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藏在畫框裡的百年真相
老詹姆斯需要控制血脂,莉莉安也在保持身材。
蘇傑瑞迫於無奈,中午只能陪著去了一家主打低脂輕食的餐廳,點了一份蕎麥麵。
就是白開水煮的蕎麥麵,加上水煮雞蛋、新鮮的菜葉子,還有一些水果。
因為屬於有機食品,售價48美元,加上芝麻沙拉醬之前不好吃,加上之後……也不好吃。
午後的洛杉磯,陽光明媚到刺眼。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藏書全,𝘁𝘁𝗸.𝘁𝘄隨時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等到老詹姆斯聯絡完幫忙鑑定的專家以後,蘇傑瑞繼續開著路虎攬勝前往機場,由於路邊反光嚴重,他還借了莉莉安的女式眼鏡。
接近機場的時候,兩邊是低矮的倉庫,還有各種貨運公司的招牌。
偶爾有飛機從低空掠過,巨大的轟鳴聲震得車窗玻璃都微微抖動。
蘇傑瑞望著不遠處的一些房子,用閒聊的口吻說道:
「住在這種地方,每天都是一種折磨吧,還不如搬去風景優美的鄉下小鎮。」
「莉莉安,回酒店之前記得提醒我一下,看看這輛車的行車記錄儀有沒有刪除。我們剛才聊了那麼多關於……『《五十度灰》』的事情,傳出去就麻煩了。」 「還有那幅《向日葵》,要是底下真有什麼東西,他們應該已經發現了。像素描底稿、下層的油畫這些,機器都能掃描出來……」
老詹姆斯發自內心地熱愛藝術,尤其是高雅、帶有傳奇色彩、能夠彰顯出他品位的藝術。
這老頭此刻坐在後排閉目養神,聲音當中帶著笑意,懶洋洋地說道:
「我托人問了一些當年參與鑑定的梵谷博物館工作人員,他們告訴我這幅畫的問題不小,但應該並不全都是假的。」
「那位偽造篡改油畫的『埃米爾·舒芬尼克爾』,是知名畫家『高更』的好友,同時也是早期的梵谷收藏家,本身的油畫功底並不差,是『法國後印象派』藝術家。」
「從我打探到的那些消息來看,當年應該是梵谷的油畫保存不當,或者沒有完成,出現了不少問題,所以才有人委託埃米爾·舒芬尼克爾進行『二次創作』。他重新繪製了整朵的花瓣,對之前的花瓣進行修改,甚至調整了一些向日葵的前後順序,為了讓作品顯得更鮮亮,改了很多地方,修改的部分可能高達70%、80%。」
「那些工業合成的黃色顏料,已經開始發暗,泛出棕色,跟其他《向日葵》的區別其實挺明顯。因此最近的贗品消息一出,東京那家保險公司馬上就慌了……」
莉莉安聽完,笑著說:
「80%的地方都修改過?這跟埃米爾·舒芬尼克爾重新畫了一幅《向日葵》有什麼區別?」
「主要是這傢伙不出名,假如修改繪製的人是『高更』,那就特別值錢了。高更的作品也能賣出上億美元,我記得他在梵谷那裡住過兩個月,還創作了一幅《正在畫向日葵的梵谷》。」
「人們看到這幅《向日葵》,只會想到它已經被大幅修改,失去了本來的味道,能不能價值3000萬美元很難說了……」
老詹姆斯在藝術圈闖蕩了那麼多年,想法比較奇特,搖著頭開口: 「也不能這麼說,現在造假是為了騙錢,當年的收藏圈不一樣,收藏家委託同流派的畫家修補殘損作品,本來就屬於常規操作。」
「即使買下它什麼都不做,只要能夠把埃米爾·舒芬尼克爾炒作成名人,這幅畫就成了兩個人聯名創作的作品,價值將會大大增加。」
「埃米爾·舒芬尼克爾當年舉辦過自己的畫展,只是名氣被梵谷、高更、莫奈他們掩蓋了,屬於小眾的畫家,如果提前收藏一些他的作品,收益還是很高的。」
