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周瑜打黃蓋

  朱厚熜斜睨著他,嘴角微微勾起,接著,慢條斯理地拿起棉帕擦了擦嘴角,譏諷道:

  「皇帝不急太監急!」

  朱厚照勃然大怒:「我真是給你臉了是吧?」

  「呵,又如何?」朱厚熜根本不懼,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睥睨著他,淡淡道,「大明太上皇帝是我,不是你!」

  「你也知道太上皇帝是你啊!」朱厚照反譏諷。

  朱厚熜不為所動,又啜了口茶,丟下棉帕咂咂嘴,說道:「味道還行,明兒個還按這個規格接待。」

  說著,他走至朱厚照邊上,抬手按住朱厚照肩膀,微微俯身,陰惻惻道:

  「我在應天府待多久,我在威武樓吃多久。還有,我什麼時候回順天府,不是你操心的事,你只是個商賈,士農工商的商賈,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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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音剛落,只覺眼前一花。

  「砰!」

  拐杖擊中額頭,發出清脆聲響。

  朱厚熜一個趔趄,甚至都顧不上疼痛,愣愣看著朱厚照,「你,你敢打我?」

  「打了,咋滴?」朱厚照一臉輕蔑,這要是再年輕十歲,他肯定還要翹起二郎腿,一顛一顛,以表達不屑。

  「混帳!」

  「猖狂!」

  二人壓抑著怒火,控制著音量,彼此互不相讓。

  好半晌,

  朱厚熜冷笑連連:「好好好,既然你不仁,那也別怪我不義了,咱們來日方長。」

  朱厚照呵呵道:「你似乎對你兒子很有自信?」

  「再不濟,也比你兒子強,連個酒樓都經營不好……這要換成是我,拿塊豆腐撞死算了。」

  朱厚照一時都呆了。

  朱厚熜沒再給他反擊的時間,扎了一刀狠的,扭身就走……

  ~

  永青侯府,別院涼亭。

  叔侄相對而坐。

  朱厚照淡淡道:「父債子償,天經地義。這是你爹賒的帳,一共九百八十三兩七錢。看在都是親戚的份上,我給你優惠點兒,三千兩銀子好了。」

  朱載壡:「?」

  「他吃飯還要我作陪,我的時間不要錢啊?」

  「可是……大伯你也吃了啊。」朱載壡弱弱道。

  朱厚照瞪眼:「好啊,你給我算細帳?」

  明明是你先算的……朱載壡腹誹一句,悻悻道:「再優惠一點兒唄?」

  「少廢話,自今日起,一日不結清,就漲一百兩。」

  「……我結!」

  「這才對嘛。」朱厚照總算滿意了,隨即問道,「對了,你的新項目可有進展了?」

  朱載壡如實說道:「理論已經完善了,實踐還未取得突破。」

  「都這麼久了,還沒取得突破……」朱厚照沉吟道,「你確定這條路能走得通?」

  朱載壡思忖片刻,說道:「從理論上來說,完全走得通。」

  「還是理論……」

  朱厚照苦笑搖頭,「行吧,反正也沒投入多少人力物力,更多只是你的精力,即便走不通,也沒多大損失,你繼續搗鼓吧,若真被你搞成了,那可就賺大了……嗯,再接再厲,不要灰心。」

  朱載壡默了下,說道:「大伯,其實真就是搞成了,怕是也沒你想的那麼樂觀。」

  「怎麼說?」

  「相比煤炭資源,石油資源就顯得捉襟見肘了,至少沒那麼豐富。」朱載壡沉吟著說,「不過一旦成功用於軍事上,其好處之大,不可估量。」

  「僅限軍用的話……石油可否夠使?」

  「呃……」朱載壡悻悻道,「這就說不好了,眼下八字還沒一撇呢,考慮這個……未免太早了些。」

  朱厚照一想也是,遂不再糾結,轉而道:

  「沒事兒多陪陪你父親,他這人就是矯情,嘴上傲嬌,實際上還是想你多陪陪他,這次江南之行,註定不會太久,工作上的事可以適當的先放一放。」

  朱載壡微微頷首,問道:「大伯,你覺得父親能待多久啊?」

  「不會太久。」

  朱厚照淡淡道,「你們兄弟終究不如我們兄弟,只要他一日不死,就沒可能真正閒下來,至少近幾年是這樣。」

  朱載壡無言以對。

  「那大伯覺得李先生何時回來?」

  朱厚照想了想,道:「快的話明後年,慢的話……五年之內吧。」

  「五年之內……」朱載壡思及大伯身體,緊張道,「大伯,你能堅持到李先生回來吧?」

  「這誰說的好啊?」朱厚照無所謂道,「趕得上趕不上,又有什麼關係?」

  「別太神話他了,李青又不是神仙,即便回來了,我該死一樣會死,充其量多活數月,撐死半載,其實,也沒多大用。至於你父親……」

  朱厚照懶懶道,「放心好了,你父親肯定能趕上李青回來。」

  「侄兒也希望大伯能趕上。」朱載壡悶悶說。

  「矯情了不是?」朱厚照失笑道,「不愧是你爹的崽兒,這性格……一點也不男人。」

  朱載壡氣鬱道:「侄兒這是在關心您好不好?」

  「大老爺們兒,心窩子別這麼淺,著眼未來才是正經。」朱厚照拄著拐杖起身,道,「我們都老了,未來是你和小寶的時代,如今的資本已經度過了萌芽、幼苗期,未來扮演的角色、擁有的權重會越來越大,你們雖不在朝為君、在朝為臣,卻一樣能影響到社稷民生。」

