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謝了。」
朱翊鈞趁著孩童去一邊鏟雪，對李玲瓏說。
雖然沒聽清母子二人具體說了什麼，但少年給娘親擦淚的動作，朱翊鈞瞧得是個清清楚楚。
與此同時，大概也猜到了兒子可能猜到了實情……
朱翊鈞既欣慰，又歉疚，也覺得對不起李玲瓏。
「今日是我們冒昧了，還請見諒。」
李玲瓏「呵」了聲，揶揄道：「剛在會客廳某人還瞪我來著，這會兒又禮貌客氣……嘖嘖嘖，前倨後恭，思之令人發笑啊！」
「……不是？咱能好好說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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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過年的上門來找不痛快，我已經夠克制了。」李玲瓏語氣冷淡，「當初說好了孩子給我養，孩子就是我的，現在又整這齣，噁心誰呢？」
「我這不也是想著來都來了……好吧，我的錯。」朱翊鈞悻悻道，「想要什麼補償只管說來，無有不允！」
李玲瓏：→_→「這句話算過數嗎？」
「……這次算數！」 「你以後別來了。」
「你這……」朱翊鈞無語又無奈，訕然道，「要不你換一個？」
李玲瓏冷笑道：「你以後別再說這四個字了。」
「我……好吧！」朱翊鈞苦笑道，「你是第一個不把我當皇帝的女子，其實我對你已經夠寬容了。」
李玲瓏似笑非笑道：「怎麼，你還想整霸道皇帝那一套？」
「……還是堆雪人吧。」
鬥嘴鬥不過，皇帝架子也擺不出來，況且又不占理，朱翊鈞也只能逆來順受……
……
陽光下，晶瑩剔透的『李青』傲然挺立，一看就挺有派頭。
只是腰粗、腿短、腦袋大，一點也不符合李青的身材與長相，跟大熊貓成精了似的……
唯一能認出李青的地方，熊貓人肚皮上的「李青」二字。
孩童圍著雪人轉了兩圈，咋看咋不像，鬱悶道： 「皇上、姑姑，這對嗎？」
李玲瓏也覺白瞎了，又沒了力氣再推倒重來，於是甩鍋道：
「沒辦法，皇上的意見咱不能不聽啊。」
「什麼叫我的意見……」朱翊鈞氣鬱道，「我都沒怎麼發表意見好不好，明明是你說、我們做。」
孩童弱弱道：「姑姑，的確是你的話最多！」
「你……！」李玲瓏氣呼呼道，「是你們沒領會我的意思！」
「可……」
「你可別說了。」朱翊鈞打斷孩童，打趣道，「你不知道你姑姑常有理嗎？執意爭對錯，吃虧的只會是你！」
「你少挑撥離間！」李玲瓏反唇相譏，「你以為我們李家叔侄，跟你們……」
「咳咳！！」朱翊鈞趕緊用力咳嗽。
李玲瓏哼了哼，沒再說下去。
這時，少年與王氏走了過來。 「皇上，娘親，表弟，我們那邊完工了，你們這裡……？」
孩童瞧了眼熊貓人，又瞧了眼對面，嘆道：「三對二，我們還是輸了。」
李玲瓏、朱翊鈞相視一眼——都怪你！
「啊對對對，我們輸了。」朱翊鈞似是比贏了還開心，當即道，「願賭服輸，澈兒你想要什麼只管說來，無有不允！」
李玲瓏：(￢_￢)
「呃……這是最後一次了。」朱翊鈞表情訕訕，而後看向兒子闊氣道，「你只管說。」
少年輕輕搖頭：「只是一個小遊戲而已，皇上不必當真！」
「哎？正所謂：君賜不可辭。」朱翊鈞正色道，「你最想要什麼，只管說來！」
少年看向娘親。
李玲瓏道：「皇上都這樣說了，你只管獅子大開口！」
王氏也用眼神鼓勵兒子，迫切想借著這個由頭，好好彌補一下兒子。
少年認真想了想，道：「帝王口含天憲，言出法隨，就請皇上賜福於我吧。」 朱翊鈞愣了愣，哭笑不得地點點頭：
「未來你長大了，一定是個於國於民有大貢獻的人！」
「謝皇上。」少年作揖致謝，而後走到娘親身邊肅立。
朱翊鈞忽然覺得自己好生多餘，不禁心生難過。
王氏看了眼兒子，又看向丈夫，道：「皇上，今日是大年初一，咱們回去陪皇太后吧？」
「啊？啊，好。」朱翊鈞就坡下驢，而後笑呵呵道，「小麒麟，歡不歡迎我們改日再登門啊？」
孩童當然不能說不歡迎——
「皇上和娘娘想來，李家隨時歡迎。」
「改天見，都留步！」朱翊鈞哈哈一笑，牽著王氏，轉身向外走……
「恭送皇上。」李玲瓏還是與兒子侄子送到了門口。
……
會客廳。 李玲瓏關上門，與少年相對而坐。
「猜到了？」
「嗯，猜到了。」
「不愧是我兒子，果然不笨！」李玲瓏露出滿意之色，「如何，現在什麼感受？」
少年如實道：「也沒啥感受。」
「真沒有？」李玲瓏狐疑，「也不用這般淡定吧？」
「娘親覺得兒子該如何？」
李玲瓏沉吟片刻，忽然表情極其誇張地說：
「天吶，我竟然是天潢貴胄，我的父親是當今皇帝，我的生母是當今皇后，我是皇家嫡子，我的來頭竟如此之大……」
「娘，您這太誇張了。」少年忍不住打斷。
李玲瓏悻悻止住話頭，又醞釀了片刻，倏地畫風一轉，柳眉倒豎，滿腔憤懣：
「生而不養枉為人，萬曆皇帝不當人子……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昔日你棄我不顧，明日我必百倍奉還……」 「過了過了。」少年趕緊叫停，苦笑道，「娘，您這是一點也不忌諱啊。」
李玲瓏一副癮沒過足的樣子，撇撇嘴道：
「雖然我對萬曆皇帝沒啥好感，不過你來金陵這檔子事……說實話，也不能怪他，至少不能全怪他，當然，更不怪王皇后。」
少年一聽果然有隱情，當即問道：
「娘，您都知道？」
「我當然知道啊，我最有資格知道的好不好！」
「是是，兒子……能知道嗎？」
「好奇？」
少年點頭：「確實好奇！」
「這是世宗的安排，穆宗駕崩前也要求萬曆皇帝遵從世宗皇帝安排。」李玲瓏簡明扼要，「始作俑者是你太爺爺！」
少年沉吟著問：「世宗皇帝為何要這麼安排呢？」
「因為李青！」 少年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