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冰釋前嫌

  朱厚熜拍了拍小傢伙腦袋,道:「走走走,咱們去客堂說,省得某些不知所謂的人打岔。」

  「某些人說誰?」

  「說你……」朱厚熜及時住了口,悻悻道,「一瓶子不滿,半瓶子晃蕩的人,就別現眼了,丟人是小,誤人子弟是大。」

  「嘿?」

  「行啦,且讓他教吧。」李青懶懶道。

  朱厚照無奈道:「你就不怕他把小寶帶溝里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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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家老爺可不是你!」

  黃錦看朱厚照不爽不是一天兩天了,今日實在忍不住,不過,對朱厚照總有種莫名的敬畏,於是嗆了一句,便哼哧哼哧跑回了自己廂房……

  緊接著,就響起了呼嚕聲。

  朱厚照愕然許久,失笑道:「這個黃錦,還真是個妙人。」

  李青合上話本,詫異道:「你什麼時候也研究心學了?」

  「還不是為了小寶嘛。」朱厚照嘿嘿道,「我跟老王是同學,我雖才開始研究,可對其想表達的思想,還是很能共情的。」

  「這倒也是。」李青釋然,「那你覺得我教的有問題嗎?」

  「沒問題,也有問題。」朱厚照說道,「小老弟說的也沒錯,陽明心學不是純粹的形上學,可也不是純粹的行動學,他說的那些偏科,你教的那些也偏科。」

  李青沒有否認,嘆道:「我只是想他輕鬆些,只學真正對他有用的。」

  「可小老弟說的那些也有用。」朱厚照辯駁。

  隨即又道,「當然了,我知道你是沒時間系統性的教他,也是怕小傢伙深陷其中,故才帶他走捷徑,可事實卻是,小傢伙比你想像的聰慧。心學就是如此,越是聰慧的人,越容易深陷其中,這第二座大山,他跨不過去。」

  李青微微頷首,道:「既如此,那這個任務就交給你了。」

  對朱厚照,李青很有信心。

  首先,朱厚照足夠豁達,其次,朱厚照足夠聰明,最後,朱厚照與小雲是同學。

  只要朱厚照想研究,肯定能研究清楚透徹,也定然會是個好老師。

  單論學習天賦,正德皇帝比之嘉靖皇帝還要優秀。

  朱厚照呵呵一笑,道:「都是自家人,說這個就見外了。」

  聞言,李青臉色黑了幾分。

  「對李家小輩的婚姻,我不做干涉,可你們也別太過分,兩情相悅我無話可說,可若是為了聯姻而聯姻,全然不顧小輩兒意願,小心我把你揍成豬頭。」

  「……瞧你說的,我是那樣的人嘛。」

  「你最好不是!」

  朱厚照悻悻點頭,問道:「看這架勢,小老弟打算延長假期了,你怎麼看?」

  李青沉吟了下,道:「多住一些時日也無妨,本就說好了月余,不必太過較真兒,可也不能太久,京師那邊雖沒有太過棘手的事,可太子的能力……比起你們兄弟倆,終是差了許多,朱厚熜可以不幹活,但人要在京中才好。」

  頓了頓,「不是還要對南直隸、兩湖分割嘛,這些只能朱厚熜來做。」

  「你呢?」

  「我什麼?」

  「你有什麼打算?」

  「還沒想好。」李青吁了口氣,「先看看情況吧,若是朝局可控,我打算去關外看看胡宗憲、俞大猷、戚繼光他們的進度,能幫則幫。」

  朱厚照微微點頭,道:「時下已經很好了,欲速則不達,不用為了趕進度而趕進度。」

  「這個我當然明白,放心吧,我比你穩重多了。」李青懶洋洋道,「大勢已成,如今就是想回頭,也回不了頭了,我不急。」

  朱厚照輕輕頷首,繼而打趣:「太祖讓你看好大明,這個『看好』,應該沒這個意思吧?」

  「這我哪兒知道啊?」

  李青哼哼道,「誰讓他沒說明白就走了,怎麼理解……自然由我說了算。」

  朱厚照滿臉黑線,嗤笑道:「你可真不要臉。」

  李青坐起身,感慨道:「我發現,我對你們兄弟倆實在好的過分,以至於現在都可以隨便調侃,甚至譏諷了。」

  「……」

  「別太放肆了。」

  「……真開不起玩笑。」朱厚照嘟囔了句,轉而道,「小劉……大抵是要走在我前面,在那之前我想讓她知道我的身份,最終,我會回去。」

  李青微微皺了皺眉,道:「騙一時是騙,騙一輩子就不是騙了,為何非要如此?」

  「我不想騙她一輩子。」朱厚照說道,「你放心,我現在不說。」

  李青有些氣憤,又有些無奈,問道:「你兒孫呢?」

  「這個自然不可能讓他們知道,秘密只能帶進土裡,既是為大明好,也是為他們好。」朱厚照訕訕道,「反正你是道士,也不怕詐屍什麼的,無非就是辛苦一下,把我們夫妻挖出來,轉移去順天皇陵。」