  朱載壡重重點頭:「侄兒謹記。」

  「嗯,去準備吧。」

  朱載壡一時沒轉過來彎兒,訥訥道:「準備什麼?」

  「錢啊。」朱厚照沒好氣道,「我來是為了什麼?」

  「……大伯稍等。」

  ……

  眨眼,春去夏來。

  隨著氣溫進一步上升,秦淮河畔愈發鬱鬱蔥蔥,水鄉之氣也更濃了些。

  畫舫上。

  朱載壡與父親對弈,李鶯鶯做著針線活,陸炳向李信討教水師知識,朱厚照和黃錦比誰的眼睛大。

  人不多,倒挺熱鬧,氣氛也很是溫馨、融洽。

  「太上皇,太上皇……」

  不和諧的聲音響起。

  眾人聽到外面呼喚,不約而同地停下動作,齊齊望向朱厚熜。

  朱厚照嘴角勾起,面帶戲謔:小老弟,你的麻煩來了。

  朱厚熜也有一樣的感覺,回瞪了朱厚照一眼,起身走至船頭,陸炳、黃錦一左一右跟上。

  陸炳瞧著快速接近的錦衣衛,輕聲道:「太上皇,怕不是京師那邊……?」

  朱厚熜面色更陰鬱了,冷哼道:

  「這才多久啊,就這麼沉不住氣嗎?」

  黃錦安慰說:「興許是好消息呢。」

  「呵呵,最好的消息就是沒有消息。」朱厚熜冷笑。

  黃錦撓撓頭,不再說話。

  俄頃,船隻駛至近前,陸炳搶先開口道:

  「不用上來,直接稟報便是!」

  為首的錦衣百戶拱手稱是,行了個大禮,稟報導:「稟太上皇,皇上有密信給您。」

  說著,從懷中取出信,雙手托起。

  陸炳縱身一躍,取過書信,又橫跳返回,轉呈給太上皇。

  朱厚熜拿過密信,抑鬱之氣更濃了幾分,甚至想一把丟進這秦淮河中,兀自氣鬱了陣兒,還是撕開了封口……

  黃錦陸炳不好上前查看,隻眼巴巴的看著他的神色。

  好一會兒,朱厚熜神色不變地收起密信,朝那錦衣衛百戶道:「朕知道了,你們先回去吧。」

  百戶恭聲稱是,招呼下屬駕駛船隻速速離開,唯恐擾了太上皇雅興。

  陸炳試探著問:

  「太上皇,可是……咱們要回去了?」

  朱厚熜沒說話,轉身進了畫舫。

  黃錦陸炳對視一眼,暗暗嘆了口氣。

  朱載壡瞧著鬱悶的父皇,小聲問道:「這棋……還下嗎?」

  「下啊,幹嘛不下。」朱厚熜斂去負面情緒,笑道,「難得好水好景好天氣,大好時光豈能辜負?沒多大事兒,咱們繼續……」

  黃錦眼睛雖小,卻是炯炯有神,立時就發現了朱厚照在一邊撇嘴搖頭,一臉幸災樂禍。

  「朱老闆在陰陽怪氣什麼?」

  「誰陰陽怪氣了?」朱厚照嘖嘖道,「我本以為你是眼睛小,沒想到你眼神還不好。太上皇都沒說什麼,瞧給你急的……真是皇帝不急太監急。」

  「你你你……」黃錦氣結。

  這人的嘴不僅損,還毒,年紀一大把,偏偏伶牙俐齒。

  黃錦「你」了半天,也找不到反懟之語,悶悶走到一邊生悶氣。

  朱厚熜斜睨了朱厚照一眼,淡淡道:

  「讓你失望了,朕在此還會待上很長一段時間,嗯……威武樓的滋味真不錯。」

  朱厚照:-_-||

  河岸楊柳拂動,發出沙沙輕響,被夾雜著水汽的清風送進來,動聽悅耳,漸漸撫平了各自心中的鬱氣。畫舫氣氛再次融洽,和諧,下棋的繼續下棋,討教的繼續討教,忙針線活的繼續忙活……

  只有吃了虧的黃錦,不時瞪一眼朱厚照。

  朱厚照也沒慣著他,一一瞪了回去,還嘲笑黃錦眼睛小……

  游水圓滿結束,一行人各回各家。

  皇宮。

  朱厚熜再次取出兒子的信,重新審閱了一遍,有欣慰,有鬱悶,輕輕自語道:

  「這高拱確是個人才,之前倒是小瞧了他,嗯…,這招以退為進玩的不賴,徐階已經老了,大明如今之勢,也不需要徐階了,不過,流程還是要走的,呵,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只可惜……唉,這願挨的有了,願打的卻是扭扭捏捏,彷徨失措……」

  好一番感慨之後,朱厚熜寫下《周瑜打黃蓋》五個大字,裝進信封,讓陸炳著人火速送去京師,送給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