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7章 沒品的帝後

  應天府,皇宮。

  大年初一,朱翊鈞起了個大早,一套太極養生拳打完,王氏也起了。

  「皇上。」

  「嗯。」朱翊鈞接過王氏遞上的棉帕,擦了擦額頭,輕笑道,「皇后啊,一會兒吃過早膳,我帶你去永青侯府,大過年的,澈兒總該清閒了吧?我看李玲瓏還能找什麼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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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大過年的,李家小姐的脾氣……你也是知道的。」王氏又是意動,又是憂慮。

  「那我自己去?」

  王氏當即改口:「一起去。」

  「這就是了嘛。」朱翊鈞嘿嘿道,「與其內耗自己,不如外耗別人……你啊,就應該跟咱大明永青侯學學。」

  「學……什麼啊?」

  朱翊鈞哈哈一笑:「當然是沒品啊。」

  王氏:「……」

  這時,李氏披著氅衣緩步走進來,二人止住話題,朱翊鈞道:  「母后,一會兒用過膳後,我與皇后要去一趟永青侯府,您也一起吧?」

  李氏輕輕搖頭:「永青侯府我就不去了,早膳我也不吃了,我與你伯母約了茶話會,你們自己去吧。」

  頓了頓,「去永青侯府不宜高調。」

  「兒臣明白。」朱翊鈞稱是,「兒臣先送您過去吧?」

  「不用,小趙子都準備好了,我就是過來與你們說一下。」李氏擺了擺手,想了想,又說,「且不說李卿家,李家這多朝以來,為君為國貢獻如此之大,又是大過年的,雖然李家不差錢,但你作為皇帝,該有的表示還是要的。」

  「是,兒臣明白。」

  夫婦二人送母后走出大殿,又目送片刻,朱翊鈞忽然道:

  「要不咱也別在這兒吃早膳了,直接去永青侯府吃吧,錦衣衛的廚藝實在……一般。」

  王氏:「……也好。」

  如今的應天府光祿寺已是徒有虛表,只負責祭祀孝陵,早就不再負責皇帝御膳了,畢竟,皇帝也不常來,就是來了也更喜歡吃酒樓,而且酒樓的飯菜相比光祿寺不知實惠了多少……

  不僅如此,如今的應天府皇宮,太監和宮女統統都沒有了,皇宮的日常打理、維護,都是由工部負責。

  此外,還有許多專為皇室服務的內廷衙門也都裁撤了,林林總總下來,一年能省下百餘萬兩的預算開支。  基於此,皇帝再來南直隸,都是從京師帶一些太監宮女隨行。

  當然了,如此也不全是為了省錢,有些是沒必要,有些則是客觀條件限制。

  比如太監,京師皇宮都沒剩多少了,且都是五十開外的年紀。

  至於宮女,如今也只剩下三百餘人,且大多數都在浣衣局,皇宮裡宮女還不足百人。

  不過,皇帝如此用人節儉,群臣卻並不領情,甚至還有言官上疏指責他有損皇家顏面。

  就是內閣、六部一眾整日哭窮,要皇帝節約用財的大員們,對此的態度也是——大錢大手大腳,小錢摳摳搜搜!

  ……

  永青侯府。

  會客廳。

  夫婦二人坐一邊,父女二人坐一邊,面上和和氣氣,氣氛卻有些劍拔弩張。

  終於,還是朱翊鈞率先沉不住氣。

  沒辦法,來金陵這麼久了,也只見了兩次兒子,且都是遠遠地看一眼,都沒有面對面地說過話。  「呵呵……江南多美食,永青侯府的美食更是美味,嗯…,朕吃得好飽啊。」

  李玲瓏當即起身,盈盈一禮:「皇上慢走。」


  不是?我這還不夠明顯嗎?李玲瓏深吸一口氣,一臉假笑:「怎麼會呢,皇上誤會了。」

  「那是朕想多了。」朱翊鈞倚在柔軟的椅背上,顯得更隨意了,「李愛卿為國操勞,過年都不能與家人團聚,朕於心不忍啊,奈何,李愛卿身在內閣,責任重大,朕也只好賞其子,聊表寸心。」

  說著,取出兩個很厚的大紅包,狀似隨意地補充說:

  「這個是給李家麒麟兒的,這個是給皇后認下的乾兒子的,勞李小姐辛苦一趟,喚他們過來吧。」

  李玲瓏道:「臣女可以轉交給他們。」

  「朕要親手給他們!」

  朱翊鈞索性也不裝了,直接道,「皇后的乾兒子,就是朕的乾兒子,乾兒子也是兒子,乾爹也是爹,爹見兒子,天經地義!」

  李玲瓏險些破防,乾脆也不演了:

  「皇上說的是,既然乾兒子也是兒子,皇上何不帶乾兒子回京呢?」  朱翊鈞一滯,

  王氏則是頭垂得更低了。

  「玲瓏,去叫那兩個孩子過來吧。」李寶說。

  李玲瓏還有些不情願,卻聽父親又說:「既然你當初讓澈兒認下了,你現在就沒有權力不讓見。」

  「我……」李玲瓏狠狠瞪了眼朱翊鈞,起身去了。

  李寶緩緩站起身,道:「皇上和娘娘難得與澈兒相聚,臣就不打擾了,臣告退。」

  「永青侯慢走。」

  二人都有些心虛,甚至不敢直視李寶。

  直至李寶走出會客廳,王氏才稍稍鬆了口氣,而後小聲問道:

  「皇上,我們……是不是太沒品了啊?」

  「是有點……咳咳,這才哪跟哪啊?」朱翊鈞強行給自己找補,「近朱者赤,近青者黑,相比之下,我們已經很有品了。」

  王氏欲言又止,卻也只能默不作聲,沒辦法,有品見不了自己兒子啊……  半刻鐘後,李玲瓏將侄子兒子一併帶了來。

  少年、孩童齊齊行禮:

  「朱澈(李麟)參見皇上,參見皇后娘娘。」

  朱翊鈞呆了一呆,驀然看向李玲瓏,憤怒的火苗在眼中跳躍——誰讓你告訴他的!?

  王氏也是一驚。

  李玲瓏不為所動,面無表情地說:「皇上、娘娘,臣女告退。」

  「你……你退下吧!」

  朱翊鈞強行壓下火氣,並努力擠出一個自認為和善慈祥的微笑,溫和道:

  「快快起來,這裡不是朝堂,你們也不是大臣,早就不興跪了,再說今日過年,我也是微服私訪,沒那麼規矩,過來坐。」

  表兄弟對視一眼,卻都不肯挪動步子。

  王氏柔柔道:「澈兒忘了娘……忘了乾娘了嗎?」

  少年一怔,抬起頭望向王氏,不知怎地,心中的緊張一下子就蕩然無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