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頭腦風暴

  朱厚熜神情呆滯。

  沈煉也一臉震驚,五城兵馬司齊出動,滿京師的緝拿兇手,不想,兇手竟在眼前。

  可這兇手卻和皇帝認識,且明顯交情不一般。

  沈煉一時也不知該立即拿人,還是先看一看皇上的態度。

  卻在此時,忽聽馬蹄踏踏,瞥眼望去,一騎正急速趕來,仔細一瞧,正是錦衣衛指揮使陸炳。

  沈煉不由想起這個上司的言傳身教,便也不急著行動了。

  朱厚熜只掃了遠處趕來的陸炳一眼,便收回目光,一時有些躊躇。

  他在衡量……

  交情+永青侯兒子的孫女的夫君的爺爺vs得力大臣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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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個輕,哪個重。

  理性告訴他,當立即拿下朱壽,既得了臣下之心,又能維護朝廷體面,畢竟,二人的交情也沒那麼深。

  可問題是……李青所在,離他不過百丈。

  李青不認識朱壽,但永青侯的大妹子李雪兒肯定認識朱壽,而李青能帶她來京師,足見對其寵愛,這其中風險就大了……

  朱厚熜左右為難。

  只好故意不看嚴嵩,一邊思索著如何取捨,一邊望向由遠及近的陸炳。

  少頃,陸炳提前勒馬停下,快步上前,正要稟報皇帝有了進展,已畫下兇手相貌,便見到了兇手就在皇帝身邊,一時間,人都傻了。

  陸炳沒見過朱厚照,也沒看到剛才的場景,見二人幾乎緊挨著,哪還敢說什麼。

  只一個勁兒的跟皇帝打眼色。

  ——皇上你快離他遠點兒,這可是個狠角色。

  三劍客相處這麼多年,彼此已然心有靈犀,朱厚熜撇下朱厚照,緩步上前,明知故問道:

  「怎麼了?」

  陸炳拉著他又走了幾步,低語道:「皇上,怒砸嚴世蕃的兇手,就是方才您身邊的那個老頭兒。」

  「唉……朕知道。」

  「啊?」

  陸炳吃驚,「那……?」

  「稍安勿躁,容朕想想。」朱厚熜嘆了口氣,朝嚴嵩走去。

  「嚴……」

  朱厚熜一滯。

  只見嚴嵩瞳孔顫抖,呼吸急促,整個人都在哆嗦,滿臉震悚之色,還夾雜著濃濃的不可思議。

  『朱壽,威武,正德……』

  嚴嵩想起來了,全想起來了。

  想明白為何對這人有種熟悉感,也想明白了此人的身份。

  同時,還想明白了為何兩個風馬牛不相及的人……會認識。

  能不認識嘛?

  人家是兄弟!

  堂兄弟!

  叔伯兄弟不認識才不正常。

  二人的父親可是親兄弟,爺爺更是同一個人——憲宗皇帝。

  不過,嚴嵩也有想不明白的地方。

  比如:為何正德明明沒死,卻把皇位拱手相讓。

  這是他怎麼也想不明白的,唯一的解釋就是……李青。

  這是李青搞的鬼。

  李青為何要如此?難道是因為正德皇帝貪玩成性,不務正業,置江山社稷不顧……不,不對,不是這樣的,正德皇帝貪玩是真,放浪不羈也是真,卻絕不是不務正業,置江山不顧的皇帝,別人不知,我可知道……

  嚴嵩頭腦風暴,怎麼也想不通這其中的關鍵。

  不過有一點他想明白了,那就是堂兄弟都知曉內中詳情,並都接受這樣的安排。

  一想到這點,嚴嵩就忍不住頭皮發麻,只覺有一個驚天大局在醞釀,只是還沒到爆發的時候罷了。

  萬不能讓他們知道我得悉了這驚天秘密,否則,嚴家滿門一個也活不了……嚴嵩內心顫抖,整個人被巨大的恐懼淹沒。

  至於治正德皇帝的罪……

  別開玩笑了,但凡敢表露分毫懷恨在心,最輕也得立即捲鋪蓋滾蛋。

  天吶,這對堂兄弟到底在搞什麼啊?

  李青又在搞什麼啊?

  嚴嵩內心狂震……

  朱厚熜看著如此神情的嚴嵩,一向薄情的他,也不免心中歉疚。

  平心而論,嚴嵩對他是真沒的說,敢扛事兒,更不怕背黑鍋,且特別忠心,任何事都是無腦支持。

  堂堂內閣首輔大學士,獨子被人弄成這個樣子,卻不能為兒子報仇……

  朱厚熜自覺如此,太過不近人情。

  可跟李青有關,甚至可能影響到長生之術,朱厚熜不得不謹慎對待。

  到底該如何取捨呢?

  朱厚熜舉棋不定。

  如今,他對無窮無盡的活下去,不抱多大希望了,可這些年來的修道,並非毫無建樹,這點,從父親、大伯、堂兄身上便能體現。

  三人可都是英年早逝,而他已不惑數年,卻依舊體魄康健,足見一斑。

  這個局……

  該咋破呢?

