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淬劍池出來後,凌驍還沒來得及去找鐵長老,就先被另一個消息砸中了。
消息是陳平帶來的。
陳平找到凌驍的時候,他正在住所里研究星隕古劍上那道新浮現的暗紋。五寸長的暗紋從劍柄處蜿蜒而上,在陽光下泛著極其微弱的暗金色光澤。他用手指沿著暗紋的走向輕輕撫摸,能感覺到劍身內部有一股沉睡的力量在緩緩流動。
發財趴在桌子上,對著一盤靈獸肉大快朵頤。那是凌驍用貢獻點從靈獸堂換來的二階靈獸肉,花了他兩百貢獻點,心疼得他直咬牙。但發財在淬劍池邊守了他三天,寸步不離,這點獎勵還是應該的。
陳平推門進來的時候,發財抬頭看了他一眼,然後繼續埋頭吃肉。它已經認識陳平了,知道這傢伙不是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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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驍,好消息。陳平一進門就滿臉興奮,你們這次小比的表現,在內門引起了不小的動靜。
凌驍放下劍,來了興趣。什麼動靜?
戰劍峰、劍道峰、陣法峰,三峰的長老都注意到了你和安凌。陳平坐下來,壓低聲音道,尤其是戰劍峰的錢長老,據說看了你決賽的影像記錄之後,當場拍桌子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此子天生就是戰劍峰的人。
凌驍挑了挑眉。這位錢長老眼光不錯嘛。
發財從肉盤裡抬起頭,滿嘴油光。老大你要不要臉。
陳平笑了笑,繼續道,還有安凌。劍道峰的柳長老對他很感興趣,說他的劍意純粹,是塊好料子。雖然修為低了些,但劍道天賦確實罕見。
凌驍點了點頭。安凌確實配得上這樣的評價。那陣法峰呢?
陣法峰的白長老對你在團隊賽中的指揮很欣賞。陳平說,說你對戰局的判斷和陣法的運用很有靈性,如果願意學陣法,前途不可限量。
凌驍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撓了撓頭。那這些長老打算怎麼做?直接收我們進內門?
哪有那麼容易。陳平搖了搖頭,外門弟子進內門,要麼修為達到築基後期通過考核,要麼在內門大比中表現出色被長老看中直接收錄。你們現在才築基初期,修為這一條肯定不夠。
那大比呢?
內門大比三個月後舉行。陳平說,我私下打聽了一下,有幾個執事透露過,如果你們能在三個月內突破到築基中期,並且在大比中保持小比這樣的表現,被內門長老直接收錄的可能性很大。
凌驍若有所思。陳平雖然是內門弟子,但在戰劍峰只能算中等偏下,他這麼熱心地跑來傳消息,恐怕不只是好心。
陳兄,你特意跑一趟,應該不只是為了傳話吧?凌驍直接問道。
陳平笑了笑,有點不好意思。被你看出來了。其實是鐵長老讓我來的,他說你在淬劍池出來後肯定會急著找他,但他想讓你先了解清楚內門的形勢再做決定。
凌驍心中一動。鐵長老考慮得倒是周全。
對於普通弟子來說,這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築基期的每一個小境界都需要數年甚至十數年的積累,三個月突破一個小境界簡直是天方夜譚。
但凌驍不一樣。他有星隕血脈和吞天血脈,修煉速度本就遠超常人。再加上剛從淬劍池出來,修為已經穩固到了初期頂峰,距離中期只差臨門一腳。而且他手裡還有三枚築基丹,那是小比的獎勵,品質上乘,藥力充沛。
三個月,夠了。
陳平又聊了幾句便告辭了。臨走時他回頭說了一句,對了,鐵長老讓你明天去找他。他說你的心應該靜下來了。
凌驍點頭。他知道鐵長老說的是什麼。
陳平走後,凌驍把安凌叫了過來,把內門大比和三峰長老關注的事告訴了他。
安凌聽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了兩個字。一起。
凌驍笑了。廢話,當然一起。青雲雙星嘛,少一個還怎麼叫雙星。
安凌嘴角微微上揚,算是笑了。
凌驍把一枚築基丹遞給安凌。這枚給你,三個月內突破築基中期。
安凌沒有推辭,接過丹藥收好。然後他看著凌驍,難得地多說了幾個字。你也加油。別被我超過。
凌驍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好,那就比比看誰先突破。
發財在旁邊插嘴。我賭三塊靈獸肉,老大先突破。
安凌看了發財一眼,難得地回應了它。我賭五塊。
發財的耳朵豎了起來。你賭誰?
