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興盡而歸

  朱厚熜放過了朱厚照,也放過了自己。

  兄弟徹底冰釋前嫌,彼此都輕鬆了許多,尤其是朱厚熜。

  許是與小寶講心學時,溫故而知新,可以更好的處理情緒了,再不復往日的陰鬱,整個人都陽光起來。

  不再沉浸權術之中,整日開朗樂呵。

   天天看小說藏書廣,🆃🆃🅺.🆃🆆任你讀

  與小寶講心學,聽兒子講工程學,閒來無事開開挖機,與堂兄吃小酒、侃大山,真正意義上身心輕鬆,日子相當有滋味兒。

  時間流逝飛快……

  夏日炎炎,逛街自然少不了楊梅汁。

  李青、小寶人手一杯,其後,朱厚照、朱厚熜亦是如此,黃錦比較特殊,他嘴饞,喝兩杯。

  朱載壡李鶯鶯小兩口,落後一大段距離,不疾不徐地跟著,一邊話著家常。

  自上次被天祖傷過之後,她就不太敢與天祖交流了。

  「夫君,天祖和咱們這位表叔關係很好啊,之前怎沒聽你說起過表叔?」李鶯鶯好奇問。

  「呃……之前我也沒想過表叔會來金陵。」朱載壡悻悻道,「表叔一向很忙,很少出遠門。」

  李鶯鶯輕聲問道:「天祖和表叔是在忙同一件事嗎?」

  「啊?啊,沒有,想來此行只是順道。」朱載壡神色不自然的說道,「先生忙的是政事,表叔忙的是生意,風馬牛不相及。」

  「其實……算了,不說了。」

  朱載壡怔了怔,緊張道:「鶯鶯你是不是想到了什麼?」

  李鶯鶯默了下,忽的莞爾一笑,問:「夫君來金陵後悔嗎?」

  「後悔什麼?」朱載壡脫口而出,隨即面色微變,欲言又止。

  半晌,輕嘆道:「有些事不能說出來。」

  「嗯,我明白。」

  「嗯。」

  又走了一陣兒,朱載壡忍不住道:「鶯鶯你是什麼時候猜到的?」

  「見了天祖和……表叔之後。」

  朱載壡頹然點頭,試探著問:「鶯鶯,你這麼聰明,這麼優秀,為啥會答應嫁給我啊?」

  「這很奇怪嗎?」

  「我……有一點奇怪。」朱載壡悻悻點頭。

  「哦我知道了,你是覺得我之前就知道了你的秘密,故才喜歡的你,對吧?」

  朱載壡連連搖頭,可對上媳婦兒晶亮的眸子,又訕訕撓頭。

  「其實也不奇怪。」李鶯鶯笑著說道,「剛開始,的確是受了爺爺之命,答應與你接觸試試,隨著接觸,發現你這個人挺有意思的,人雖木訥了些,但禮數周到,性情純良不孟浪,書卷氣濃了些,卻不滿口之乎者也……漸漸的,就有了好感,之後呢,又發現你才華橫溢,且木訥也只是一開始不熟,熟悉了,你也挺風趣健談的,然後……就喜歡了啊。」

  「呃……我才華橫溢?」

  「是啊!夫君以為的才華橫溢是什麼?是滿腹經綸?是出口成章、詩詞歌賦信手拈來?」李鶯鶯輕笑搖頭,「這算什麼才華?依我看來,除了附庸風雅,並無實際用處。」

  「文采只能做點綴,詩詞歌賦只宜風月,文人自詡風流,實則難登大雅。」

  「精明算計頂多是聰明,卻非智慧,所以啊夫君,你無需妄自菲薄,因為你比你認為的那些聰明人,要優秀多了。」李鶯鶯啄了口楊梅汁,悠然道,「當然了,一山更有一山高,夫君若強行與天祖、表叔他們比,這就是自不量力了。」

  頓了下,「如今夫君也沒必要向他們看齊了,不是嗎?」

  朱載壡由衷道:「得妻如此,夫復何求啊!」

  李鶯鶯只是笑了笑,問道:「天祖和表叔快要離開了,夫君可準備了禮物?」

  「準備了,給表……給父親準備了。」朱載壡望著遠處父親背影,輕聲道,「想來,他會喜歡。」

  李鶯鶯問:「那天祖呢?」

  「先生早已脫離了低級趣味,我實在拿不出讓他喜歡之物。」朱載壡幽幽一嘆,「其實,他們這樣的人才是大英雄者,最值得尊敬,順天……真的很複雜。」

  李鶯鶯微微點頭,道:「古往今來皆如此,夫君既然來了金陵,就不要想那些了,可敬,卻難羨慕。」

  「我不知那日先生與你說了什麼,可是鶯鶯……李先生他真心不易,我雖了解極有限,可僅是有限的了解,就肅然起敬,你……」朱載壡輕聲說,「你不要怪他。」

  李鶯鶯輕輕搖頭:「我,乃至整個李家,都享受著天祖餘蔭,怎有資格怪他?我只是想盡孝道,奈何,天祖不給機會,心中難免傷情。」

  頓了下,又是一笑,「公爹對你亦如此。我想於他們而言,我們幸福美滿就是最大的孝順了。」

  朱載壡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李先生和父親都說過,永青侯的秘密瞞不了太久了,鶯鶯你若真想盡孝,之後就幫著先生減輕一下負擔吧,今李家香火枝繁葉茂,難免參差不齊,部分人得知先生秘密之後……恐會滋生出靠山吃山之心。」

  「嗯,我會的。」

  ~

  「祖爺爺。」小寶停住步子,小聲道,「朱老爺跟上來了,當有話與您說。」

  李青頷首,順勢止步。

  少頃,一行三人來至近前。

  「何事?」

  「明日咱們回去吧。」朱厚熜說道,「此行我已盡興,該回去了。」

  還有許多事要做,諸如:擴充布政使司,兩湖分南北,江蘇和安徽,蒸汽鐵軌車……

  到底他還是皇帝,到底兒子還扛不起擔子,哪可能真就逍遙了?

