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陌生又熟悉

  朱厚熜從震撼中回過神,再次震驚。

  那兔崽子還有這手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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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厚熜酒意徹底醒了,追問道:「這小崽子……真就這麼有才?」

  「事實勝於雄辯,是否名副其實等會兒一看便知。」李青失笑道,「我想他也沒必要騙人不是?」

  朱厚照也是呵呵一笑:「我這大侄子腦子不咋好使,但動手能力還是不錯的,那些個迷你蒸汽船確實極好。」

  「啊哈哈……」

  朱厚熜自得起來,「比你兒子強,對吧?」

  朱厚照冷冷道:「昨日你……」

  「啊,突然想起還有正事沒說。」朱厚熜連忙收起狂妄嘴臉,清了清嗓子,對李青道,「我有件事與你說。」

  「什麼?」

  「關於南直隸的事情。」朱厚熜深吸一口氣,道,「江南之富,自大明建立之初就斷崖式一馬當先,開海通商之積累百五十年,其富庶程度已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故此,我以為細而化之,方為良策。」

  李青詫異道:「現在?」

  「早一天晚一天,這件事勢在必行,我不做,後人也要做,不如我來做。」朱厚熜說道,「趁著我還能幹,我想干成了。」

  李青微微擰眉,沉吟不語。

  李雪兒、李信對此不發表任何看法,朱厚照也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朱厚熜見無人附和,頗感壓力山大,只好拉人做擋箭牌,道:

  「不只是我,壽子也是這個意思。」

  朱厚照:-_-||

  李青不置可否,問道:「說一下具體打算。」

  「是這樣的,壽子的意思是可以把安慶府、徽州府、鳳陽府、滁州府……從南直隸分離出來,另起爐灶……」朱厚熜吃不准李青的態度,索性把責任全推給了朱厚照,完了還補了句,「名字都起好了,不過我覺得挺一般的。」

