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錯了?」
林登這輕描淡寫、近乎荒謬的斷言,讓整個審判廳陷入了短暫的認知凝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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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已經不是辯駁,而是一種近乎霸道的、對事實本身的重新定義。
葉鼎的獨眼瞪得幾乎要裂開,胸脯劇烈起伏,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仿佛下一秒就要氣得吐血昏厥。
就在這極致的荒謬感中,林登卻從容地開始了他的進一步解釋,仿佛剛才那句「看錯了」只是開場白。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帶著一種分析口吻:
「諸位皆知,我持有的神牌,是方塊4。」
他略微展示了一下指尖流轉的方塊神牌,「這張神牌的能力,雖不擅強攻,但在信息遮蔽、感官引導乃至製造精密幻象方面,頗有獨到之處。」
他看向葉鼎,眼神中帶著一絲探究的意味:「當我假扮『懶惰』,與葉大人接觸時,為了增加可信度,自然需要一些『視覺證據』。」
「出示這副從『貪婪』處繳獲的面具,是最直接的方式。但面具上的字樣是『Greed』,與我要假扮的『Sloth』不符。」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回憶當時的細節:「因此,在將面具展示給葉大人觀看的那一剎那,我輕微地、且極其短暫地催動了『方塊4』的力量。」
「並非改變實物,而是在葉大人的視覺感知層面,營造了一個細微的『幻象覆蓋』——讓他眼中所見的『Greed』字樣,短暫地呈現出『Sloth』的模樣。」
林登的語氣帶著一種理所當然:「這並非高深莫測的幻術,更像是一種針對特定感知的、精密的『視覺誤導』。」
「持續時間極短,且專注於那一個點,消耗甚微,不易察覺。尤其是在葉大人當時心情激動、急於確認『七宗罪』身份的情況下,更容易被這種細微的感官誤差所影響。」
「所以,葉大人堅稱自己看到了『Sloth』,從某種程度上說,並非完全撒謊,只是……他所『看到』的,是我希望他看到的幻象,而非實物本身。」
「這便是『看錯了』的真正原因。」 林登微微頷首,結束了他的解釋。
這個解釋,再次將「不合常理」拉回了「可能實現」層面。
不少大臣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似乎在權衡這種可能性。
「放屁!胡說八道!!!」
葉鼎的怒吼再次炸響,這一次,他的聲音里除了瘋狂,更帶上了一種抓住對方致命破綻的尖銳和急迫!
他像是瀕死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獨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光芒,嘶聲吼道:
「林登!你以為編造這種神牌幻象的鬼話就能矇混過關嗎?!你當我葉家是什麼地方?!菜市場嗎?!」
他奮力挺直脊背,儘管疼痛讓他面容扭曲,但話語卻異常清晰、咄咄逼人:
「我葉鼎能在權力場上活到現在,靠的就是謹慎!多疑!我怎麼可能放任一個身份不明、自稱骷髏會高層的人,在我最重要的密室里,隨意施展能力而不加防備?!」
他猛地抬起手,指向虛空,仿佛在指向自己府邸的某個方向,聲音因激動而顫抖,卻帶著一種確鑿無疑的口吻:
「在我的宅邸,尤其是用於商議機密要事的核心密室——我早就秘密安裝、並常年開啟著最頂級的『魔素波動監測裝置』!任何神牌的激活、任何超越常規的魂力或魔素調動,哪怕再細微、再短暫,只要在我的府邸範圍內,就絕對逃不過那個裝置的感知和記錄!!」
他死死盯住林登,一字一句,如同擲出淬毒的匕首:
「你當時,若是敢動用方塊4製造幻象,哪怕只有一剎那——我的監測裝置,立刻就會發出警報!」
「記錄下波動的源頭和性質!這是鐵一般的防禦措施!你林登,根本不可能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施展任何神牌能力!」
「所以——你的幻象說,純屬無稽之談!你當時,要麼根本沒能力製造幻象,要麼……你展示的,根本就是貨真價實的、刻著『Sloth』的『懶惰』面具!!」
葉鼎這番話說得斬釘截鐵,細節確鑿,而且完全符合他多疑謹慎的性格邏輯。
如果他府邸真的有這樣一個裝置,那麼林登的「幻象誤導」說,將不攻自破!
剛剛有些傾向於林登解釋的群臣,再次動搖了。
是啊,葉鼎這種老狐狸,怎麼可能不防著這一手?如果裝置存在,那麼……
一直悠閒倚坐、仿佛局外人的周客,在聽到「魔素波動監測裝置」這幾個字時,托著下巴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
他當然記得。
在時間循環中,為了取得關鍵情報,他曾冒險使用梅花神牌的易容能力,假扮成林登的模樣,潛入葉鼎府邸試圖套話。
然而,就在他即將成功的關鍵時刻,觸發了警報——正是葉鼎口中的那個「魔素波動監測裝置」!
那次失敗,讓他印象深刻,也讓他深刻認識到葉鼎府邸防禦之嚴密。
葉鼎說的,是真的。 那個裝置,確實存在,而且靈敏度極高。
周客的眼神變得嚴峻起來。
如果葉鼎所言屬實,那麼林登關於「使用神牌製造短暫幻象」的解釋,就出現了一個無法繞開的致命矛盾。
林登,在撒謊。
看來……這次,林登確實遇到麻煩了。
周客心中暗忖。這個破綻,似乎很難用言語輕易彌補。
然而,出乎所有人預料的是,面對葉鼎這近乎「圖窮匕見」、直指核心破綻的指控,林登臉上非但沒有露出絲毫慌亂或窘迫,反而……
浮現出一種更加深沉、更加難以捉摸的平靜,甚至嘴角似乎還勾起了一絲極淡的、轉瞬即逝的弧度。
那弧度,並非慌亂,更像是一種……
一切盡在掌握的從容,甚至帶著一絲淡淡的、近乎憐憫的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