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蛾人(3000)
那種怪物,有著人類的四肢輪廓。
但雙臂、前胸覆蓋灰褐相間的鱗粉絨毛。
雙腿彎曲成昆蟲後肢的弧度。
五官依稀可以看出一個男人的模樣。
顴骨極高,眼窩極深,眼睛卻是飛蛾般的紅色複眼。
看著這頭怪物,夏恩想起了前世聽過的「天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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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狩魔手記》上,也有關於類似邪物的記載。
【蛾人】
【又名燃翼者、蛾化形。】
【蛾人並非天生邪物,他們絕大多數都是由迷狂道途的超凡者轉化而來。】
【它們有的是在蛻升的道路上失敗了。】
【有的,則是自願放棄人類的形態。】
【無法蛻變成更完美的生命,卻無法做回人類,便只能以半人半蛾的姿態行走在世間】
筆記上還說。
【蛾人的弱點,是畏光。】
【但不是尋常的日光或燭火。】
【求真道途的光輝,是蛾人的天敵。】
【但同時,蛾人又會著迷般追逐「燈」的光芒,直至被焚成灰燼。】
【除此之外,翅膀表面的銀紋是它的感知器官,破壞後可使其失聰與失明。】
【擊穿翅根可使其喪失行動能力。】
夏恩快速過了一遍腦海里的信息。
與此同時。
壁畫上的猩紅,一滴又一滴落在地板上,化作詭異可怖的蛾人。
他轉頭瞥了眼克拉拉。
本以為少女會因此露出驚慌、不安的神色。
但是,沒有。
克拉拉緊緊握著手中的長劍,寶石般的紅色眼眸里,反而帶著些許興奮。
她渴望力量。
同時也渴望掙脫現實中的枷鎖,獲得身心上的自由。
而夢境,便是少女短暫忘記現實的機會。
「它們的翅膀根部是要害。」
夏恩提醒一句。
隨即抬起【緘默之握】,瞄準最近撲來的一頭蛾人。
噠—
奇異的槍聲響起,槍口閃過一道銀灰色的微光那頭蛾人的身軀僵在原地,像一個被剝奪了聲音的木偶。
下一刻。
它的身軀從胸口中槍的位置開始四分五裂,散成一片銀色的粉末。
夏恩挑了挑眉。
雖然是在夢境中,【緘默之握】加破魔彈的效果,還是給他帶來了不小的驚喜。
而且,同樣是因為身處夢中。
夏恩不再有隻能用【緘默之握】開一槍的限制。
他的槍口快速移動。
噠!噠!噠————
每一發子彈,都能帶走一個蛾人的生命。
夏恩之所以不用【真理燭火】,是因為接下來的路還很長。
使用【真理燭火】會消耗他的精神力。
並且,夏恩有種感覺。
燭火的光芒,很可能會驚動這座古堡里最危險的存在。
一旁,克拉拉也對上了一頭蛾人。
佩劍在她手中劃出一道極短、極利的弧線,動作迅捷有力,精準而優雅。
她挑開蛾人撲來的羽爪,劍尖自下而上挑入翅根,用盡全力一刺。
蛾人張開口,掙扎兩下。
很快便不動彈了。
克拉拉將劍從它的翅根中拔出,緊接著迎上了又一頭蛾人。
夏恩掃了兩眼,便得出結論。
在劍術方面,少女多半比自己還要強。
從地板上爬出的蛾人總共只有七八隻。
兩人稍微花了點工夫,就將它們解決乾淨。
夏恩問:「沒受傷吧?」
「我很好。」
克拉拉把劍收回劍鞘,平復了下呼吸。
她臉上帶著微微的紅暈,眼中仍有某種興奮的情緒。
「這孩子,搞不好有成為【刃】的潛質?」
夏恩心裡嘀咕一句。
他看向牆上的壁畫。
剛才那抹猩紅已經恢復了原來的模樣,長出的荊棘不知在何時消失。
但不管是它,還是那些紅眼蛾人,都讓夏恩有種微妙的熟悉感。
這股以太,似乎似曾相識?