安凌轉身離開,丟下兩個字。凌驍。
發財愣了半天才反應過來。那你跟我賭一樣的幹嘛!這賭局不成立啊!
第二天一早,凌驍再次來到戰劍峰。
這一次他沒有讓發財留在山下,而是帶著它一起上山。發財難得安靜,乖乖地跟在凌驍腳邊,只是小眼睛警惕地四處打量著。經過上次的淬劍池修煉,發財對凌驍的依戀明顯多了幾分,大概是三天沒吃到好肉,想念得緊。
鐵長老的洞府門開著,似乎在等他。門口那個星隕族的標記在晨光中泛著暗淡的光澤,七顆星辰仿佛在緩緩旋轉。
凌驍走進去的時候,鐵長老正坐在石桌前,面前擺著兩杯冒著熱氣的靈茶。茶香清雅,帶著一股淡淡的藥草味,顯然不是普通的茶葉。他看了一眼凌驍腳邊的發財,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嘯月天狼血脈。
發財渾身一激靈,躲到了凌驍身後。老大,這老頭一眼就看穿我了。他的眼睛好嚇人。
鐵長老淡淡道,不用緊張。嘯月天狼雖然稀有,但在青雲宗不算什麼秘密。當年你父親身邊也有一隻靈獸,是一頭星紋鐵翼鷹,三階妖獸,展翅足有三丈寬。那隻鷹跟你父親配合默契,戰劍峰上下沒有不認識的。
凌驍坐下來,端起靈茶喝了一口。茶水入喉,一股溫熱的力量在體內散開,讓他的精神為之一振。這茶不是凡品,其中蘊含的靈力幾乎相當於一枚聚靈丹。
鐵長老,你說我父親是你的同門師弟。
鐵長老點了點頭,目光變得悠遠。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我和你父親凌戰,同拜在戰劍峰上任峰主門下。我是大師兄,他是小師弟。那時候戰劍峰弟子不多,我們師兄弟幾個感情很好。你父親年紀最小,天賦最高,大家都寵著他。
凌驍坐下來,端起靈茶喝了一口。茶水入喉,一股溫熱的力量在體內散開,讓他的精神為之一振。
鐵長老,你說我父親是你的同門師弟。
鐵長老點了點頭,目光變得悠遠。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我和你父親凌戰,同拜在戰劍峰上任峰主門下。我是大師兄,他是小師弟。
凌驍握著茶杯的手微微收緊。
你父親是那一代最出色的天才。鐵長老的聲音低沉,星隕血脈在青雲宗的歷史上只出現過兩次,一次是三百年前的一位先祖,另一次就是你父親。他的天賦,連峰主都自嘆不如。
那後來呢?凌驍問道,他為什麼會離開青雲宗?
鐵長老沉默了很久。
因為一個秘密。他緩緩說道,關於星隕族的秘密。
凌驍的心跳加快了。
星隕族曾經是這片大陸上最強大的族群之一。鐵長老說,他們與星辰有著天生的聯繫,血脈中蘊含的力量可以讓修煉速度快過常人數倍甚至數十倍。但也正因為這種力量太強,引來了覬覦。
誰?
鐵長老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你知不知道星隕族為什麼會消失?
凌驍搖了搖頭。
因為一場背叛。鐵長老的眼中閃過一絲痛色,大約在五百年前,星隕族的盟友背叛了他們。那些盟友聯合了數個超級宗門,在一夜之間攻破了星隕族的祖地。星隕族幾乎被屠戮殆盡,只有少數族人逃了出來,隱姓埋名,流落各地。
凌驍的手握緊了。那些盟友是誰?