  朱厚照沒說話,拐杖已饑渴難耐。

  「什麼?」

  「安徽。」

  李青一滯。

  「我就說一般嘛。」朱厚熜哼哼道,「還是李青你起一個吧,你學問高……」

  「這名字極好,不做第二選項。」李青說。

  朱厚熜戛然而止。

  朱厚照猖狂大笑,搖頭晃腦道:「子獨不見狸牲乎,東西跳梁,不避高下。誰是小丑?我是小丑!」

  「我……」朱厚熜兩眼一黑,險些一口氣沒上來。

  「分出去的是安徽,那剩下的呢?」李青問道,「依舊叫南直隸,還是……?」

  「江蘇。」

  見李青又是一怔,朱厚熜連忙補充說:「這個是我的主意,如何?」

  李青怔然許久,大點其頭:「好,這個也好。」

  朱厚熜自覺扳回一城,也笑了起來,還挑釁地瞥了朱厚照一眼。

  朱厚照沒說話,只嘴唇蠕動數下,罵的很髒。

  讀懂唇語的朱厚熜差點兒跟朱厚照單挑,若不是對方拐杖已經高高揚起的話……

  朱厚熜壓了壓火氣,說道:「不只是南直隸,我想趁著機會對湖廣也做一下細分。」

  「分南北?」

  「不錯!」朱厚熜頷首,「如此不偏不倚,不厚此薄彼,你以為如何?」

  李青沒搭話,只是不斷地喃喃自語:「江蘇、安徽、湖南、湖北……」

  多麼陌生又熟悉的名字啊……

  李青恍若隔世。

  良久,

  朱厚熜問:「先生以為然否?」

  李青微微點頭,問道:「可需要我幫忙?」

  「你不反對便是最大的幫忙了。」朱厚熜裝了一波。

  李青也沒跟他客氣。

  「既如此,那你就辛苦一下,要儘可能的盡善盡美才好。」

  「這是自然。」朱厚熜隱隱有些後悔,這波裝的……代價有點大了,看這意思,本來李青是可以留在京師的……

  可話剛出口,這會兒再收回,他又拉不下臉,只好捏著鼻子認了。

  真的是,也不客氣一下……

  「茶來嘍。」黃錦一手提著茶壺,一手端著一摞小碗,走上前,為幾人一一倒上,「老爺,喝杯茶醒醒酒。」

  朱厚熜端起茶杯吹了吹,淺啜一口,「味道不咋好啊。」

  黃錦乾笑道:「這是廚房的陳茶,老爺先將就一下,小的這就去買新茶來。」

  「嗯,路上慢點兒。」

  「哎,是。」黃錦行了一禮,樂呵呵去了。

  朱厚熜看向朱厚照,說道:「黃錦是絕對可以信任之人,然,正德一事太過驚世駭俗,我在金陵的這段時間,你多少注意點兒。」

  「我比你清楚利害!」朱厚照把玩著茶杯,「要注意的是你,兒媳不是兒媳是侄媳,你可不能露餡兒了。」

  頓了下,「今日小鶯鶯掛的玉佩是你送的吧?」

  「我給自家兒媳見面禮,這你也要管?」朱厚熜瞪眼。

  「上面雕刻著什麼?」

  朱厚熜一滯,悻悻道:「總之聯想不到我之身份就是了。」

  李青倒沒注意到這個,問道:「刻著什麼?」

  「也沒什麼。」朱厚熜訕訕道,「咱們還是說正事吧,比如分割江南與湖廣的細節……」

  小半時辰之後,在李青的提醒下,幾人結束話題。

  緊接著,院門敲響,小兩口推門進來。

  朱載壡移去門檻,直接連小木車也推了進來,笑呵呵道:「這是蒸汽貨船,這是蒸汽客船,這是蒸汽戰船。」

  一共三艘,最長不過五尺,最短不足三尺,造型與蒸汽船高度相仿,卻更為精緻,表面都經過了打磨拋光,又打了蠟,油光鋥亮,十分美觀。

  李雪兒、李信、朱厚照不止見過,還玩過,對此並不好奇,李青和朱厚熜卻是興趣頗濃。

  李青是因為這模型手辦的價值,朱厚熜則是基於一個父親的心理。

  二人圍上前,瞧著這三艘迷你蒸汽船,雙眸流露驚嘆。

  太精緻了。

  在這全靠手工的時代,能做到這種程度,不是一般的難能可貴。

  朱厚熜嘆為觀止,問向兒子:「這些都是你親手做的?」

  「是。」朱載壡訕訕道,「一些個不上檯面的東西,讓您見笑了。」

  「上得了台面,上得了台面……」朱厚熜輕撫著迷你蒸汽船,表面光滑,線條流暢,閉上眼,幾乎與撫摸玉石無異。

  「費了不少心思吧?」

  「呃呵呵……其實也還好啦。」朱載壡乾笑道,「單論手工活,我在諸多能工巧匠中,只能墊底,弄這個只是突發奇想,恰巧鶯鶯喜歡,大伯也好這個,便利用閒暇時間做了一些。」

  聞言,李青釋然。

  是啊,工匠們都能精確到『絲』了,做到這種程度並不稀奇。

  「這麼說,這種迷你版的蒸汽船,隨時都可以量產了?」李青問。

  朱載壡奇怪道:「量產?為什麼要量產?這就是用來消遣之物……我這都是用邊角料做的,量產……多浪費啊。」

  「賺錢啊!」李青說道,「這麼精緻的東西,自然會大受追捧。」

  朱厚照對此也表示懷疑,道:「我這人好玩兒,可不代表別人也好這個啊,真不定能行得通。」

  李青呵呵笑道:「富人大多都有種癖好。」

  「什麼癖好?」

  「收藏癖好!」李青說道,「諸如:古玩字畫,珍珠玉石……這些東西哪個富貴人家收藏少了。」

  朱載壡乾巴巴道:「可這也不是古玩玉石啊,哪有什麼收藏價值。」

  「價值都是人賦予的,只要營銷到位,自會有人趨之若鶩。」李青想了想,道,「前些時日端午,你們不是還拿這個比賽的嗎?可以以此為切入點營銷……」

  朱載壡愕然。

  李雪兒卻覺可行,對李信道:「回頭聯合曹國公、梁國公、魏國公家的人一起,廣而告之……」

  李信微微點頭。

  「這……真行?」朱載壡還是不敢相信自己的一時興起,竟有如此效果,又恐事與願違徒增笑料,悻悻道,「先生是否小題大做了呢?」

  李青呵呵一樂,道:「試一試又不損失什麼,如若能成,又是一筆不菲的收入來源。」

  一聽這話,朱厚熜立即來了精神,當即道:

  「這東西是朱壡發明的,我這個當……當表叔的,自也要分一杯羹,這東西我投了,之後盈了利分我三成。」

  說著,把此行帶來的一萬兩銀票全拿了出來。

  「一萬兩,只占三成,不過分吧?」

  李鶯鶯暗暗瞧了他一眼,只覺夫君這個表叔還挺愛占便宜。

  「你想屁吃呢?」朱厚照毫不留情道,「我說熜子啊,貪便宜也沒你這麼貪的啊,你真以為你這錢很值錢?真要是做起來了,別說一萬兩,十萬兩都不夠三成。」

  朱厚熜老臉一紅,「那就占一成,虧了算我的。」

  「咋還是要分錢呢?」朱厚照揶揄道,「侄兒有了事業,你這個做叔叔幫扶一下不應該嗎?投資可以,要回報就是你的不是了。」

  說著,一把奪過銀票,笑呵呵道:「熜子你過不久還要回順天,這錢還是我來保存吧,反正都是給咱大侄子用,浪費不了便是了。」

  「不是你……」朱厚熜暴怒。

  「昨日你……」

  朱厚熜嘴角一陣抽搐,咬著牙道:「也好,那就你來保管!」

  「這才是好表叔!」朱厚照哈哈一笑,繼而瞧向李鶯鶯,道,「小鶯鶯,這玉佩讓我瞧瞧唄。」

  聞言,李青也循著目光瞧了眼,頓時臉都黑了。

  雕刻的不是什麼龍鳳,只是類似於佛手的鏤空玉佩,一隻栩栩如生的玉手握著兩顆青色李子,通體翠綠,晶瑩玉潤,端的巧奪天工。

  果然,朱厚熜掌握李青之賊心,從來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