「我做了這麼多年的畫廊生意,只能說畫家的能力不是重點,炒作和編故事才是,這幾年拍出天價的作品,我越來越看不懂了,它們甚至不能算藝術,看完只會讓我噁心……」
蘇傑瑞開著車的同時,說道:
「但他的名氣,跟梵谷差太多了吧,我只希望有機會剝離表面的顏料,或者下面藏著一幅梵谷《向日葵》的底稿之類。」
莉莉安也接茬:
「與其花心思炒作,還不如直接別買。傑瑞想在滬市開畫廊,最近收購了不少畫,主要就是風格唯美的少女,這些更值得炒作。」
「……」
一切都要等看完再說。
按照導航的提示,蘇傑瑞將車開進了機場自貿區,經過一道電動鐵門以後,又在保安那裡簡單登記、問清楚地點,最終停在了一棟灰色的建築前。
面前只有兩排倉庫的白色捲簾門和編號,乍一看跟普通的租賃倉庫沒有區別,但安保措施嚴格多了,到處都有攝像頭和巡邏的保安。 蘇傑瑞把車停好,能看見附近已經停著奔馳s600、保時捷卡宴,有司機正坐在車裡,無聊地刷著手機。
一間倉庫的側門開著,大門附近站著7個人。
其中有3位從身高、髮型和穿著打扮來看,明顯來自島國。
剩下的白人老頭和中年人,都是老詹姆斯找來的鑑定專家們,身邊放著一些器材。
此時此刻。
一位亞裔面孔,身上穿著白色襯衫,手裡提著黑色公文包的中年男性,快步走了過來。
他笑著朝剛剛下車的蘇傑瑞他們招手,用還算標準的英語說:
「你們好!路上還順利吧?」
老詹姆斯故作嚴肅,聲音不冷不熱,端著架子回了句:
「還行,沒有堵車……我的人已經來了?他們看過那幅畫了嗎?」
島國中年人彎著腰,深深低下了頭,畢恭畢敬地和老詹姆斯握手,接著又跟蘇傑瑞、莉莉安分別握手:
「你們可以叫我『諾蘭』,我的英文名是『諾蘭·鈴木』,以前在『東京中央拍賣行』工作,後來成了藝術品經紀人。」 「如果有任何喜歡的收藏品,都可以聯絡我,佣金比美國的經紀人更低。」
「這些你請來的鑑定師們剛剛趕到,還沒有開始欣賞那幅畫……」
無論蘇傑瑞還是莉莉安,此刻都沒有自我介紹的意思,
蘇傑瑞打開了運動相機,準備開始拍攝,記錄下買畫的過程。
老詹姆斯只說:
「叫我詹姆斯就行,我正在籌備一檔小節目,今天想記錄一下,沒有問題吧?抓緊時間去看看吧,我待會兒還有點別的事情。」
表現得越不好說話,越容易砍價,做生意的老套路了。
諾蘭·鈴木看了看蘇傑瑞手中的運動相機,繼續畢恭畢敬地擡起胳膊,腰就沒有直起來過,又說:
「當然沒問題,請往這邊走。」
「今天要看的畫,是『東京損保』的前身『安田火災海上保險』,在1987年3月30號,花了2250萬英鎊從倫敦佳士得拍賣行購買回來的。算上10%的買家佣金,總價格為2475萬英鎊,我把當時的合同和付款證據都帶來了。」
「按照當初的匯率計算,這幅畫的購買價格接近4000萬美元。最近出現的一些爭議,我想先生你已經知道,它依然存在非常高的收藏價值。實際上,有一位荷蘭的收藏家,也對它很感興趣,前天剛派人去東京欣賞過這幅畫……」
老詹姆斯樂嗬一笑: 「欣賞歸欣賞,但是價格肯定出不到3000萬美元吧,這筆錢已經足夠買幾幅真正的梵谷水彩畫。」
諾蘭·鈴木繼續客套著,領著他們進入倉庫里,涼爽的空氣撲面而來。
由於蘇傑瑞和莉莉安戴著口罩故意遮掩,眾人都以為他們只是老詹姆斯的司機或者助理、秘書之類。
倉庫表面看起來平平無奇,裡面空間挺寬敞的,還帶有恆溫恆濕的存放區,就像個超大號的玻璃展櫃,並且配備了防火門。
除了運輸用的箱子和特製的盒子,裡面什麼都沒有。
