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7章 牢房密會

  葉鼎揮退了侍衛,獨眼如同探照燈,銳利地掃視著牢房內的「影鼠」。

  周客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目光中的審視、衡量,以及一絲隱藏得很好的、屬於上位者的傲慢與對「工具」的漠然。

  他在確認,確認我還是那個他認知中可控的、渴望活命的棋子。

  周客內心冷靜地分析著,表面上卻維持著微微的顫抖和恭順的姿態。

  葉鼎開口了,聲音低沉而冰冷,直接切入主題,宣布「計劃有變」,下達了刺殺周客的最終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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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客適時地表現出了驚駭與為難。

  這不僅是為了符合人設,更是為了加深葉鼎對「影鼠」受多方勢力牽扯、但最終仍會屈從於他威逼利誘的印象。

  果然,他非常確信,可以用強權完全掌影鼠。

  周客看著葉鼎臉上那混合著不耐與威脅的神情,內心毫無波瀾。

  葉鼎的反應,完全在他的預料之內。

  當那柄淬有「劇毒漆黑匕首被遞進來時,周客的目光落在其上,瞳孔配合地收縮了一下,臉上露出對那濃郁死氣的本能恐懼。

  他伸出手,動作顯得遲緩而掙扎,指尖在接觸到冰冷匕首時微微一顫,隨即才緊緊握住。

  周客感受著匕首上傳來的陰寒氣息,內心冷笑。

  這毒確實厲害,但再厲害的毒,也得能碰到人才行。

  這柄匕首,從葉鼎將它交到「影鼠」手中的那一刻起,就註定只是一個無用的道具。

  他聽著葉鼎畫下「事成之後免死富貴」的大餅,以及那毫不掩飾的、針對他「鄉下老母」的赤裸威脅。

  周客(影鼠)適時地低下頭,掩飾住眼中一閃而逝的冰冷,用充滿「感激」與「惶恐」的語氣,表示願效死力。

  葉鼎滿意了。

  他看到了一個被恐懼和利益驅使、即將為他完成最後一擊的完美工具。

  他最後留下那句「不准失敗」的冰冷告誡,便轉身離去,腳步聲帶著目的達成的輕鬆,逐漸遠去。

  牢房內,重歸寂靜。

  周客緩緩地直起了一些之前刻意佝僂的脊背。他低頭,看著手中這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匕首,指尖輕輕摩挲著冰冷的刃身。

  『第一步,完成。』 他心中默念。

  葉鼎這條線,已經牢牢咬鉤。

  他親手將最關鍵的「兇器」和「指令」,交付到了他最想除掉的目標本人手中。

  這其中的諷刺與葉鼎的可悲,讓周客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憐憫,但很快便被更堅毅的神色取代。

  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和所有在乎之人的殘忍。

  葉鼎,必須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代價。

  他將匕首貼身藏好,感受著那冰冷的觸感,如同觸摸著葉鼎即將到來的命運。

  現在,需要等待第二位「客人」了。

  那位真正將這場戲推向終局,並將所有罪行釘死在鐵證之上的「導演」——林登。

  周客重新坐回陰影里,易容後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隱藏在平凡面容下的眼睛,依舊深邃、冷靜,等待著下一幕的開場。

  送走葉鼎,牢房內重新被潮濕的寂靜籠罩。

  周客靜靜坐在陰影中,如同蟄伏的蜘蛛,等待著網上另一隻關鍵飛蟲的觸碰。

  他沒有等待太久。

  與葉鼎沉重而充滿權勢感的腳步聲不同,這次的腳步輕盈、穩定,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直到靠近牢房才清晰可辨。

  是林登。

  沒有多餘的寒暄,林登直接揮退了可能存在的眼線,站在了牢房外。

  他依舊是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但周客能敏銳地感知到,那平和外表下蘊含的、如同深海般莫測的力量與精準的計算。

  林登的目光落在影鼠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隨即化為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開口,語氣平和,卻字字關鍵,如同在確認最後一道程序。

  「葉大人剛走?」他像是隨口一問,卻點明了他對局勢的掌控。

  「影鼠」低啞地應了一聲:「是,林登大人。」

  「他交代了任務?」林登的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影鼠」可能藏匿匕首的位置。

  「是。讓罪民……找機會,刺殺周客。」

  「很好。」林登點了點頭,語氣依舊聽不出波瀾,「他倒是心急。不過,正合我意。」

  接下來的對話,如同兩位導演在敲定最終劇本。

  林登明確指出了「周客」被關押的「錯誤」位置——甲字區一號房,並告知「影鼠」,自己有辦法幫他。

  然後,使出了那【方塊4】的神牌,創造了一個虛假的死亡現場。

  所有的細節都被確認,所有的陷阱都已布下。

  林登似乎完成了最後的檢查,準備轉身離開,去布置他那部分的幻境大戲。

  然而,就在他轉身,袍角剛剛揚起的剎那——

  「林登大人。」周客(影鼠)突然開口,叫住了他。

  林登腳步一頓,緩緩回身,臉上依舊是那副無可挑剔的溫和表情,眼神中卻帶著一絲詢問。

  周客(影鼠)抬起頭,透過柵欄的陰影,直視著林登的眼睛。

  他刻意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仿佛源自靈魂深處的不確定與探尋,緩緩問道:

  「林登大人,在離開之前,罪民……需要向您確認一件事。」

  他頓了頓,仿佛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積蓄勇氣,然後,問出了那個盤旋在他心頭許久、關乎整個布局起點的關鍵問題:

  「昨天,在承天殿的冊封儀式上……那個『死去』的國王陛下……」

  他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如同耳語,卻清晰地傳入林登耳中:

  「……是不是……由我,『影鼠』,假扮的?」

  問出這句話時,周客(影鼠)的心臟也微微提了起來。

  這是他基於所有線索推導出的最大膽、也是最合理的猜想,但需要最終的證實。

  林登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神色,仿佛早就料到會有此一問。

  他深邃的眼眸注視著「影鼠」,沒有立刻回答,那短暫的沉默,讓牢房內的空氣幾乎凝固。

  幾秒後,林登的嘴角,極其細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那不是一個笑容,更像是一種對智慧與洞察力的認可。

  他沒有否認,也沒有迂迴,給出了一個清晰而肯定的答覆:

  「是。」

  一個字,如同最終的鑰匙,瞬間打開了周客心中所有環環相扣的鎖鏈!

  『果然!』

  儘管早有推測,但得到林登的親口確認,周客的內心依然掀起了巨大的波瀾。

  這個問題不應該由「影鼠」來詢問。

  但是,林登完全沒有任何意外的神情。

  這也就是說明......

  林登什麼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