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賠了夫人又折兵

  李青問道:「我入了朝堂又如何?亦或說,你想我如何為你分憂。」

  朱載坖一滯,悻悻道:「這是你考慮的事。」

  李青啞然。

  「從我秘密曝光之時,我就不能再出現在朝堂之上了,當然,如今也不需要我來指點江山了。」

  李青悠然說道,「忙活了近兩百年,我若還被困於朝堂,離開朝堂什麼也做不了,那豈不是白忙活了這麼久?」

  「其實,你還是不懂。」

  「不懂什麼?」朱載坖不服,「永青侯有言直言便是。」

  「如今之大明,自上而下的路線已達到了極限。」李青說道,「我在與不在朝堂都無關緊要,我當然可以為你分憂,可也只不過是讓你耳邊少了幾分聒噪罷了,於你,於社稷,都不會有實質性的幫助。」

  「少些聒噪也是好的。」朱載坖堅持,李青他要定了。

  李青失笑搖頭,問道:「你可明白為何我這個永青侯的話語權,這般有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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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自然是……」朱載坖悶悶道,「自然是你高超的政治智慧,強大的政治手腕。」

  「錯了。」

  李青糾正道,「群臣怕我,是怕我再入朝堂,可若我真入了朝堂,反倒不用怕了,他們會自發的擰成一股繩,與我對抗,不惜一切代價的對抗……那樣一來,就沒有李青第二、第三、第四……,大明又回到了只有一個李青的尷尬境地。」

  「我入朝堂,只會把好人逼成壞人,懂嗎?」

  李青說了一大堆,朱載坖卻沒怎麼聽懂。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我君臣共同努力,去改變群臣不是更好?」

  李青無奈道:「你太想當然了,你之所想根本不可能實現,我入朝堂弊遠大於利,不然,當初又怎會有那麼多人慾讓我體面?」

  朱載坖無言辯駁。

  「這麼說,你以後都不會再入廟堂了?」

  「當然不是,該我出手的時候,我還是會出手的。」李青說。

  「什麼時候?」

  「時候到了的時候。」

  「你還說不是針對我?」

  李青白眼道:「你說是就是嘍。」

  「你……」

  朱載坖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近乎咆哮道:「李青,你欺人太甚!」

  李青:「……」

  好一陣兒,朱載坖如泄了氣的皮球,頹然下來,嘆道:「你執意不肯,我自然勉強不了你,只希望你言出必踐,未來朝廷需要你的時候,你莫再推三阻四。」

  李青點點頭。

  朱載坖喟然一嘆,問道:「今已隆慶五年,你好像還未向朕獻過一策,不入朝堂朕認了,獻上一策總該不為難你吧?」

  「嗯……」李青沉吟了下,道,「今已開放民間與日本國的貿易,隨著時間推移,倭寇必然大幅度減少,甚至消失。未來戚繼光必然清閒下來,屆時可讓他專注於訓練水師。」

  朱載坖大感疑惑,道:「你怕是還不知道戚繼光的戰績吧?」

  「當然知道,一早就知道了。」

  「戰損比已恐怖至斯,即便再有所提升,又能提升到哪裡去?」朱載坖不解道,「意義何在?」

  「為了預防未來戰爭。」

  「海上的戰爭?」

  「不錯!」李青說道,「這一戰肯定會打響,且規模遠超你之想像,大明強的是戰船,是火器,卻非武德。想當年太祖大戰陳友諒,戰船不如對方,武器不如對方,卻依舊大敗了陳友諒,陳友諒使了昏招兒不假,可這也從側面說明,一味的迷信武器,並不可取。」

  「我大明士卒比不得西方?」

  「是!」

  李青相當尖銳的說,「西方海盜橫行,諸國生存在殖民與被殖民之中,物競天擇,優勝劣汰……我們拿什麼比?」

  見朱載坖似有不服,李青說道:「蒙古在鐵木真那會兒可謂是打遍天下無敵手,可到了元順帝,黃金家族成了什麼樣子?」

  「這不是一碼事。」朱載坖說。

  「只是打個比方,方便你理解。」李青說道,「明初帥才如雲,徐達、常遇春、李文忠、藍玉……可如今我大明又有誰人?士卒沒有歷經血雨,主帥沒有大規模戰爭經驗,如再不練兵,未來戰事一起,如何應對?」

  朱載坖皺眉道:「你怎就如此篤定會有大規模戰爭?」

  「因為佛郎機的殖民化發展,快活不下去了。」

  「這個理由並不充分。」朱載坖說,「佛郎機強大的時候都不敢與大明一戰,衰落了又豈敢?」

  李青說道:「這不難理解,強大的時候不需要,衰落的時候想掙扎。」

  又要花錢,好不容易省出一點預算……朱載坖整個人都不好了。

  今日來,可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只是掙扎……當不用太多預算吧?」朱載坖戰戰兢兢地問。