一行人跟著諾蘭·鈴木,以及兩位東京那家保險公司派來的監督人員,進入了總共只有十幾平米的玻璃房當中,頭頂燈光明亮,牆上還掛著溫度濕度監控表。
蘇傑瑞親自幫那些鑑定專家,把高解析度相機、三腳架等等工具擡進去,接著和莉莉安一起站在人群外面看熱鬧。
短暫溝通完,諾蘭·鈴木打開了放在運輸箱上的盒子,介紹說:
「運輸過程當中,這幅畫全都處於恆溫恆濕狀態,箱子沒有磕碰過,也沒有進行開箱檢查。」
「從東京上飛機,直到早上落地,它一直保持著密封狀態,沒有受到任何損傷。」
「我們剛剛提前拆了運輸箱,但這個保存畫布的箱子還沒有動過,封條非常完好,你們可以檢查一下……」 東京損保公司派來的一位工作人員正在拍照,另一個中年女人則把箱子打開,動作小心翼翼。
即使大家基本上已經公認,覺得這幅《向日葵》的確存在嚴重問題,剩下的殘值也不是打工仔們所能夠想像的。
畢竟牽扯到梵谷,大家每次談到油畫、作品價格最高的藝術家,總是繞不開他的名字。
黑色的箱子被打開,油畫上面還覆蓋著厚厚一層特製的防撞墊。
當防撞墊被拿走,保險公司的工作人員,立馬微微躬身,笑著示意可以欣賞了,隨即退到了一旁。
這一幅《向日葵》的高度有100.5厘米,寬度為76.5厘米,加上外面的畫框之後,尺寸更大。
蘇傑瑞站在諾蘭·鈴木的身後,視線毫無遮擋,還在忙著拍攝。
他下意識就拿在港城太平山山頂發現的那一幅《花瓶里的十四朵向日葵》,和面前的這一幅《花瓶里的十五朵向日葵》做起比較……奈何藝術修養水平有限,真沒看出多大的差別。
在燈光的照耀下,有些顏料凸起,有些地方已經布滿了細小的裂紋。
蘇傑瑞仔細觀察,通過不同部位顏料成分的差異來看,確實存在著明顯的區別,有些地方的黃色是用天然礦物顏料,有些地方則屬於人工合成的顏料。
某位蘇富比拍賣行的前資深鑑定師,用放大鏡靠近這幅畫,緩緩移動,仔細看完,接著深深嘆了一口氣:
「從表面來看,這幅油畫保存得很完整,但有不少明顯修補的痕跡。」 「顏料的顏色不一樣,筆觸也跟梵谷有所區別……很難相信梵谷博物館,早年居然出具了報告。」
「感覺沒有仔細鑑定的必要吧,上面的修改痕跡,已經遠遠超出了正常的範圍……」
藝術品經紀人諾蘭·鈴木,嘴邊依然掛著笑容,語氣平靜地說道:
「我從沒有否認這幅畫存在爭議,東京那家保險公司找到我的時候,他們自己顯然也清楚這一點。」
「所以這次的定價,比正常的梵谷作品低很多,基本上可以確認只是被修改過,而不是完全從零開始偽造的贗品。」
「我們只對外開價3000萬美元,假如爽快成交,還可以再商量一下……」
老詹姆斯的眼睛眯起來,感興趣地追問道:
「可以商量……最低能談到多少錢?」
諾蘭·鈴木豎起兩根手指,語氣帶笑:
「2500萬美元!即使把顏料全部剷除,下面的底稿就至少價值1000萬美元。市面上沒有任何梵谷《向日葵》的素描作品流通,稀缺度非常高,何況它的尺寸還這麼大。」
一位白人專家問道:「你們鑑定過了嗎?下面真的有一幅素描?」
諾蘭·鈴木從手提包里拿出了提前準備好的文件,解釋說: 「2009年,由於當時兩家保險公司合併,如何計算這幅油畫的價值存在爭議。」
「當時把它送到『國立東京文化財產研究所』鑑定過,通過x射線分層掃描、紅外底層成像等等技術,我們可以確認,鉛筆素描底稿上本來只有14朵,現在卻變成了15朵。」
「梵谷應該是從1888年開始繪製這幅畫,等待油畫顏料完全乾透需要時間,繪製周期至少也需要6個月到1年。當時他的狀態已經很不好了,1890年就自殺身亡。」
