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落網

  林登的沉默,如同不斷收緊的絞索,讓葉鼎心中的恐慌迅速蔓延。

  他看著林登那雙冰冷得毫無人類情感的眼睛,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林登……你……」葉鼎的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脊背卻撞上了冰冷的牆壁,退無可退。

  就在這時,林登緩緩抬起了右手,他的指尖沒有耀眼的光芒,只有一層如水波般流轉的、近乎透明的微光。

  他注視著臉色發白的葉鼎,輕聲吟誦,那聲音不大,卻仿佛帶著改變現實的規則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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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塊化萬象,四境皆虛妄。」

  「散。」

  嗡——!

  一聲輕微的、仿佛琉璃破碎的脆響在眾人腦海中響起。

  下一刻,整個「牢房」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鏡子般,寸寸崩裂、消散!

  陰暗、潮濕、散發著霉味和「血腥氣」的甲字一號牢房瞬間消失無蹤!

  刺眼而莊嚴的光線湧入視野,高大的穹頂,彩繪的玻璃,冰冷恢宏的灰白色岩石牆壁……

  葉鼎赫然發現自己根本不在什麼天牢牢房,而是正站在大審判廳的中央!

  他所處的位置,正是犯人陳述和接受質詢的圓形區域!

  他的四周,是逐級升起的旁聽席,上面坐滿了王都所有的貴族、重臣和各界代表,每一張臉上都寫滿了震驚、憤怒、鄙夷和難以置信。

  之前那些「退到通道外」的侍衛,正如同雕塑般肅立在大廳四周,眼神冰冷地注視著他。

  審判席上,司法大臣、監察司大司憲、夢千海端坐其上,面色鐵青,目光如同利劍般刺向他。

  旁邊的輔政席和貴族席上,莊嵐依舊帶著那莫測的笑容,只是此刻那笑容顯得無比諷刺;

  其他家族的代表,或驚駭,或憤怒,或暗自慶幸。

  而林登,就站在他身旁不遠處,臉上再無半分溫和,只有一片公事公辦的冷漠。

  那個一直垂手而立的影鼠,此刻依舊保持著相同的動作,沉默地站在角落的陰影里,低垂著頭,臉上覆蓋著易容帶來的平凡與麻木,看不出任何情緒。

  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葉鼎徹底懵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幻境!

  剛才的一切,那牢房的環境......

  全都是林登用神牌能力製造出來的幻境!

  葉鼎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審判廳內,短暫的死寂之後,是如同火山爆發般的譁然!

  「肅靜!」司法大臣鬚髮皆張,猛地一拍驚堂木,巨大的聲響勉強壓下了騷動。

  他站起身,蒼老的身軀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

  他指著站在大廳中央、臉色變幻不定的葉鼎,聲音如同滾滾雷霆,響徹整個審判廳:

  「葉鼎!你方才在幻境之中所言,在場諸位皆已親耳聽聞!你還有何話可說?!」

  不等葉鼎回答,司法大臣便拿起一份早已準備好的卷宗,聲音冰冷地開始列舉罪狀,每一條都如同重錘,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

  「罪一:密謀弒君!你親口承認,曾策劃於偏殿茶水中下毒,謀害國王陛下!使用禁忌毒藥,其心可誅!」

  「罪二:構陷忠良!你與同黨合謀,利用周客閣下的武器,以詭異手段製造陛下遇刺假象,嫁禍於人!企圖混淆視聽,掩蓋你之罪行!」

  「罪三:布置危險爆彈!你於東南工坊區秘密安置神代爆彈,意圖製造混亂,危害王都安全!」

  「罪四:竊聽王室!你在迎賓館內安放竊聽裝置,窺探機密,藐視王權!」

  「罪五:設伏行刺!你於王都之外埋伏殺手,使用劇毒,意圖殺害周客閣下與公主殿下!」

  「罪六:勾結死囚,意圖在監察司大牢內行兇滅口!」

  「罪七:大逆不道,公然宣稱謀朝篡位,覬覦龍國神器!」

  一條條罪狀,清晰無比,證據……

  就是他葉鼎親口在幻境中所說的一切!