  朱厚熜滿心為難,一時難以抉擇。

  沈煉瞧瞧這個,瞅瞅那個,末了,還瞧了眼六十歲的老人家……朱壽。

  只見其一臉淡然,絲毫不知闖了滔天大禍,反而還怨氣滿滿,似乎在責怪皇帝的不稱職。

  沈煉只覺夢幻。

  不只是他,陸炳也深有此感。

  這老傢伙……怎麼敢的啊?

  一眾大人物,心思電轉,各自頭腦風暴,浮想聯翩。

  反倒是一群大內侍衛,相對平靜,他們的職責是保衛皇帝的安全,至於其他……那不是他們操心的事兒。

  終於,有人說話了。

  朱厚照道:「不是,你們這是幹嘛呢?」

  眾人:「……」

  你還說上話了?

  朱厚熜知道無論如何,自己都得表個態,於是深吸一口氣,扯著嚴嵩衣袖走至一邊,低聲道:

  「嚴卿,朕知你之惱恨,可現在不是還嚴世蕃公道的時候。」

  嚴嵩一驚。

  皇帝都這麼說了,那自己還能好嗎?

  惱恨正德皇帝?

  怎麼敢啊!

  可又不好解釋,若是點破,嚴家滿門都得被砍頭。

  嚴嵩這個急啊,眼淚都出來了,卻一個字也蹦不出來!

  見他如此,朱厚熜不禁更是愧疚,此事……自己著實不地道,可問題是這事兒與李青牽扯頗深。

  而且,人家可都說了與李家的關係。

  這可是永青侯兒子的孫女的夫君的爺爺啊……

  雖然朱厚熜一時也沒理清具體關係,卻不能裝作不知情。

  『嚴嵩你放心吧,之後朕會在其他地方補償你的。』

  『皇上你放心吧,我一點也不惱恨,真的,一丁點都沒有,你別多想啊……』

  君臣二人相顧無言,內心煎熬……

  「不是,你們這一個個的,都咋了啊?」朱厚照一臉狐疑,「都中邪了啊?」

  眾人:「……」

  半晌,朱厚熜深吸一口氣,低聲道,「朕以為,當務之急是求得李青出手,先想辦法,儘可能的保住嚴世蕃才是正經,嚴卿以為如何?」

  「皇上……英明。」嚴嵩心肝狂跳,說話都不利索,「臣,臣也是這麼想的,您放心,臣沒,沒……」

  「不用再說了,朕明白,朕都明白。」朱厚熜嘆了口氣,又拍了拍嚴嵩肩膀,道,「走吧,先去李青家,你什麼都不要說了。」

  嚴嵩一副快哭了的表情,重重點頭。

  唉,苦了你了,朕都明白……朱厚熜給了個『朕都懂』的眼神。

  不是,皇上你懂什麼了?臣可不是懷恨在心,妄想徐徐圖之啊,臣真的不惱,更不恨……嚴嵩的心拔涼拔涼的。

  「皇上……」

  朱厚熜實在無顏面對時下的嚴嵩,扭身便走,留嚴嵩一人愣在原地傻眼。

  陸炳、沈煉見皇帝有了動作,當即停下頭腦風暴,邁步上前。

  朱厚熜抬手制止二人上前,徑直走向朱厚照。

  「大兄弟,你這是咋了?」朱厚照一臉關心。

  聞言,朱厚熜臉都黑了。

  可卻不好主動暴露皇帝身份,無他,一旦暴露身份,就不好再創造和李青見面的機會了。

  「你找永青侯的妹子是吧?」

  「啊,都找兩天了。」朱厚照點了點遠處的嚴嵩,「不信你問他?」

  嚴嵩被點名,頓時一個趔趄,面如土色。

  陸炳見其這般模樣,不禁生出憐憫之心,上前扶住他,暗暗搖頭。

  人至暮年,經此遭遇,任誰也難以接受。

  陸炳知道嚴嵩內心苦楚,卻不知嚴嵩內心的苦楚,到了何種令人髮指的程度。

  「我知道她住在何處。」朱厚熜強壓下心中苦悶,說,「我可以帶你去。」

  「夠意思!」朱厚照胳膊肘又拐了小老弟一下。

  「你……」

  朱厚熜惱火。

  「哎呀,瞧你那開不起玩笑的樣子。」朱厚照沒好氣道,「不行,你也打我一下?」

  朱厚熜悶頭往前走,咬牙道,「隨我來!」

  「得嘞。」朱厚照顛顛兒跟上……

  小院兒。

  李青、黃錦圍坐在石桌前聊天兒。

  李雪兒獨坐檐下,內心煎熬,唯恐大侄子玩脫了……

  「到了,」朱厚熜指了指關著的院門,敦敦善誘道,「去,打開它,永青侯的妹子就在裡面。」

  「當真?」

  「當真!」

  「果然?」

  「果……你愛去不去!」朱厚熜破防。

  「你看,又急……」朱厚照無奈,走上前,抬腿就是一腳。

  「嘭——!」

  院門應聲而開,因力道過大,回彈一次之後,才又敞開。

  朱厚熜都驚呆了。

  陸炳、沈煉也是一臉呆滯。

  這老頭子……可真不是一般的生莽啊!

  不過,下一刻,他們就搞懂了老頭子和永青侯的複雜關係了。

  「親家姑,您真在這兒住啊?」

  永青侯的妹子叫親家姑,永青侯便是親家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