  李青微微頷首,含笑道:「好,那就明日回去。」

  「你們逛吧,我和朱壡單獨聊聊。」

  李青:「去吧。」

  「嗯。」朱厚熜轉而看向小寶,笑呵呵道,「我教你的那些也只是一家之言,不可全信,要結合之前你祖爺爺教你的,兩相驗證,汲取自己需要的,認為對的,知道嗎?」

  「是,小寶記住了。」小寶認真點頭。

  朱厚熜抬手摸了摸他腦袋,轉過身,朝兒子、兒媳走去。

  黃錦打了個嗝兒,問道,「李青,我要不要跟去?」

  「也不用這麼黏人。」

  「……好吧!」

  ~

  朱厚熜走至兒子、兒媳跟前,還未說話,朱載壡便問:

  「您要回順天了,是嗎?」

  朱厚熜怔了下,繼而眨了眨眼,打趣道:「是鶯鶯與你說的,還是你自己猜出來的?」

  「呃呵呵……父親英明。」

  聞聽『父親』二字,朱厚熜先是欣慰,後又微驚,最後釋然。

  看向李鶯鶯,道:「是個聰明的女娃。」

  「父親過譽了,夫君他才是大智慧者。」李鶯鶯忸怩笑了笑,道,「兒媳知曉利害,父親勿憂。」

  朱厚熜輕笑點頭,道:「小壡這孩子性子木訥了些,不太會說話,想來也不會哄人,你多擔待些。」

  「父親言重了,夫為妻綱,兒媳豈敢亂了綱常?」李鶯鶯盈盈一禮,「父親您和夫君聊,兒媳去陪下小寶。」

  「嗯,去吧。」朱厚熜目送兒媳離開,這才調侃道,「娶了這麼個媳婦兒,平日沒少被拿捏吧?」


  「哈哈哈……人家不在,還不是由你怎麼說?」

  「真的啊!」

  朱厚熜只是笑。

  其實他並不在意這些,日子是兒子兒媳的日子,只要小兩口過的舒心就夠了。

  現在看,兒子也樂在其中,這就夠了。

  「朱載壡。」

  朱載壡呆了呆,「兒子在。」

  「你從未讓父親失望。」朱厚熜拍著兒子肩膀,「有你這個兒子,父親很驕傲。」

  朱載壡一怔,旋即眼睛發酸,眼淚滾落。

  「好好生活,盡情地追求自己熱愛的事業吧。」朱厚熜鼓勵道,「你求之道,乃大道,後世人雖不知你之出身,卻仍會對你大書特書,相信父親,也相信你自己。」

  朱載壡橫臂抹了抹臉,重重點頭。

  「父親,兒子有禮物給您。」

  「什麼?」

  「隨兒子來。」

  ……

  翌日。

  天微微亮,朱厚熜便起了,敲響李青房門。

  「李青。」

  「這麼早就走?」

  「走吧,離別難免傷感,我也怕再生出留戀之心。」

  「嗯,馬上,你先叫黃錦起床。」

  「好。」

  …

  紅日冉冉升起,給小院兒屋瓦染上了一層橘紅光輝,滿滿的暖色調,卻少了煙火氣。

  李青、朱厚熜、黃錦一人一個肉夾饃,向著長江口岸走去……

  來的時候突兀,走的時候也令人猝不及防。

  小寶和姐姐姐夫來時,小院院門已經鎖上了,明知道他們要走,卻也都為沒能再見一面而傷感。

  「祖爺爺這一走又要許久了。」小傢伙黯然道,「可別真就是等我要成親了,祖爺爺才回來。」

  朱載壡打趣道:「你就這麼急著成親?」

  小傢伙翻了個白眼兒,問道:「還要進去嗎?」

  「進。」李鶯鶯說道,「興許祖爺爺給咱們留了信呢?」

  哪有什麼信……

  …

  ~

  京師,連家屯兒。

  李青放下兩口不算大的箱子,發出「砰」的一聲響。

  朱厚熜心疼的不行,沒好氣道:「這可是我兒子給我做的,別給我摔壞了。」

  「鐵疙瘩做的,哪有這麼脆弱?」李青白眼道,「休息吧,晚上回大高玄殿。」

  朱厚熜點點頭,說道:「既然你對分割南直隸沒意見,那我就提上日程了。」

  「可以!」

  李青問,「可需要幫忙?」

  朱厚熜沉默。

  情感上,他希望李青留在京師,理智上,又不想浪費李青時間。

  末了,「先暫住幾日吧,需不需要我得分析一下情況。」

  「好吧。」李青打著哈欠去了廂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