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冷血無情

  李鶯鶯哪知道這些,取下玉佩遞上,還解釋道:「這是表叔送的。」

  李青瞥了朱厚熜一眼。

  朱厚熜汗流浹背。

  李雪兒瞧著玉佩,隨即聯想到了什麼,一時也是無言,三分氣鬱,七分好笑。

  不是什麼原則性的大錯,李青不至於上綱上線,轉而和朱載壡說起正事……

  見李青不似說笑,且還要為他成立新部門,要他從無到有,朱載壡不禁又是振奮,又是惶恐。

  「沒信心?」

  「呃……也不是,就是有些受寵若驚。」朱載壡被父皇否定出陰影來了,一下子接過這麼大的任務,不免手足無措。

  李青微笑道:「事總是人做出來的,沒有嘗試,你怎就知道你不行?你還年輕,人生路還漫長,妄自菲薄不可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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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厚熜清了清嗓子,認真道:「我一直挺看好你的!」

  朱載壡心中一顫,鼻尖一酸,不由濕了眼眶。

  見兒子如此,朱厚熜不禁有些自責,可老子哪有跟兒子道歉的道理,也只能轉移話題,故作好奇道:

  「這個怎麼玩兒的啊?」

  朱載壡迅速調整了下情緒,解釋道:「其實跟蒸汽船的原理是一樣的,同樣需要燃料,以蒸汽驅動……」

  「這樣啊……」朱厚熜環目四顧,遺憾道,「可惜,這院裡沒有池塘,沒辦法玩兒。」

  朱載壡輕笑道:「您若想嘗試,可以去永青侯府嘛,那裡有現成的賽道。」

  「賽道?」

  「啊,就是拿線繩隔離出既定路線,讓蒸汽船沿著既定路線前進……」朱載壡解釋道,「這東西太小了,載不得人,不如此,很容易到了池塘中央就開始打轉,無法抵達對岸。」

  朱厚熜恍然,頷首道:「好像很好玩的樣子。」

  李鶯鶯笑著說:「表叔若想體驗,明日侄媳和夫君來接您。」

  「好啊。」朱厚熜笑容開懷,「能娶到你這個妻子,是他幾世都修不來的福分。」

  「表叔過譽了。」李鶯鶯有些難為情,問道,「表叔也住這裡嗎?」

  朱厚熜頷首。

  李鶯鶯又看向李青,問:「您……您明日去嗎?」

  「我不去。」

  李鶯鶯怔然。

  李雪兒道:「你隨我來。」

  「啊?哦,好的。」李鶯鶯跟上。

  朱厚熜瞧向李青,道:「還是去說一下吧,你的秘密在李家也瞞不了多久了,多個人提前打掩護,總不是件壞事。」

  李青沉吟了下,也走向客堂。

  朱厚熜又瞧了眼兒子和堂兄,說道:「咱們也走走,消消食。」

  不是,爹啊,我還沒吃呢……朱載壡心中吐槽,嘴上可不敢拒絕,揚聲與媳婦兒說了句,隨父親大伯出了門……

  ~

  經太姑奶奶一番講解,李鶯鶯雖還是有些難以置信,可總算接受了這個事實。

  聽了天祖不去永青侯府的原因,本來要說的話,又無從說起了。

  「想說什麼直接說便是了,這麼大的秘密都告訴你了,你還難為情上了?」李雪兒白眼道,「該不是想打趣你太姑奶奶吧?」

  「鶯鶯哪敢呀?」李鶯鶯忸怩笑了笑,又瞧了李青一眼,由衷道,「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天祖當仁不讓!」

  頓了下,「可話說開了,也就好了,我們既是親人,也是家人,不至於這般的,您之顧慮,恕晚輩直言,沒這麼大必要。」

  李青微微搖頭,道:「其實也不全是因為這個。」

  「那是……?」

  「這人啊,總是會本能的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李青呵呵笑道,「有我這麼牛的老祖宗,你們這些小崽子還會有上進心嗎?一旦『天塌了有老祖宗頂著』的心理養成,那李家也就廢了。」

  李鶯鶯蹙了蹙眉,不解道:

  「可小寶作為李家未來的接班人,也知道您的秘密啊?您就不怕他靠山吃山?」

  「一個兩個我可以引導,多了我實在應付不過來啊。」李青嘆道,「你這一輩兒,你父親這一輩兒,包括已經從永青侯府分出去的你爺爺輩兒……全部算起來百人都不止,我哪有這麼大精力啊,總有好吃懶做之人,也總有貪心不足之人,我管不過來,只好不讓你們知道我的存在。」