  大廳內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所有人都看著葉鼎,看他如何辯解。

  葉鼎的臉色先是如同開了染坊般變幻不定,青紅交加,獨眼中充滿了被愚弄的羞憤和極致的怒火。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他既沒有辯解,也沒有求饒,而是在短暫的僵硬後,猛地仰天狂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聲癲狂而刺耳,在大廳中迴蕩,充滿了不屑與囂張。

  「不錯!是我乾的!那又怎樣?!」葉鼎猛地止住笑聲,獨眼猩紅地掃視全場,臉上帶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瘋狂與傲慢,「蘇昊是我要殺的!周客是我要陷害的!王都的混亂是我要製造的!這一切,都是我葉鼎做的!」

  他張開雙臂,仿佛要擁抱整個權力殿堂,聲音嘶啞卻充滿了力量:

  「看看現在!蘇昊已經死了!死得不能再死!周客,這個唯一的變數,這個礙眼的梅花餘孽,也已經被我派人殺了!屍體你們剛才都看見了!」

  就在他吼出「周客也已經被我派人殺了」這句話的瞬間——

  旁聽席前排,一直強撐著維持儀態、臉色蒼白的蘇塵汐,身體猛地一晃!

  她手中緊緊攥著、用以支撐身體的手帕無聲滑落。

  那雙清澈明亮的眼眸瞬間失去了所有光彩,如同瞬間熄滅的星辰,只剩下空洞與死寂。

  她似乎想說什麼,嘴唇微微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緊接著,仿佛全身的力氣都被瞬間抽空,她雙腿一軟,整個人無法控制地、重重地跌坐回堅硬的座椅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她甚至沒有試圖去扶什麼,只是任由自己癱軟在那裡,眼神渙散地望著前方,仿佛靈魂已經隨著那個噩耗一同碎裂、飄散。

  周圍幾名女官慌忙上前攙扶、低呼,她卻毫無反應,像一尊失去了生氣的玉雕。

  這一幕,清晰地落入葉鼎眼中,更是如同最猛烈的助燃劑,點燃了他心中最後一絲理智,讓他陷入了徹底的、瘋狂的得意之中。

  他獰笑著,伸手指向癱軟在座位上面無血色的蘇塵汐,聲音充滿了殘忍的快意:

  「至於我們尊貴的公主殿下——看看她現在的樣子!一個剛剛失去父王,又親耳聽到朋友死訊的小丫頭,已經徹底崩潰了!她還能成什麼氣候?!她還能繼承什麼王位?!」

  他的目光掃過審判席,掃過旁聽席上那些或憤怒或畏懼的面孔,語氣變得更加狂妄,仿佛自己已然是這片土地的主宰:

  「我葉鼎,執掌方塊家族數十年,門生故舊遍布朝野!龍國上下,多少官員將領出自我的門下?」

  「多少資源財路掌控在我葉家之手?我麾下更有數千忠心耿耿的親兵精銳就駐紮在王都之外!」

  「如今國王已死,唯一的繼承人形同廢人,滿朝上下,誰能奈我何?!誰敢動我?!」

  他往前踏出一步,氣勢洶洶,獨眼睥睨,聲音震耳欲聾:

  「這龍國,現在就該由我葉鼎來掌控!順我者昌,逆我者——呃!」

  就在葉鼎情緒最為高漲,氣勢最為囂張,仿佛已經將整個龍國踩在腳下的那一刻——

  一個威嚴、沉渾、帶著無上權力與凜然正氣的聲音,如同九天驚雷,驟然從審判廳那扇巨大的正門方向炸響,瞬間壓過了他所有的狂言:

  「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