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夜無塵，明月高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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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杯筷略顯凌亂，菜餚去了七七八八，菜香與酒香混在一起餘味猶存，正北主位上的人卻已不見……
李玲瓏對著明月把玩酒杯，雙眼迷離地自語：
「相聚的時光總是短暫，漫漫長生路的一去一回，於我們而言，卻是難以消受啊……」
李鶯鶯苦笑道：「你還難以消受……我們呢？」
小八大著舌頭道：「真不知你們在矯情什麼……嗝兒~我倒情願祖爺爺能慢些回來，越慢越好。」
小六：「我也是！」
「為什麼？」
幾人投以好奇目光。
「反正到時間人就回來了，時間是一樣的時間，人回來的慢，時間過得就慢……」小八又打了個酒嗝兒，「大好人生，你們竟然希望時間過得快些，竟然渴望快些衰老……真夠傻的，傻子都沒這麼傻。」
「哈哈……英雄所見略同！」小六哈哈道，「用老頭子的話說，你們這叫沒苦硬吃！」
李鶯鶯、李玲瓏兩兩相望，竟無言以對。 李熙呵呵笑道：「六伯八伯這話說得不錯，嗯…，富有哲理。」
「啥哲理不哲理的……」小六擺手道，「不過是活明白了罷了，大明這麼大，這麼美好，幹嘛非要圍老頭子轉啊？」
「誰說不是呢？」小八深以為然，「我說大侄女啊，真等你到了大爺這個歲數，你又該埋怨時間過得快了，還有姐你，不好好享受含飴弄孫，跟她一個丫頭瞎摻和什麼？」
李玲瓏：「……」
李鶯鶯：「……」
李熙微微頷首，沉吟道：「六伯八伯指教的是。料想，祖爺爺與李家切割，未嘗沒有這方面的考量，祖爺爺有他的事業，我們有我們的事業、生活，羈絆過深也不好。」
李玲瓏呵呵道：「還羈絆過深……羈絆馬上就要消失了。」
「玲瓏說的對。」王元霜附和，遺憾道，「從家祖自始至終都沒提麟兒，就足以說明。」
李熙無奈苦笑。
小八不悅道：「媳婦兒啊，你這樣想是不對的，與你這樣想的李家人太多了，可現在那些個李家人，老頭子見都不見了，事實證明，越是貪心，越不可得。」
王元霜訕然稱是。
小六打圓場道：「你八伯說話就這樣，不過老頭子就是這樣，你越是上趕著往上貼，他越是牴觸乃至厭煩，還不如保持一顆平常心，他給咱就要，不給咱也不缺這一口。再者，不說你們這長房一脈了，就是你這兩個大爺，也是子子孫孫吃喝不愁。」 頓了頓，「真就是老頭子徹底不管了，家裡還有那麼多丹書鐵券，又有什麼可愁的？」
王元霜點頭稱是：「是侄媳貪心了些，六伯八伯提點得對，侄媳記住了。」
小六瞥眼看向大侄女：「你呢？」
「我也記住啦！」
「你這分明就是沒記住！」小六瞪眼，隨即無奈道，「女娃娃就是沒出息。」
李鶯鶯不高興了：「你這話裡有話啊，指桑罵槐是不？」
小六點點頭：「你也沒出息！」
小八捧哏似的說：「介介，這下不是指桑罵槐了吧？」
李鶯鶯：(╯‵□′)╯︵┻━┻
「鶯鶯冷靜，冷靜……」
……
…… 登州蓬萊。
李青迎著晨曦走進集市場，逛了一圈後，在一處香氣撲鼻的早食攤前停下。
「老闆，這煎包怎麼賣？」
「一文錢一個，買一盤送蜜薯粥，客官來一盤？」攤販熱情招呼道，「客官外地來的吧？這煎包可是我們蓬萊早食一絕，半刻鐘就好了，剛煎出的包子又香又酥，保你明兒還想來吃……」
「一盤多少個啊？」
「二十個。」
李青暗暗合計——
煎包是肉餡兒的，還要消耗不少油，不過個頭也就跟餃子差不多大，以這一圈逛下來對物價的了解，一文一個扣除成本以及送的粥，估計還能有個三成利潤左右……
「客官？」
「啊，來一盤……兩盤吧，我飯量大。」
「好嘞，」攤販笑容更明媚，「兩盤送兩碗蜜薯粥。」
李青含笑點頭，一點也不嫌棄地坐在陳舊的小馬紮上，手肘撐在油污斑斑點點的桌面上，打量著來往的行人、周圍吃早食的食客…… 相比江南那幾個超級大州府，這裡的消費力自然要遜色太多，大多食客的一頓早食，都控制在十文錢上下，不過即便如此，大多數人都會再摳出兩文錢，買上一小杯地瓜燒酒。
這讓李青不禁想起了昔年，小雪兒曾經的一段民生調查結果——
百姓滿足了最基礎的溫飽之後，會第一時間投向精神上的娛樂享受。
對這裡的升斗小民來說，茶館聽書、戲苑聽曲兒這些娛樂消費，還是高了些，而且不富裕的百姓還有種最樸素的價值觀——只有吃進肚子，才不算浪費。
花錢聽一樂，純屬糟蹋錢。
「客官，您的兩盤煎包，慢用。」攤販送上壘得高高的煎包，又給李青盛了兩碗粥送上。
李青收回目光，從竹籠里抽出筷子，一口一個……半刻鐘功夫，連兩碗蜜薯粥也一同給造完了。
攤販吃驚於他的進食速度，問：「客官，您還吃飽吧？」
「我是吃飯快。」李青笑著擺擺手，問，「寶鈔支付可以嗎？」
「當然可以啊。」
李青又問：「銀券呢？」
「這個……」攤販一臉難色。 李青問道：「可是這裡人對銀券……不那麼認可？」
攤販訕訕點頭。
「銀券不能買東西嗎？」
「倒也能買，做大買賣的都收，可小的這是小本買賣，而且……」攤販悻悻道，「銅錢沉甸甸的，寶鈔也好大一張，銀券就那麼大點兒，一張就是一兩銀子……不夠分量。」
他哭喪著臉說：「客官您要是用銀券，小的就沒辦法給別人找零了……還是用銅錢或寶鈔吧？」
李青怔了片刻，才哭笑不得地點點頭，用銅錢付了錢。
「小哥兒可知靖國公府在何處？」
「靖國公啊？」攤販將錢放進抽屜，指著遠方，「出了早市，走官道往北五里，再往西拐，可以一直走到靖國公府大門口……客官認識靖國公？」
李青微笑搖頭：「我哪能認識靖國公啊？就是隨口一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