全武行……」

  「哪來的十二朝?」

  「我大明才十一朝!」

  一群人聒噪起來……

  李青也不理會,只是就那麼站著——有種你過來!

  僵持了一陣兒,不知誰在人群中喊了一句:「他就一個人,我們一群人,任他有通天本領,又怎會一個不漏?」

  「就是,本官非要在太祖陵前,告永青侯一狀。」

  人一多,膽氣兒就壯,加之許多人並沒有見識過永青侯非人哉的一面,自然不存在恐懼。

  如李青所說,大明的文官從不缺乏武德,永青侯如此欺負人,如何能忍?

  吏部尚書吳岳深吸一口氣,瓮聲道:「不要傷了永青侯性命!」

  李青:「……」

  刑部尚書孫植一揮手:「給我上!」

  李青周身真氣涌動,雙掌輕輕一推,一股猛烈霸道的勁風,呼嘯而去……


  「不要慌,再上。」

  李青:「……」

  ……

  一群人前赴後繼的上,一茬一茬的倒下,如同草芥遇上鐮刀,根本沒有反抗之力。

  官員,太監,吏員……足足百餘人,只半刻鐘功夫,就全倒下了。

  李青依舊氣定神閒,臉不紅,氣不喘,淡然道:「這下,總該願賭服輸了吧?」

  「李青!」

  吳岳直呼其名,氣鬱道,「要麼,你殺光我們,要麼,你放我們過去。」

  李青淡淡道:「我不殺你們,也不會放你們過去!」

  「你……」

  「士可殺,不可辱,李青你欺人太甚!」一個位列前茅的大員怒吼。

  李青輕輕搖頭,道:「你們錯了,我不是在欺負你們,我是在幫助你們,我也是為了你們好。」

  「為我們好?你敢不敢再不要臉一些?」

  李青並不生氣,說道:「我當然是為你們好,你們造謠時,我沒阻止,你們煽動民情時,我亦沒阻止,今日我又如此阻止……還不夠明顯嗎?」

  吳岳怒極而笑,憤然道:「是明顯,明顯欺人太甚!」

  李青嘆息道:「你們需要一個失敗的理由,如此才能撫慰失敗的創傷,才能接受失敗。如今你們手段盡出,你們依舊失敗了……你們也問心無愧了不是嗎?」

  頓了頓,「此外,身為上官的你們已然盡了全力,你們的下屬也是有目共睹,你們雖然失敗了,卻不會被下屬認為不作為……」

  「我知道你們也是身不由己,只能往前,不然便會被踩在腳下,如今如此……你們就不會被傾軋了,不是嗎?」

  李青說道:「你們努力了,盡力了,敗了卻沒跌份兒,也不會有人怪你們窩囊,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你們全力爭取過了……」

  「惡人我來當,霸道張狂也好,蠻橫無理也罷,都是我李青作惡,與爾等何干?」

  「此事之後,南直隸還會是南直隸,你們的威望亦得以保全,人神共憤的只是我李青。」

  李青語氣平淡,嗓音平和:「觸及利益,無異於觸及靈魂,你們當然沒辦法心平氣和,我完全理解。」

  一群人面容上的怒氣猶在,行為卻沒那麼衝動了。

  李青稍感欣慰,嘆道:「當日永青侯府大喜,潘尚書曾言『只以為永青侯權謀之術登峰造極,今日一見,倒是與武夫無異』。呵…,核心利益的矛盾衝突,又豈是靠權謀之術能夠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