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關係，蹦不蹦極無所謂。」
遊戲裡的第一人稱看向了司機的側臉，語氣平靜道：「反正到地方了，我會親自表演空中飛人。」
司機的笑聲戛然而止。
車廂內的溫度仿佛在這一瞬間降到了冰點。
司機大叔嘴唇動了動，臉色變得有些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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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到氣氛有些奇怪，當即尷尬地咳嗽了兩聲，強笑著拍了拍方向盤：「呵呵，小伙子，你可真愛開玩笑，這笑話，一點都不好笑。」
李昊看著司機那開始變得有些僵硬和警惕的坐姿，只是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沒有再出聲反駁。
接下來的路程里，車廂內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司機大叔似乎也終於察覺到，身旁這個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年輕人並不是那種普通的口嗨怪。
他沒有再絮絮叨叨地介紹魔都景色，也沒有繼續用那種老江湖式的熱情去緩和氣氛。
只是偶爾通過後視鏡偷瞄一眼副駕駛，隨後又迅速收回目光，像是生怕被旁邊的人發現自己正在觀察他。
而李昊也懶得再搭理他。
對於李昊來說，也沒有解釋的必要。
他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那座即將出現在視野盡頭的明珠塔，都是自己從數百米高空墜落後，遊戲是不是真的能夠回檔。
如果成功了，那從今以後，這個真實遊戲就是他的遊樂場。
所以在李昊的視線中，遊戲中的自己在說出那句後，便如同陷入了長久的休眠一般，再次化為了第一人稱視角的冰冷機器。
而且即便是在狹小的出租屋裡，李昊也能夠通過遊戲中的界面，去看到魔都白天的街道車流如織。
車窗外，林立的玻璃幕牆拉扯成一條條斑駁的彩色流線，陸家嘴那些高聳入雲的摩天大料黑影，正像是一尊尊遠古巨人一般，在屏幕的視野盡頭緩緩壓迫過來。
寂靜在狹窄的車廂內流淌。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左右，計程車一個有些急促的右轉，在一片寬闊而車水馬龍的廣場邊緣緩緩踩下了剎車。
「嘎吱——」
車輛停穩，明珠塔那巨大的、標誌性的粉紅色球體在第一人稱的視線斜上方轟然呈現。
即便在白日的強光下，那種龐大的工業造物所帶來的壓迫感，依然順著屏幕直刺李昊的眼球。
然而，司機並沒有像尋常網約車司機那般按下車門鎖的解鎖鍵。
他那粗糙的右手搭在方向盤上，按住了計價器旁邊的位置。
然後身體微微往後仰了仰，扭頭看向副駕駛上的李昊，臉上重新擠出了一種職業化的笑容「兩百塊，小伙子。」
屏幕前的李昊愣了一下，整個人氣得直接笑出了聲。
兩百塊？
就算走高架、就算是白天的通勤時段，在二十分鐘的車程里，撐死了也就三五十塊錢。
這老東西，真當他是剛從外地來魔都旅遊、路數都不懂的純種冤大頭呢？
遊戲裡的李昊也跟著微微側過頭，那低沉沙啞的聲音從手機揚聲器里傳出來，帶著一股毫不掩飾的譏諷。
「這點路程，你收我兩百？」
司機大叔臉上的笑容沒有半點變化，甚至連眼皮都沒跳一下。
那種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模樣，顯然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
「小伙子，這你就不懂了吧？白天出車路況多複雜啊，到處都是電子監控！」
「再說了，我剛才走的那條高架路線，那是抄近路，不然這個點給你堵在下面，兩百塊都打不住！」
「行了行了，看你樣子也是趕時間去玩那個什麼極限項目的吧？別磨嘰了，快點吧！」
他一邊說，一邊不耐煩地用手指敲了敲方向盤，聲音抬高了幾分，話語裡帶上了明顯的道德綁架與威逼：「快點吧，你也趕時間不是？你這種寫字樓上班的白領，連兩百塊還拿不出來啊？」
司機的嘴皮子利索，一邊說著，一邊甚至有些鄙夷地瞥了李昊那件有些發皺的白襯衫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說「沒錢就別學人家大白天來裝浪漫」。
聽到這句話，李昊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如果是在現實里，遇到這種宰客的司機，他大概率會忍，會在心裡罵兩句。
然後老老實實掃碼付款，最多下車後在平台上點個投訴。
可現在不一樣了。
這是遊戲！
在遊戲裡，你居然還敢把我當冤大頭宰？
李昊意念一動，第一視角的那隻原本垂在身側的右手微微一抬，一截通體漆黑的槍口直接抵在了司機的額頭上。
司機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什........什麼玩意兒？」
計程車司機的瞳孔驟然收縮，聲音一下子變得尖細起來。
「槍？」
司機下意識想往後躲，可駕駛座就那麼點空間，後腦勺剛撞到座椅靠背，額頭上的槍口便又往前頂了半寸。
那股冰冷的壓迫感，像是直接頂進了他的頭骨里。
在第一視角下，李昊可以清楚看到司機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隨即又強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兄弟，別鬧，別鬧啊。」
「你這嚇人有意思嗎？現在玩具做得也太真了吧？你這是在哪兒買的？我跟你說，這玩意兒可不能隨便拿出來嚇人啊，萬一被巡邏的看見了，那可就麻煩了。」
他的語速越來越快，像是在用這種方式說服自己，也像是在試圖把眼前這一幕重新拉回正常人的邏輯里。
可李昊沒有說話，第一人稱視角下，握槍的手只是微微一動。
「咔噠。」
一聲清脆的金屬拉栓聲，在狹窄的計程車車廂里炸開。
聲音並不大，但卻讓司機的身體猛地一抽，笑容徹底消失了。
那雙握著方向盤的手更是瞬間像是得了帕金森一樣，瘋狂地哆嗦起來。
「現在還要嗎？」
李昊冷冷開口，透過屏幕，能清晰看到司機的額頭上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滲出一層密密麻麻的冷汗。
那些汗珠匯聚成流，順著他滿是皺紋的面頰不斷砸落在他的工作服上。
顯然，司機整個人已經被嚇到了。
看到剛才還唾沫星子亂飛、自詡社會老油條的宰客司機此刻慫得像條老狗，李昊的心情頓時就像是夏天喝了冰可樂一樣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