  李鶯鶯緩緩點頭,嘆道:「可是天祖,您這秘密連應天府的官員,都有部分人知曉,又如何真正瞞得過李家之人呢?」

  「能瞞一時先瞞一時,我這人啊,最不喜歡吵鬧,我可不想被你們這群小輩兒圍觀,跟看猴兒似的……」

  「……」李鶯鶯想笑又不敢笑。

  「終究還是會知道的,到時候天祖如何打算?」

  李青想了想,道:「那就只能神龍見首不見尾了。」

  沉吟了下,李青問道,「乍然知道我這個天祖,你有什麼感想?」

  李鶯鶯怔了怔,如實說:「震驚!」

  「還有呢?」

  李鶯鶯仔細想了想,緩緩搖頭。

  「這就是了。」李青輕聲道,「從未相處過,何來的感情?你對我如此,我對你亦如此。」

  「可是天祖,您是長輩,您是李家的……」

  李青抬手下壓,說道:「對你們,我只有長輩對晚輩的責任,是責任的束縛;對我,你們則只有晚輩對長輩的尊敬,是孝道的束縛;責任也好,孝道也罷,都不是真摯又純粹的情感……未來,我也很難對李家小輩兒們有感情了。」

  李鶯鶯突然很難過。

  「所以……您要拋棄我們是嗎?」

  李雪兒想說什麼,卻被李青搶了先。

  「客觀來說,是這樣。」李青說道,「不孝子孫多了去了,何以李家不能有?沒有希望,自然不存在失望。」

  李鶯鶯一陣失神,喃喃道:「可咱們明明是一家人啊,怎就不能其樂融融?」

  李青苦澀嘆息:「太祖兒女眾多,時至如今,哪怕僅是登記在冊的宗室,也足有萬人不止,可又如何呢?又有幾人記得太祖的好?猶以宗祿永額之後,這些太祖子孫,暗地裡就沒相互罵娘?」

  「孟子云:君子之澤,五世而斬,天子之廟,七世而祧。子子孫孫無窮盡也,百餘年之後,數百年之後……李家子孫又會有多少?」

  「莫說我了,便是太祖復生,面對數以萬計的兒孫,又如何面面俱到?如若太祖復生,數以萬計不如意的兒孫又怎會不讓其主持公道?最終……只會一地雞毛。」

  李青說道:「自小李宏至小李寶,也到了五代,這恩澤……也該斬了。」

  李鶯鶯瞪大美眸。

  李雪兒神情黯然。

  「別這麼看著我,你天祖生性冷漠,歷來如此。」李青怔怔說道,「終究都會離開,都會逝去,我又何必去投資註定會賠本的買賣?」

  李鶯鶯怔怔無言。

  她完全沒想到天祖會是這樣的天祖。

  這般的不近人情,這般的冷血無情。

  可思及關於天祖的種種事跡,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一個心慈面軟的人,又豈會有這般輝煌,這般耀眼……

  說不失落是假的,可又無法指責什麼,畢竟,恩惠得到的夠多了。

  可想到自己得知天祖秘密的時候,油然而生的是自豪,是驕傲,是底氣……

  李鶯鶯不禁悽然一笑,說道:「天祖您說的沒錯,晚輩對長輩總是會下意識的、本能的去索取,確實是個賠本的買賣。」

  頓了下,「可如此李家,您真就捨得?這可都是您的啊!」

  李青微微仰起臉,輕輕道:「我要真在乎這些,大明就不是現在的大明了,李家也不是現在的李家了。」

  李鶯鶯默然許久,問:

  「您需要晚輩做什麼?」

  「也不用做什麼。」李青說道,「我這秘密也瞞不了太久了,等越來越多的李家小輩兒知道之時,你就把這樣的我說與他們聽,教他們知道,他們的天祖才不會在意他們。凡事還要靠自己,做了錯事,天祖不會為其擦屁股,分家時覺得吃了虧,天祖也不會為其主持公道。」

  「總之……我這個天祖雖活著,可跟死了沒啥區別,懂嗎?」

  李鶯鶯怔怔點頭:「晚輩謹記!」

  李青微微舒了口氣,起身道:「你們聊,我出去走走。」

  「天祖慢走。」李鶯鶯起身行禮。

  沒有回應,等她直起身時,李青已飄然不見。

  李鶯鶯心中充斥著濃濃的失落與悲切,隨著李青的離開,強烈至極的落差感再也繃不住,落了淚。

  「太姑奶奶,天祖……真就是這樣的天祖嗎?」

  李雪兒深吸一口氣,硬著心腸點頭。

  「我以為咱們是一家人……」

  「這只是你以為。」李雪兒說道,「李家得到的夠多了,有什麼好不忿的?怎麼,還升恩斗仇?」

  李鶯鶯微微搖頭:「沒有不忿,只是很難過,我以為會是……我心疼天祖,天祖慈愛我,不想……」

  「快兩百年了,再如何富有,到了現在也是一貧如洗。」李雪兒神傷嘆息,「早就是窮光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