「我懷疑埃米爾·舒芬尼克爾之所以對這幅畫進行修改,是因為當初這幅《向日葵》還沒有徹底完成。完全偽造和進行修復,屬於截然不同的兩件事,2500萬美元的價格並不過分……」
老詹姆斯若有所思地點著頭,繼續湊近欣賞這幅畫,也借了專家的放大鏡仔細觀察。
人群外面,莉莉安則伸出手指戳了戳蘇傑瑞,壓低聲音詢問:
「感覺怎麼樣?」
蘇傑瑞沒有回答,開口問那些專家:
「埃米爾·舒芬尼克爾修改的部分,可以嘗試剝離嗎?我看網上的一些資料,說技術上似乎可行?」
一位專家沒有回頭,解釋道:
「小範圍也許可以,這一幅已經沒救了,嘗試剝離只會讓它更糟糕,要不然也不可能以這種價格出售。等到未來出現了新的技術,說不定可以嘗試一下。」
就在這時候,有位來自梵谷博物館的老專家,嘆著氣說: 「大部分地方的筆觸不對,表面的肌理不對,明暗關係還有飽和度也被強化了,缺少那種向日葵衰敗的真實感。」
「有一些花朵,倒是只有小幅修改的痕跡,只能說它是一幅『半偽作』。現代文物修復嚴格禁止這種重新繪製、改變藝術家原始表達的行為,它已經被毀了。」
「哪怕當年只留下一幅沒有畫完的《向日葵》,也比埃米爾·舒芬尼克爾重新修補要好得多,價格相差太多了。還有畫框……這不是原始的畫框吧?」
諾蘭·鈴木很淡定,臉上掛著略微有點假的笑容,大有一種唾面自乾的意思。
他回答道:
「沒錯,原始的畫框就在箱子裡,你們需要看一下嗎?」
剛才開口的那位梵谷博物館老專家,點著頭說:
「看看吧,畫框和畫布本身,也會透露出許多東西……」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蘇傑瑞覺得已經「ame ver」了。
畢竟諾蘭·鈴木已經公開承認,2009年的時候再次進行過專業鑑定,底下竟沒有藏著其他的梵谷油畫,也沒有什麼特別有趣的梵谷素描。
他擁有一幅真正的梵谷《向日葵》,當然對這樣的半贗品不感興趣,提前就做好了待會兒看完就撤的準備。
只當做今天浪費兩三個小時,出門看看熱鬧。 然而。
等到諾蘭·鈴木他們,從箱子裡拿出一個被氣泡膜包裹的長方形舊畫框,並且拆開氣泡膜之後,蘇傑瑞當即愣了愣。
因為在他的特殊視野當中,肉眼看起來只是木頭的地方,居然出現了一個特殊的圖標光點,顯示裡面藏著……紙張!
蘇傑瑞頓時想了很多,換了個方向再次看看,確定畫框表面真的沒有貼著任何紙,這說明有東西藏在畫框裡面。
雖然不清楚究竟是什麼內容,但他從紙張的材質當中,看到了一些天然的礦物粉末,包括赭石、群青等等,有點像是繪畫時候才會用到的顏料。
這個意外的發現,頓時讓蘇傑瑞心癢難耐,心跳突然加快了幾拍。
考慮到這幅油畫下面的底稿,應該有點價值,再加上畫框裡的東西,如果也有點價值,花2500萬美元買下這幅畫以後,就算虧了也不會虧太多,同時他也能靠拍攝節目回點血。
於是。
蘇傑瑞按照提前商量好的那樣,悄悄給老詹姆斯發了一條簡訊,內容只寫著
——「買。」
老詹姆斯那邊,當即便收到了簡訊。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接著又不動聲色地把手機放進口袋裡。 這老頭心裡有數了,開始跟諾蘭·鈴木商量價格,雙手背在身後,說道:
「我個人很欣賞梵谷的《向日葵》,雖然這一幅屬於『半仿品』,至少真的跟梵谷有點關係,適合掛在家裡獨自欣賞。」
「但2500萬美元的價格還是太高了,我覺得把它送到拍賣場上,很可能會流拍。」
「我能給到的最高價格……1750萬美元。你做不了決定對吧,幫我問問你背後的人,假如對方同意,我隨時都可以付款,但你們要保證東西的來路沒有問題……」