  「你說的可真輕巧。」李青氣笑了,「你是一點沒把我當人啊。」

  「見外了不是?咱們啥關係啊……」

  「打住!」李青不想聽,直言道,「把你們弄去順天皇陵可以,但什麼時候動手,要我有空才行。」

  「這個沒問題。」

  朱厚照笑呵呵道,「總之……就拜託你了。」

  「不磕一個?」

  「現在磕……早了點兒,再等等吧。」朱厚照悻悻然,隨即問道,「小劉你也看過了,她還有……就告訴我吧,我早就看開了。」

  「多說七八年,少說三五年。」李青說道,「話說在前頭,別指望我,我有空的話不會袖手旁觀,可也不會為了讓她多活一些時日,耽誤大事。」

  「這是自然!」朱厚照微微頷首,「行了,我心中有數了,多謝告知。」

  李青默了下,問:「你就不想知道自己?」

  朱厚照搖頭,說道:「我你就更不用操心了,死了就死了唄,於大明而言並無丁點影響,你忙你的便是。」

  李青「嗯」了聲,沒說什麼。

  「如果可以,讓他多活一段時間吧。」朱厚照輕聲說,「他身子骨並不硬朗,熬了數十載,精氣神都給熬空了,說起來……只能怪我,我的那份兒就不要了,全給他吧。」

  「你不說,我也會好生關照。」李青輕嘆道,「雖說早年可惡了些,但要挑毛病……還真沒有,說起來我也坑騙了他,自會做出彌補。」

  聞言,朱厚照更為輕鬆,哈哈道:「記得把我那份兒也帶上。」

  李青好氣又好笑,罵道:「你這臉皮遺傳的誰啊?你父親可不這樣兒。」

  「遺傳誰你當比我更清楚,大明曆代皇帝如何,再沒你懂的了。」朱厚照賤賤道,「我想,不是太祖,便是太宗,對吧?」

  李青白眼兒翻上了天。

  ……

  小半時辰之後,朱厚熜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出來,傲然道:「李青,我可是幫了你大忙了。」

  「假期延長五日。」

  「啊哈哈……我本也沒這個意思,不過既然你都說了,便也遂了你的意吧。」朱厚熜一本正經道,「放心好了,我儘量在走之前,將所學悉數傳授小寶。」

  李青不稀得去揭穿他,只是道:

  「來一趟不容易,你倆都也不年輕了,別整日掐架,沒事兒喝喝小酒,侃侃大山什麼的,不也挺好?」

  朱厚熜笑意收斂,默然不語,似不情願,又似不想率先走出第一步。

  朱厚照遲疑少頃,呵呵笑道:「朱厚熜,喝酒去不?」

  朱厚熜怔了怔,脫口道:「你請客?」

  「我請!」

  「那走吧!」

  望著兩兄弟一前一後離開小院兒,小寶這才小聲道:

  「祖爺爺,他們和好了?」

  「本就沒有深仇大恨。」李青含笑點頭,眸光欣然,「他講的如何?」

  小寶由衷道:「朱……皇上講的跟祖爺爺您還真不一樣,論格局、論實幹,還是您的理論好,可皇上講的也很有道理,令小寶獲益頗豐,對心學的認知更深了。」

  李青嘆了口氣,道:「未來你若想教你兒孫心學,記得,不要教他教你的,只需教我教你的即可。」

  「小寶明白,小寶會的。」

  「真明白?」

  「嗯。」小寶說道,「我知道祖爺爺不是藏私,而是怕我學偏了,可我也怕我兒孫學偏了,所以……嘿嘿……還是祖爺爺您中正平和的心學理論,更適合傳授子孫。」

  李青哈哈大笑:「孺子可教也,這麼看,還真是祖爺爺小覷你了。」

  「哪有。」小傢伙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皇上講的心學……雖也很對,可終究是過於劍走偏鋒了,我現在也隱隱明白,祖爺爺為何要帶著我跨過第二道山了。」

  李青微微點頭:「你能認識到這點,說明他講的那些,你是真聽懂了。」

  小寶遲疑道:「祖爺爺,您說這心學……到底算哪門學問呢?」

  「遊走在唯物與唯心之間的學說。」李青說道,「只是學它的人,很容易往唯心論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