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文官與武將不同的原因，張居正並沒有戚繼光那般好酒，哪怕酒逢知己，也只飲了半壺。
李青也沒什麼酒癮，自不會灌張居正酒。
如今的李青，喝酒早已不是為了喝酒，酒水只是氣氛的調味劑而已，甚至酒水到了他嘴裡，連個酒味兒都沒有。
兩人聊過往，聊近況，聊廟堂，聊大明未來……
退休多年的張居正並沒有喪失政治嗅覺，對政治的敏感度一如當初，兩人完全同頻，一聊起來就沒了時間觀念……
一桌酒菜從上午到傍晚才被撤下，李青也心安理得地住了下來。
接下來的兩日，李青為張居正調養了下身體，同時也見了一下張居正的子孫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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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代婚嫁都早，二十年就是一代人，張居正也是做太爺爺的人了，且重孫子都十多歲了，再過個幾年估計都能五代同堂了。
同戚繼光一樣，張家也是人丁興旺，子孫後代享受祖宗餘蔭，自然個個孝順，早晚問安，處處周到。
李青也不十分清楚歷史上的張居正到底是什麼結局。
不過，料想肯定沒有這個結局好。
平穩落地，錦衣玉食，子孫孝順……可謂圓滿。 真要吹毛求疵，可能也就沒有那麼濃墨重彩這一個點了。
廟會如期開啟，還是當初的那條街。
時隔一個多甲子，二人重遊故地，當初的孩童，已垂垂老矣，當初的青年，風采依舊，當初的猜字謎商販卻不再是同一個人了。
二人遠遠望著眉飛色舞的商販、冥思苦想的大人小孩……
李青問：「要不要過去猜一下？」
「還是不了。」張居正微微搖頭，「我已不再是孩童，無法再率性而為，不可與他們爭利，不可欺負商販。」
李青啞然：「倒也是，當初還是孩童的時候，就已大殺四方，如今再來……哪還有別人的份兒，估計商販都要急眼了。」
張居正也是一笑，隨即悵然一嘆：
「此時此刻，終不如彼時彼刻美好，最美不過兒時啊……只嘆，春風雖有憐花意，卻不許我再少年。」
「無情啊……」李青輕輕言道，「它從不可憐任何人，我們也只能受著啊……」
張居正轉又笑了：「其實多少也還是有情的，比如說，一個多甲子後，春風又把先生給吹來了。」
「呵呵……你倒是會說話！」 「白圭只說衷心之言。」
「又來……」
二人觀賞了好一會兒，才挪動步子，融入熙熙攘攘。
江陵比蓬萊要繁華許多，二人於廟會上走馬觀花，小資氛圍濃郁……
李青忽然想起李時珍也是湖北人，於是問道：
「你知道李時珍嗎？」
「當然知道啊！」張居正好笑道，「《嘉靖本草綱目》名滿天下，又都是湖北人，我怎會不知，前些年還有過一次來往呢。」
「還有來往？」李青追問，「李時珍還在世嗎？」
張居正想了想，道：「應該……可能還在吧？我也不太確定，先生要去找他？」
「忽然想起了他……」李青苦笑道，「我這記性啊……按理說，上次臨走前就該去看看他的，論對國民的貢獻，他也是不差的，只是我過於著眼於政治本身了，許多時候都忽略了對民生方面有大貢獻者……」
張居正替他找補道：「人的精力都是有限的，先生這般忙，有所疏漏再正常不過。」
「七年前，請他為我二兒媳診病時，他精神頭還挺足呢，七年的光陰……倒也不一定就熬不過去，醫生嘛，最會養生了。」 張居正努力回憶著，一邊說道，「我們也聊了一下，聽他說，早些年還去過武當山，好像是去求取張真人的養生之法，以做《嘉靖本草綱目》的修訂補充，期間還談到了先生的『真氣』……」
張居正笑著說：「正所謂醫道不分家，說不定武當山的經歷，還能為他續上個幾年……退一步說，真就是不在了，先生也無需自責，你這個本家也是個神醫，有沒有你這個神醫調理，無關緊要。」
李青微微頷首：「這倒不假……對了，剛你說李時珍去武當是為《嘉靖本草綱目》的修訂補充，這部醫書後續還出了修訂版本？」
「……好吧，我竟然不知道。」
「也不是政治大事，先生不知道也正常。」張居正解釋道，「朝廷對醫書的出版、出售十分嚴格，都是太醫院審閱過的，當然，其中也不乏被駁回的，記得當時李時珍還托我幫忙說和，只是我又不懂醫理，便也沒有應下。」
「這樣麼……」李青緩緩道，「是我粗心大意了，我自己都是醫生，卻是對此道這般不上心，實在不該啊。」
頓了頓，「此次西方事了，我得牽頭太醫院，對包括《嘉靖本草綱目》在內的所有醫術醫書，進行一個系統性的梳理，還要廣召大明各地名醫，效仿《永樂大典》，來一個全面的摸底總結，而後再來一個全民醫學科普！」
張居正咂了咂嘴：「這陣仗……搞下來，怕是又要花不少錢了，財政頂得住嗎？」
李青頷首：「頂得住！」
「……只怕先生頂得住，閣部大臣不一定頂得住。」張居正一臉狐疑，對永青侯這話是一點不信。
作為前內閣首輔，張居正對『花錢妖精』的秉性知之甚詳，說句受其禍害甚深都不為過。 永青侯從來沒有為朝廷財政擔憂過！
這是一直以來眾所周知的事。
「要不還是慢慢來吧。」張居正委婉勸道，「先生不在的這十年，朝廷推行了許多大花費的國策，國帑實在不富裕啊！」
李青淡然一笑：「你對朝廷的財政實力一無所知！」
「我只是對先生花錢本事一無所知！」張居正忍不住回懟。
「你不知？」
「我說不知，是因為先生一次又一次地刷新了我的認知！」
李青：-_-||「我還是喜歡你拍我馬屁！」
張居正：「……也不能總拍馬屁吧？」
李青一呆：「你還真是拍馬屁啊？」
張居正：-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