這個價格,相當於又在2500萬美元的基礎上打了個7折。
諾蘭·鈴木露出苦笑表情,再次微微鞠躬,聲音當中帶著一絲為難:
「詹姆斯先生……這個價格實在太低了,過來之前僱主嚴厲警告過我,2500萬美元就是最低價。」
「假如只是適當降低,我才能幫你問一問,比如2300萬美元怎麼樣?」
「如果低於這個價格,那麼我的僱主可能會考慮公開拍賣,我作為藝術品經紀人,沒人比我更想順利成交……」
老詹姆斯聽完,再次看了看那幅《向日葵》,戰術性停頓了幾秒,隨即不緊不慢地報出真實心理價位:
「2000萬美元,這是我最後的價格,如果今天不能成交我就走了。等你們把它送上拍賣行,我說不定有機會以底價成交。」
諾蘭·鈴木聽完,猶豫了兩三秒,拿起手機離開了玻璃儲藏室,在外面打了個電話。 通話時間很短暫,不到兩分鐘就結束了,他走回來謹慎試探道:
「我的僱主說了,最低價格是2250萬美元……」
老詹姆斯又玩起了套路,瞬間拉下了臉,對著專家們招了招手:
「走吧,鑑定結果不需要保密,我倒要看看除了我以外,還有誰想買下這幅畫。」
見這老頭真的說走就走,諾蘭·鈴木有點慌,趕緊加快語速,擡手說:
「等等!我的話還沒說完!」
「僱主還說,如果你們放棄向佳士得拍賣行追討賠償,那我們就可以按照2000萬美元的價格成交。」
「相關的合同文件我已經準備好了,如果詹姆斯先生你這邊方便,等到審查完合同我們就可以簽約……」
老詹姆斯悄悄瞥了蘇傑瑞一眼,露出笑容:
「我喜歡的是這幅畫,你們之間的賠償跟我沒關係。畫已經看過了,我們先找個地方簽約,還要找人處理關稅的問題……」
東京損保公司的市值高達幾百億美元,本來就在著急賣掉這幅畫,希望藉此擺脫負面影響,再通過「回籠現金流」和「向佳士得拍賣行追討賠償」製造利好消息,拉動股價上漲。
對那幫股東而言,這幅畫本身不是重點,刺激股價回暖才是重點,比小几百萬美元的得失重要多了。 2000萬美元的價格中規中矩,差不多就是這幅畫目前的市場價,成交的過程當然簡單……
————————
一轉眼。
時間來到第二天。
下午3點多鐘的時候,蘇傑瑞和莉莉安、老詹姆斯,已經成功將這幅《向日葵》拿到手,並且把它帶去了加州理工學院的實驗室里。
負責接待的人,可不就是之前丟失了裝著11108枚比特幣盤的老教授奧斯汀·卡特先生。
他們花了點時間,先用「 x射線螢光掃描儀」,對這幅油畫進行了無損掃描,生成了整幅畫的顏料元素分布圖。
從結果來看,能發現大部分表層的顏料都是後來覆蓋上去的,但有一部分顏料的成分,跟公開出來的其他梵谷《向日葵》油畫成分一致。
這種機器剛剛普及幾年,掃描結論基本上已經可以肯定,早年就是有人大幅修改過原作品,而不只是局部修補,屏幕圖像上呈現出來的差異非常明顯。
蘇傑瑞和莉莉安他們,也想知道底稿上的素描,到底長什麼樣子,接著又繼續進行其他的研究。
此刻。
老詹姆斯看完紅外反射成像儀屏幕上呈現出來的《向日葵》素描稿,仔細數了數,對蘇傑瑞說: 「還真是14朵向日葵……都是已經知道的結果。2000萬美元也還不錯,掛在家裡挺養眼。」
蘇傑瑞雙手插兜,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一樣,看向老教授說:
「之前的畫框上,包裹著厚厚一層油漆,既然當初梵谷沒有簽名,會不會把名字寫在了畫框上?好像有很多畫家都會這樣做,順便用機器幫我掃描一下吧,非常感謝。」