突然,一陣幽暗的冷風吹過,寒意侵染。
古堡走廊上的蠟燭憑空燃了起來,在黑暗中照亮一條通道。
似是在向兩人發起邀請。
克拉拉和夏恩對視一眼,說出自己的猜測。
「隱者先生,你說,這會不會是我母親在指引我?」
「不排除這樣的可能。」
夏恩點點頭。
「我們走吧,這座城堡內,可能還有別的危險在等著我們。」
兩人順著燭火的指引向前。
這座古堡從外界看就已經足夠宏偉,但內部的空間甚至還要更大。
穹頂高聳得看不到頂部,只有一片深邃的黑暗。
似乎有無形的眼睛,在那高處注視著下方的訪客。
經過一個拐角。
夏恩忽然聞到一股鐵鏽般的血腥味,而且,極為濃郁。
他腳步一頓,身後將克拉拉攔了下來。
「當心,有血的味道。」
克拉拉表情凝重起來,小心跟在夏恩身後。
藉助【感知(1)】提升後的嗅覺,夏恩很快找到了血腥味的源頭。
走廊盡頭,一扇緊緊關閉的橡木門之後。
門上的紋路像是眼睛,又像是飛蛾。
一灘猩紅的血跡從腳下的門縫裡滲了出來,染紅一大片地板。
克拉拉咬了咬下唇,面露緊張:「我母親————難道在這裡面?」
「應該不是。」
夏恩搖搖頭。
「但這裡面,確實藏著令人在意的東西。」
他走上前,推開沉重的橡木門。
吱呀————
令人牙酸的推門聲後。
眼前的景象讓兩人呼吸微微一滯。
房間的地板鋪滿了放射狀的血跡,凝固的血液呈現出暗紅乃至深黑的顏色。
刺鼻到令人不適的血腥味,正是因此而來。
類似鐐銬、鐵鏈的東西,散落在斑駁的血跡中。
四面的牆壁上覆蓋著大量血手印。
從門框邊緣向房間深處蔓延。
看得出來,那些手印無一不極為用力,指痕深深刻入牆壁中。
仿佛絕望的人在抓住最後的生機。
牆壁上還掛著幾幅肖像畫。
畫上的女人從左到右,神態從安詳向瘋狂轉變。
程度不斷加深。
直到最後一幅畫。
她的表情反而變得無比平靜,但那正是毀滅的前兆。
畫上的女人用布匹纏繞成環,勒在自己的脖頸上,最終走向死亡。
在畫前站了一會兒。
克拉拉認出了肖像畫中的女人,聲音顫抖的吐出一個名字。
「羅莎夫人。」
夏恩心中微動:「那是誰?」
「我父親的第一任妻子。」
他迅速理清了關係。
羅莎夫人是克拉拉兩個哥哥的母親,且早在克拉啊的母親盧娜嫁入哈里森家族前就去世了。
問題在於。
早已身亡的羅莎夫人,為什麼會出現在這個夢境裡?
「————畫!」
克拉拉捕捉到了一抹靈光,喃喃自語:「對了,畫!」
「我母親是在看過一幅畫之後,才得上那種瘋病的。」
「如果————如果說,羅莎夫人也是因為那幅畫才走向瘋狂,最終自殺身亡的話————」
夏恩一下子聽懂了。
從時間線上看,盧娜和羅莎夫人,兩人本應該沒有任何聯繫。
但現在,關於羅莎夫人死去時的場景、記憶,卻有一部分進入到夢裡。
極有可能是因為,她死亡時殘留的部分靈性被盧娜接觸到。
並與盧娜一同入夢。
這其中的媒介,顯而易見。
便是兩人都看過的、將她們引導向瘋狂的那幅畫。
本質上。
這和夏恩藉助畫作將克拉拉、盧娜一起拉入夢境,是一樣的道理。
倘若這個假設成立,就證明:
哈里森家族接連兩任夫人的「患病」,絕不是巧合,而是一個處心積慮的陰謀。
但新的問題隨之浮現。
對方為什麼要這麼做?
夏恩不認為有人會花這麼大力氣,做一件完全沒有好處的事。
難道說,以這種隱秘的方式殺死哈里森家族的夫人,也是一種【儀式】?
他總覺得,線索中還缺少了極其關鍵的一環、一個足以將點串聯成線的信息。
「我就知道————」
克拉拉幾乎從牙縫中擠出了這句話。
少女在憤怒、在懊惱。
既是為自己的遲鈍,也是為那可恨的幕後黑手。
夏恩等她稍微冷靜下來,問道。
「鳶尾,你還記得,那幅畫是怎麼送到你母親面前的嗎?」
克拉拉思索片刻:「就是在某一天,它突然出現在我母親的臥室里,然後母親她順手拿起來觀看————」
少女的話音突然頓住了。
因為她忽然想到,這種事物違背常理、突然出現的情況,自己並不是沒有經歷過。
就比如。
【深紅之仆】寄來的信件!
「深紅之仆!」
克拉拉低聲自語,語氣愈發篤定:「是了,一定是他們。」
【深紅之仆】————
夏恩眉頭皺起。
仔細想想,剛才那些猩紅的痕跡,以及蛾人詭異的赤瞳————
這場陰謀,似乎的確和他們有不小的干係。
但這好像還無法解釋,他們盯上哈里森家族兩任夫人的原因。
另一邊。
克拉拉已經下定決心。
她準備將自己的推測告訴大哥朱利安。
大哥始終因為羅莎夫人的死而耿耿於懷。
如果知道這些事————他應該會好受些吧?
兩人又在房間裡搜尋了一陣,確認沒有其他線索後,就打算轉身離開。
然而這時。
夏恩的耳朵卻捕捉到了一些細微的聲響。
他的表情變得嚴肅,握住了緘默之握的槍柄。
下一刻。
關上的房門從外面被推開。
伴隨「鏗」的一聲悶響,一道惡風隨即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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