鐵長老看著他,緩緩說出了三個字。
天玄宗。
洞府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凌驍當然知道天玄宗。那是這片大陸上最強大的宗門之一,與青雲宗並列,甚至在某些方面更勝一籌。天玄宗位於大陸中央的天玄山脈,傳承萬年,底蘊深不可測。兩宗之間表面上和平相處,但暗地裡的競爭從未停止過。
你父親在青雲宗修煉的時候,偶然發現了一些關於星隕族覆滅的線索。鐵長老繼續說道,那些線索指向了天玄宗,也指向了青雲宗內部的一些人。具體是誰,他沒有告訴我。但他說過,青雲宗內部有人不希望星隕族的真相被揭開。
青雲宗內部?凌驍的眉頭皺了起來。
鐵長老點了點頭,但沒有繼續往下說。他站起身,走到洞府深處,取出了那個裝著斷劍的木盒。木盒上積了厚厚一層灰,顯然已經很久沒有被人打開過了。
你父親離開青雲宗,是為了追查當年的真相。他去了很多地方,最後去了舊土。鐵長老將木盒推到凌驍面前,然後就有了你。
凌驍看著那柄斷劍,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他從小在舊土長大,沒有父母,沒有親人,只有一間破敗的老屋和幾樣父母留下的遺物。他曾經無數次想像過父母的樣子,想像過他們為什麼會離開自己。
現在,他終於知道了一部分答案。
鐵長老說,他最後收到你父親的消息,是在十七年前。那是一封用星辰之力封印的密信,只有擁有星隕血脈的人才能打開。你父親在信中說他在舊土找到了星隕族的一處遺蹟,裡面可能藏著關於當年真相的關鍵線索。他說如果自己回不來了,讓我把這柄劍留給他將來的孩子。
十七年前。
凌驍出生那年。
凌驍沉默了很久。洞府里安靜得只剩下發財輕微的呼吸聲。他看著那柄斷劍,劍身上每一道裂紋都像是一道傷疤,刻著一段他不知道的往事。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鐵長老。我父母還活著嗎?
鐵長老沒有回答。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回答。
凌驍深吸一口氣,將斷劍用布包好,小心翼翼地收進儲物袋。這柄劍對他來說比任何寶物都珍貴,因為這是父親留下的東西,是他與那個從未謀面的男人之間唯一的聯繫。
凌驍深吸一口氣,將斷劍收好。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鐵長老擺了擺手。我告訴你這些,不只是因為你是凌戰的兒子。更重要的是,你身上流著星隕族的血。那個秘密,那個真相,你有權利知道。
凌驍站起身,朝鐵長老深深一禮。我想知道更多。關於星隕族,關於天玄宗,關於青雲宗內部那些人。
鐵長老看著他,那雙銀灰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欣慰。你比你父親當年還要倔。
凌驍笑了笑。可能是遺傳。
鐵長老也笑了,這是他第一次露出笑容。三個月後的內門大比,如果你能表現出色,被收錄進戰劍峰,我會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你。但在那之前,你需要變得更強。
為什麼?
因為知道真相需要實力。鐵長老的表情重新變得嚴肅,你父親當年已經是金丹期的修為,但依然沒能活著回來。你現在才築基初期,知道太多只會害了你。
凌驍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他轉身準備離開,鐵長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還有一件事。淬劍池底的那塊石板,不要告訴任何人。
凌驍腳步一頓,回頭看向鐵長老。
鐵長老的表情很平靜。那塊石板是星隕族留下的東西,整個青雲宗知道它存在的人不超過三個。你父親當年也發現過它。池底那些文字,只有擁有星隕血脈的人才能激活。
凌驍點了點頭,然後離開了洞府。
走出洞府的時候,陽光正好照在門上那個星隕族的標記上。七顆星辰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發財仰頭看著凌驍。老大,你打算怎麼辦?
凌驍看著遠處的天空,目光堅定。
先突破築基中期,然後在內門大比中打出名堂來。
然後呢?
然後搞清楚我父親當年到底發現了什麼。凌驍握緊了手中的星隕古劍,還有那些欠星隕族的債,該還的,一個都跑不了。
發財甩了甩尾巴。雖然不知道具體怎麼回事,但聽起來很厲害的樣子。反正我跟著你混,有肉吃就行。
凌驍笑了,伸手揉了揉發財的腦袋。
走吧。
去哪?
修煉。
凌驍大步向山下走去,步伐堅定有力。
三個月的時間,他要把自己變得更強。強到足以承受真相的重量,強到足以面對那些隱藏在暗處的敵人。
因為從現在開始,他要走的路不再只是為了自己。
還有父親。
還有星隕族。
還有那些塵封了五百年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