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小試牛刀

  「發揮主觀能動性?他真是這麼說的?你就一點反對意見都沒有?!」

  雲頭底村,三八五旅臨時指揮部,面對趕來匯報的孫幹事,陳旅長哭笑不得。

  反對意見?讓他自己決策,還不是你陳大旅長親口說的。能用一個營硬吃鬼子一個大隊的人,我有什麼能耐去反對……孫幹事咽了下口水,沒敢說話。

  陳旅長來回走了兩圈,輕輕嘆了口氣:「按道理,疏散掩護後方機關,應該是你們保衛部的事。北邊的鬼子如果還要往南打,麻田鎮這邊估計也要疏散了……我這裡確實抽不開身,也撥不出部隊去支援他……」

  孫幹事深呼一口氣,上前半步:「陳旅長,我會和周營長一起去,把失散的同志都接回來!」

  陳旅長點點頭,抬手看表:「好,那就聽周營長指揮吧,他需要衝鋒槍,我讓警衛連送過去!孫幹事,現在東崖底周邊日軍雲集,如果困難太大,還是要勸周營長回來!」

  「報告,前線偵查,發現桐嶼鎮、下南會村的日軍已經停止南下,一個中隊正在向西穿越南背山。」此刻,通訊參謀出現在門口,陳旅長的注意力又被引開了。

  「天都黑了,還在往東崖底增兵,他們是打算把黃崖洞和外界徹底隔離開?」陳旅長趕緊走到地圖前,眉頭慢慢皺緊。

  琢磨了好一陣,忽然又想起了什麼,陳旅長把頭轉向了西北方,自言自語:「這個,周營長,專門往鬼子的人堆里鑽,真是一點都不懂怕的?」

  思考再三,陳旅長還是打算給皮鼎軍發封電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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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深夜,還差半個小時零點,赤峪村,槐樹坪,黃崖洞南口陣地前。

  一個中隊的日軍,在漆黑的谷道里蠕動著,沒有火把,沒有手電光,每個人都捏緊了自己的武器裝備,弓腰彎背,儘量散開,避免碰撞發出任何聲響。

  利用夜黑有利條件,以偷襲方式進攻黃崖洞南口,就是清水少佐在白天多次挫敗後採取的最新戰術,而且目前來看,好像還真起效了。

  槐樹坪過了,領頭的大尉鬆了口氣,一揮手,一個小隊的日軍左右迅速展開,尋找制高點。

  「太好了!八路軍害怕了,他們放棄了這裡!」

  一名日軍伍長跳進一處山岩工事,大喜過望。與此同時,越來越多的日軍士兵也攀上了槐樹坪兩側的陡坡。

  「不要停,繼續衝上去!」

  少尉小隊長也登上了山岩工事,指向北邊百米外被當地人稱作「瓮圪廊」崖壁隘口。只要能占領那裡,局面就徹底打開了。

  「山口伍長?!」幾米外,伍長還傻愣愣站著,日軍少尉皺起了眉頭。

  「地……地雷……」伍長哆嗦著,低頭看著腳下,四周的日軍紛紛避開。

  話還沒說完,一團赤紅的爆炎拔地而起,填滿了這片小小的工事空間。洶湧的衝擊波裹挾著殘破的肢體、彈片和碎石,劈頭蓋臉地打在了日軍少尉的身上。

  如同收到了什麼信號,日軍槐樹坪四周,一度被日軍占領的陡坡陣地,出現了連續爆炸,大大小小的土造地雷或詭雷,把自以為得手的日軍炸了個人仰馬翻,半個小隊的日軍當場報銷。

  「突擊!」日軍大尉中隊長眼睛都紅了,拔出了軍刀。

  瘋狂的喊殺聲驟然響起,上百號日軍也徹底不裝了,對著百米外的崖壁隘口發起了衝鋒。

  東西兩側的山崖之上,亮起了無數的槍口焰,早就標好了射界的輕重機槍潑灑出密集的彈雨,手榴彈臨空飛下,爆炎代替了照明,一明一暗中,前赴後繼的日軍不斷子彈光線切割打倒。