奧斯汀·卡特教授的脾氣特別好,笑眯眯地問道:
「那個舊畫框嗎?這非常簡單。」
「沒想到我居然有一天能夠接觸到梵谷的《向日葵》……從結果來看,只有一朵向日葵完全是後期添加上去的,其他的只是修改。」
「就像翻新那些老爺車,基礎才是最重要的,你們沒必要失望……」
等到奧斯汀·卡特教授,帶著手底下的博士生忙碌著去搬畫框,蘇傑瑞暫停了錄製。
莉莉安早上陪他,去洛杉磯周邊的「索爾萬」丹麥小鎮旅遊,此刻已經累了。
她打著瞌睡,語氣無力地問道:
「畫框也要檢查?」
「你可以把這幅畫,改名叫做《被修改過的梵谷向日葵》,以你的影響力,可以讓很多人重新認識這幅畫,本身也不會虧本。」 「別忘了,我們之前做空那家保險公司,差不多賺到了1000萬美元,相當於你只用半價就買下了它……」
蘇傑瑞故作輕鬆,攤開手說:
「有沒有梵谷的簽名,對這幅畫的價值影響非常大,畫布上已經仔細檢查過了,唯一還有點希望的就是畫框,我可不想整天惦記著這件事。幾分鐘就搞定了,你再稍微等一下吧。」
老詹姆斯也說道:
「傑瑞說他的感覺很好,這次卻沒有任何讓人意外的發現……這不科學!」
「難道這幅畫本身不是重點,我們遺漏了什麼別的東西?」
「當然,也可能是『間歇性好運失靈』,需要休息一段時間……」
他們閒聊的同時,老教授帶著自己的助理,已經把舊畫框放到了儀器下面。
蘇傑瑞的表情看似很隨意,但心裡已經緊張了起來。
奧斯汀·卡特教授熟練地操作著機器,調整位置、設置參數、啟動掃描,整個流程一氣嗬成。
不一會兒,隨著機器發出嗡鳴,屏幕上逐漸生成了數據圖像,很快便清晰顯示出了不同。
有一個像是棍子一樣的圖形,呈現在了畫框上,輪廓十分清晰! 老教授盯著屏幕看了幾秒,然後表情茫然,轉頭看向蘇傑瑞,聲音當中帶著困惑:
「這裡面……好像有東西?密度跟木頭不一樣,大概有20厘米長……」
老詹姆斯本來正在跟莉莉安閒聊,談論著財神資本和不死鳥資本近期的生意。
聞言。
這老頭動作僵硬,緩緩轉過身子,眼神就跟見鬼了一樣,一個彈射起步,就竄到了屏幕旁邊,嚷嚷著:
「我就知道!傑瑞,不愧是你!從不會讓我失望!!!」
「……」
聲音太大了,吵得蘇傑瑞有點頭疼,
他裝作很好奇的樣子,問道:「教授,能確定裡面是什麼嗎?」
奧斯汀·卡特教授也很興奮:「現在還不好說,看樣子像是……紙?」
莉莉安也湊了過來,盯著屏幕看完,用古怪的眼神瞥向蘇傑瑞:
「又被你賭對了……說真的,我們去一趟拉斯維加斯吧,別人染上賭癮就完蛋了,你可能會把整座賭場贏下來。」 蘇傑瑞只是在笑,把手裡的運動相機交給了阿芸,找到合適的角度以後,接著說道:
「打開來看看?我完全沒想過會有發現,本來只想鏟掉表面的顏料,收藏底下的梵谷素描稿。」
奧斯汀·卡特教授提醒說:
「從密度來看,假如裡面真的是紙,打開的過程當中,儘量不要讓裡面的東西長時間接觸到空氣。我們實驗室里有氦氣,可以臨時搭建一個密閉空間,防止它風化。」
老詹姆斯整個人處於一種亢奮狀態,用力點頭:
「考慮得很周全!我看那些華夏的專家,在發掘港城太平山頂寶藏的時候,好像就是這麼做的!」
又花了十幾分鐘時間,做好了準備工作。
蘇傑瑞戴好氧氣面罩和手套,親自將舊畫框搬進了一處充滿氦氣的實驗室里,老詹姆斯、莉莉安還有阿芸都跟著。
奧斯汀·卡特教授同樣戴上了氧氣面罩,找來一把做實驗用的鑷子,說:
「從之前的圖上看,外面只是薄薄一層木片,你嘗試一下,能不能把木片撬下來,這樣應該就能拿出裡面的東西了。」
蘇傑瑞的心裡充滿了好奇,但還是非常敬業,耐著性子看向運動相機的鏡頭,繼續介紹了一會兒。
