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地府判官

  「官場不浪漫……」

  海瑞微微點頭,隨即笑道,「官員卻可以浪漫嘛。」

  李青啞然失笑。

  「看先生這意思……是打算在此長住了?」

  「會逗留一些時日。」李青頷首。

  「多久?」

  「這得看你了。」

  海瑞怔了怔,有所了悟的問,「先生是為了學塾建設?」

  「聰明!」李青惋惜道,「你有能力,也有智慧,如若肯適當的改變一下自己,前途註定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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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瑞笑言:「那樣的海瑞,就不是海瑞了,海瑞若真那般,先生也不會心生惋惜了。」

  李青想了想,沒有否認,轉而問:

  「你覺得我能留多久?」

  海瑞沉吟了下,道:「難得重逢,從情感上來說,海瑞想先生多留一段時日,不過先生是個大忙人,我食君之祿,自不會感情用事……慢則十日,快則五日。」

  「呦,這麼自信?」

  海瑞淡然一笑,道:「先生以為我執拗,可執拗也不等於迂腐,我已經籌備的差不多了。」

  李青微笑頷首:「那我拭目以待!」

  …

  又換了個地方看打夯,李青依舊覺得有意思,還去買了半斤瓜子兒,海瑞監工,李青看戲……

  中午,李青蹭了海瑞一頓飯,繼續看打夯,海瑞則是去了另一處工地……

  申時末,

  李青去買了好多熟食,大包小包地回了師弟們的暫住之地。

  這會兒師弟們都睡醒了,正在做功課,見李青提著這麼多豐盛菜食,個個喜出望外,食慾大振。

  接著,便是風捲殘雲……

  瞧著他們吃的那麼香,李青也很開心,開心之餘,又有些心疼。

  「又不是沒錢,你們幹嘛這般委屈自己呢,想吃什麼吃就是了,犯不上這般節儉,大師兄頗有家資……」

  李青在一旁念叨。

  道二十一百忙之餘,抽空回道,「師弟沒虧待自己,逢初一、十五,也是會改善的,如此只是為了留余。」

  「留余?」

  「嗯,如若頓頓豐盛,再吃豐盛菜餚,就沒這般美味了。」道二十一道,「幸福是對比出來的,之所以期待改善生活,不就是比平常更好嘛,不如此,哪能吃出幸福感?」

  李青愕然良久,好笑道:「好像是這個理兒。」

  「大師兄你也吃啊,香的嘞。」

  「我吃過了,你們慢慢吃,等天黑透了,咱們一起。」

  「嗯嗯。」

  眾小師弟一邊點頭,一邊大快朵頤,吃相,神態,跟沒吃過好東西的幼稚孩童似的,可實際上,卻是許多都有了白髮。

  赤子之心,不外如是!

  夜裡。

  李青與一群小師弟去了工地。

  好消息,有人看守,防止有人盜竊。

  壞消息,看守的是官府衙役。

  遠遠瞧著他們監守自盜,饒是李青見慣了險惡,也不禁感到憤怒。

  雖然都是些不值錢的玩意兒。

  見隨他而來的師弟並不意外,似乎早就司空見慣了,問道:「這種現象很普遍?」

  道二十一輕輕點頭,道:「都是官府的人,我們也不好與之直接衝突,一般都是他們偷走,我們再偷回來,正常來說,往復幾次之後,這些人就會老實。」

  李青有些好奇,「為何啊?」

  「人嘛,或多或少都信鬼神,這般蹊蹺的事,難免都會往鬼神方面想。」道二十一輕笑道,「幾次之後,他們就不敢再偷了。」

  「倒是忽略了這個因素……」李青有些想笑,可又覺悲哀,問道,「所以,你們都是在忙著『物歸原主』?」

  「這個最費力氣,也最耗精力,但我們也不全是忙這個。」道二十一輕聲解釋道,「現在抵制學塾建設的人,沒那麼野蠻了,改成棄武從文了,我們也只好變招。」

  李青知道所謂的棄武從文是指輿論造勢,好奇問:「現在用的什麼招?」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

  道二十一嘿嘿笑道:「大師兄忘了,咱們可是道士啊,道士擅長什麼?自然是算命!」

  道三十二接言道:「不管學塾在哪兒建,咱們師兄弟掐指一算,都是文氣充沛之地,孕育進士及第之所……百姓大多還是信這些的,可以在相當程度上,抵消某些人營造的負面影響。」

  李青忍不住大樂,連連道:「好一個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不錯不錯,這法子甚妙……嗯…比我強。」