  李青正色道:「生死存亡之際,定不遺餘力,戰爭規模絕不會小了。」

  朱載坖沉吟著說:「我不問,你不說,我問了,你才說……這是否說明,還遠沒到那時候?」

  李青苦笑點頭:「可以這麼說,不過……戰爭具體什麼時候爆發,誰也不能確定,提前準備著總沒壞處,你是皇帝,當清楚許多時候統治者一拍腦袋戰爭就開始了,如昔年英宗,從決定用兵到御駕親征、再到戰事開啟,總共也沒用一個月。」

  朱載坖沉默。

  良久,

  「父皇知道嗎?」

  李青頷首:「許久之前,我就與他說了。」

  朱載坖嘆了口氣,輕輕點頭:「你是見過大世面的人,雖錯過了第一代帥才,卻趕上了第二波,與太宗招降過乃兒不花,與藍玉橫掃過北元王廷,也親歷過靖難之役,又做過那麼多次的監軍……這個帥才非你莫屬。」

  既然不能把傳家寶留在身邊,那便可勁兒去造吧,反正李青耐造,又用不壞……

  「我不適合。」

  朱載坖不滿道:「你要是不適合,那天下間誰敢當仁不讓?」

  「首先,海陸戰爭不可同日而語;其次,我沒有帶領水師的經驗;再有,我的秘密還不能全天下曝光。」

  「現在知道的就少了?」朱載坖咕噥了句,不再勉強。

  不是被說服了,而是他覺得李青還有更大的用處,比如:搞錢。

  李青太能花錢了,可搞錢也是一把好手,大明財政開支如此龐大,是因為李青,大明財政開支如此龐大且沒有崩潰,還是因為李青……

  朱載坖問道:「大明已然是債台高築,對漠北融合的開支預算是砍了一半,銀鈔也初步輸出了海外,可總體來說仍是處在入不敷出階段,戰爭最是燒錢,猶以海上戰爭為最,大多都是火器的對拼……真若被你言中,這麼大的財政缺口怎麼補?」

  「到時候我會想辦法。」李青說。

  朱載坖目光灼灼:「永青侯此言,極度缺乏信服力。」

  「再加上金陵李家可有?」

  朱載坖啞然,同時也有些不好意思,訕然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李青不置可否的笑笑。

  「永青侯以為什麼時候準備為好?」朱載坖問。

  「剛不是說了嘛,等倭寇大幅減少。」李青說道,「趁著將士手熱讓戚繼光以點帶面,進而重塑大明水師,不失為最佳時機。」

  朱載坖微微點頭:「朕明白了。」

  頓了頓,「永青侯此次回京,能逗留多久?」

  李青想了想,道:「此次來,主要是為你父皇調理龍體,會待得久一些,沒有具體期限。」

  聞言,朱載坖當即說道:「朕倒是有個不情之請。」

  「你說。」

  「太子已有五歲,也已啟了蒙,永青侯既要為太上皇調理龍體,定是要常去大高玄殿的,這樣,朕讓太子去大高玄殿住,永青侯可捎帶手教一教……」

  朱載坖問道,「永青侯總不會拒絕吧?」

  李青略一思忖,「可以。」

  聞言,朱載坖總算有了笑臉兒,說道:「只要永青侯想入朝堂,朕隨時為你敞開大門。」

  李青含笑頷首。

  朱載坖嘆了口氣,起身離去……

  李雪兒不解道:「皇帝為何對你如此執迷呢?」

  「小孩子心理,別人有的也想有。」李青失笑搖頭,「快兩百年了,無形之中讓皇帝也有了路徑依賴,只是為了擁有而擁有罷了。」

  李雪兒啞然,繼而好奇問道:「隆慶之後的皇帝,你知道嗎?」

  「這個還是知道的,接下來的那個比較有名。」

  「怎麼個有名法?」

  李青想說宅男,轉念一想,嘉靖也宅了好些年了,便轉而道:「墳讓人刨了,算不算有名?」

  「啊?」李雪兒震驚非常。

  李青哈哈一笑,道:「倒也不用如此,歷史的軌跡已經偏航,你就當聽個樂。」

  「……這麼說,歷史上的下一任皇帝並非明君了?」

  「不是,不僅他不是,他爺爺也不是。」李青感慨道,「九成九的人,都認為大明是亡在了這對爺孫的手裡。」

  李雪兒咋舌。

  「那眼前這個呢?」

  「這我就不知道了。」李青懶懶道,「我連一點印象都沒有,可能比較中規中矩吧。」

  李雪兒還想再問,旋即又覺沒意義,遂改口道:「做爺爺的被你改變了,做孫子的也定能被你改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