之後。 大家都覺得他的手氣最好,當然是由他親自動手。
蘇傑瑞坐在實驗室的椅子上,用手擡起畫框一角,開始刮除表面的油漆。
老油漆已經有上百年歷史,本來就早已經乾裂、剝落,用鑷子的扁平尖頭輕輕一刮,大大小小的黑紅色油漆碎屑就掉落下來。
花了幾分鐘處理完,蘇傑瑞抽了一張紙擦擦畫框,發現有一處方形的黏合痕跡。
他繼續順著縫隙清理了會兒,接著將鑷子的尖頭戳進縫隙,在各處用力撬了撬。
只聽見輕輕的「哢」聲,方形的木片被掰斷了,厚度大約有5毫米。
既然已經壞了,蘇傑瑞也就懶得客氣了,繼續用力把殘留的木片撬斷,還讓阿芸近距離拍攝。
等露出下面的圓形孔洞,現場眾人的呼吸都放輕了。
老詹姆斯幫忙打燈看完,發現裡面有一張被捲起來的紙,隱約還能看到一點顏色。
莉莉安擠過來看完,睜大眼睛,聲音當中帶著難以置信:「……真有東西!?」
這老頭瞬間按捺不住,聲音有點發抖,激動道:
「畫?好像是一幅畫!上帝保佑!梵谷!一定要是梵谷!」 奧斯汀卡·特教授不懂藝術,但此刻也無比高興,說道:
「千萬別用鑷子夾,拿出來的時候小心一點……如果是梵谷那個時代的東西,可能已經很脆弱了。稍等!我去找找合適的工具!」
蘇傑瑞輕輕晃動畫框,發現裡面的紙張也在移動,他索性往實驗上墊了幾張紙,接著動作輕柔地舉起畫框,把裡面的東西倒了出來。
果然是一幅畫,能透過泛黃的紙張,看見顏料的痕跡,背面還寫著不少字。
老詹姆斯就跟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實在是激動到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
「……法語?傑瑞,慢一點,快把畫框拿走!」
莉莉安歪頭看了看,只能認出幾個單詞,當即笑彎了眼睛:
「我好像看見了……文森特·梵谷的名字?字跡很漂亮,不太像他的風格吧……」
老詹姆斯沒有伸手,也歪著腦袋看了看,和外孫女的動作如出一轍,焦急地說道:
「這張紙看起來好像還有彈性,傑瑞你試一下,看能不能輕輕打開,但不要把它攤平,免得上面的顏料碎了!」
蘇傑瑞剛把畫框放到一旁,趕緊坐回實驗旁,伸出手指輕輕戳了戳這張紙。
發現確實還有彈性以後,他拿起這張略微有點分量的紙,嘗試輕輕展開。 能看見正面畫的,可不就是插在花瓶里的向日葵!
整體是一幅素描稿,但上面已經染了點顏色,像是一幅草稿。
下面有一行字跡比較潦草的法語……這算是把蘇傑瑞給難住了。
幸好老詹姆斯喜歡優雅的法語,仔細辨認完以後,說道:
「上面好像寫著……『文森特,這個構圖和色彩是對的』?」
在這幅草稿的背面,又是另外一個人的筆跡,跟一封信差不多,大概內容寫著
——「提奧曾告訴我,文森特說這幅《向日葵》是留給小文森特的生日禮物,希望他能夠永遠陽光,向著太陽的方向成長。
當我見到它的時候,它已經黯淡得不像《向日葵》了。我沒辦法讓一個孩子看到這種即將枯萎凋零的向日葵,所以我修改了它。
我認識文森特·梵谷,我知道他想要什麼。假如他能夠保持著最佳的狀態,肯定會希望這幅畫,能夠重新畫得明亮一些。
總有一天,會有人看到這張草稿,然後明白我做的是正確的決定。自從看到那幅星空,還有提奧家的那幅杏花,我就知道文森特比我偉大,必將獲得成功和認可……」
落款則寫著——「致敬文森特·梵谷,埃米爾·舒芬尼克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