  「也是幹著學著,見招拆招……算不上高明。」小師弟乾笑道,「哪裡及得上大師兄啊。」

  「哎?只要好用,便是高明。」李青笑吟吟道,「許多時候,大師兄也是紙上談兵,具體細化的事務極少參與其中,不如你們的地方多了去了。」

  夜間寂靜,李青說話聲有些大,驚動了做賊心虛的衙役。

  「什麼人?出來!」

  小師弟忙止住話頭,又往夜色中縮了縮,身處光明望向黑暗的衙役,就更難發現了。

  另一衙役茫然四顧一陣兒,說道:「你聽錯了吧?這個點哪有人亂跑,別自己嚇自己。」

  這一說,喊話的衙役也不自信了,悻悻撓撓頭,繼續往拉車上搬土坯,一邊道:「今兒勞老哥辛苦,多搬一些土坯,我好拉個院牆。」

  另一衙役笑罵道:「我就蓋一個茅房,你直接拉院牆……當心偷太多,給人整急眼了。」

  「嗨~我也沒說一次偷夠啊,今兒偷一點,明偷一點……慢慢不就夠了嘛。」衙役嘿嘿笑道,「事後兄弟請你喝……」

  「撲通!」

  衙役突然癱軟在地,眼睛瞪大如銅鈴,驚恐地望向夜空,渾身直哆嗦,再也說不出話來。

  「你咋啦?」

  衙役說不出話,只勉強抬起手,顫巍巍地指向夜空。

  另一人循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撲通!」

  難兄難弟當場嚇尿,褲子濕了大片,都開始翻白眼兒了。

  隨著凌空而立的李青越飄越近,二人直接抱在了一起,不停打著擺子。

  「再偷,本判官可要收你們了!」

  寂靜的夜,飄蕩的人,層疊交錯的冰冷嗓音……大大放大了人心中的恐懼,二人嘴唇顫抖,面色烏青,竟是連求饒之語都說不出。

  白眼兒翻了又翻,最終沒扛住,昏厥當場。

  「沒賊膽兒,還敢偷東西……」

  李青飄然落地,走上前在各自鼻尖探了探,又仔細瞧了瞧二人神色,只是嚇昏了,並非嚇破了苦膽。

  這行為固然可惡,卻也罪不至死,震懾效果達到也就成了。

  李青轉過身,道:「走,下一站!」

  ……

  監守自盜還真是……普遍。

  另一處學塾建造地,完美復刻剛才一幕,只是稍微收斂一些,不是拉院牆,只是壘個雞圈……

  其實也沒什麼可偷的,吃飯的傢伙事兒,值錢的大件兒,泥瓦匠都是早上帶來,晚上帶走,才不會放在工地上。

  至於一些個不值錢的大件,比如打夯的石碾子,價值極低,且偷起來也費勁兒。

  也就是土坯磚,既好偷,也好用,且不過分的話,即便工匠們察覺,也不好說出來。

  不是太值錢,犯不上得罪官府衙役,對百姓來說,這些個衙役也是官老爺,能不得罪,還是不得罪的好。

  這種行為大惡不赦算不上,可卻很讓人生氣,哪怕李青見慣了噁心事兒,也是氣不打一處來。

  權力場上蠅營狗苟,地方上也沒好哪兒去,只是大小不一樣,沒有本質區別。

  直到嚇得兩個衙役彈蹬腿兒,李青才稍稍出了氣。

  又轉去一處,亦然。

  李青一個也不放過,照嚇不誤……

  相信明日地府判官的事就能在衙役中傳開。

  沒到子時,在李青高效輸出下,武當眾道士就下了班兒,並且,接下來這幾處地方也用不著上班了。

  李青的這一嚇,威懾太足了。

  試問,誰會為了一些個土坯下地獄?

  回到廟中,師弟驚奇又振奮,心中之震撼久久難消。

  知道大師兄厲害,可也沒想到大師兄會飛……

  李青笑問:「嚇人這一招你們不妨也試一試,大多數人都敬畏鬼神!」

  眾師弟苦笑道:「我們可用不出大師兄的效果,之前就用過,後來被發現了……搞得挺狼狽的。」

  「呃……好吧。」

  李青乾笑道,「明兒個再嚇一嚇七十里外的監守衙役,過不幾日,整個南平的學塾建造就太平了。」

  眾師弟欣然點頭,還是大師兄的效率高……

  談笑一陣兒,師弟們各自睡下,儘管生物鐘沒調回來,可也就一刻鐘功夫,師弟們便都睡著了,李青這個羨慕啊……

  昨夜沒咋睡的他,今夜依舊難以入眠。

  輾轉反側,竟是失眠了。

  腦海中滿是『今兒偷一點,明兒偷一點兒』,越想越火大。

  火大之餘,又有種深深的無力感。

  人性如此,他能奈何?

  大官大貪,小官小貪,連吏都如此……時下大明官吏數十萬,就是想管,也管不過來。

  末了,也只能感慨:要是海瑞這樣的人多一些,再多一些,就好了……

  清晨,天剛微微亮,師弟們還在熟睡之際,一夜無眠的李青便出了門,準備再見一見海瑞。

  李青越發覺得海瑞這樣的人難得,認為還是幫扶一下才好,至少傳授他一些安身立命之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