  「混……混蛋……」

  日軍大尉中隊長的身體,斜斜地靠在一塊大石上抽搐著,胸口一片模糊血色,眼睛瞪得大大的,嘴裡的鮮血汩汩冒出,出氣多,進氣少。

  數百米外,日軍出發陣地上,清水少佐臉色鐵青,轉身走下了山坡……

  ……

  ……

  凌晨零點三十分,佛崖底谷道,洞峧坪。

  這裡距離麻池村不到兩里,地形崎嶇,寬度不足百米,也是佛崖底谷道的最狹窄處,此刻,北側的山坡林子裡,已經擠滿了八路軍戰士。

  七八名總部保衛部的戰士,正緊張地蹲在林邊,時不時回下頭,用那肉眼可見的艷羨目光,默默旁觀林縣獨立營的戰士檢查武器彈藥。

  「班長,他們單兵都帶六十發子彈和四顆手榴彈……還有那個大個子,一整箱的手雷,硬說是他自己的……」一名保衛部的戰士輕輕碰了下身邊的戰友,聲音壓得很低。

  班長撇了眼,抿了抿嘴:「別看了,家底不一樣,不然怎麼說能打趴下鬼子一個大隊呢……瞧,真正厲害的,是那個人……」

  說著,班長還伸手指了指遠處正在警戒的某道小小的側影:「太行軍區通報表彰的神槍手,才十五歲,林磁安戰役里,一夜打死了二十多個鬼子!」

  隨著班長的嘀咕,保衛部的戰士紛紛圍攏,有人羨慕,有人懷疑,也有人忐忑不安。

  「班長,鬼子在前面堵著麻池村,我們真要硬打過去?為什麼不從山裡繞?」又一名戰士湊到了班長身邊,有些不解。

  「你聲音小點!」班長趕緊打了下同伴的胳膊,沒好生氣,「你問我,我問誰,我要知道,我也當營長了……等著吧,孫幹事正在和周營長他們開會討論……」

  說完,眾人都把目光轉向了另一邊,黑乎乎的林子深處蹲著幾個人,偶爾閃過那麼一點點手電光。

  ……

  周凡原本以為,鬼子占了東崖底,接下來就是向東突擊東崖底,和北面的桐峪鎮方向的日軍一起,夾擊麻田鎮。

  但事實是,這波突入八路軍根據地腹地的日軍主力,顯然不想「節外生枝」,或者說,擴大攻擊範圍並非這次日軍的初衷,徹底抹平黃崖洞周邊的八路軍總部機關才是根本目的。

  所以,日軍對東崖底以東採取了保守的防禦姿態,通過搶占周邊地利,阻隔麻田鎮方向的八路軍增援部隊——簡而言之,佛崖底谷道,被日軍鎖上了。

  很快,有節奏的貓頭鷹叫聲在山林內外傳遞,近兩百道黑影在山谷兩側展開,等待著周凡的命令。

  「周營長,鬼子在東崖底、麻池村、還有西面的瓦窯溝,各有一個小隊,彼此相隔不到三里地。北面,十里外的小寨村,還有鬼子一個中隊,我們這樣硬闖過去,怕是……」

  雖然現在的氣溫已經接近零度,但孫幹事依然滿頭大汗,臉上的焦慮肉眼可見。

  周凡側過頭,輕輕拍了下孫幹事的肩膀:「四方山和南背山別想了,黑燈瞎火地要繞過去,天都亮了,總不能大白天過東崖底進老婆山吧?所以,沒的選,只能半夜從這裡打過去!而且,你看鬼子這種部署,像是針對我們的嗎?感覺他們圍堵後面沒來得及撤出的總部後勤機關,都比防範佛崖底上心!咱們動靜鬧大點,鬼子摸不准我們虛實,還不一定敢增援!」

  孫幹事嚅動了幾下嘴,最終還是忍了——沒辦法,人家是太行軍區通報的優秀軍事幹部,自己就是一個保衛部幹事,在指揮作戰方面,還真沒有發言權。

  周凡暗笑了一下,其實他的想法太簡單了,「重在參與」的任務進度才只有「8\/100」,不找個理由主動出擊搶人頭,這剩下的時限還不一定能做完任務。

  很快,隊伍摸到了距離麻池村不過三百米的地方,夜幕下,小村子的輪廓若隱若現,星星點點的篝火散布其中。

  周凡一抬手,身後的所有戰士都匍匐到地。

  又是一聲貓頭鷹鳴叫,整支隊伍一分為三,最前的是周凡親領的突擊隊,彭連長的四連緊跟其後,薛虎生帶著新兵排和後勤排的戰士則攀上了谷道另一側的山林,負責阻擊有可能從瓦窯溝來的日軍援兵。

  李紅的特戰隊,已經隨王贇臣返回天宮山休整,周凡這次組織的突擊隊只能矮子裡拔高個,拿錢大忠的警衛排充數。

  錢大忠可是激動慘了,能跟著自家營長衝鋒陷陣,在整個林縣獨立營,那只有絕對的精銳才有資格——今天,也活該他錢大忠露臉!

  「周營長……等會兒,該,該怎麼打……」

  孫幹事匍匐在周凡身邊,整個人都是懵的,手裡的衝鋒鎗微微顫抖。他不怕死,但被周凡選入突擊隊,還是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別緊張,你跟著我就是了。相信我,等會兒咱們把鬼子當孫子一樣打!」周凡嘿嘿一笑,一巴掌重重拍在了孫幹事的肩上。

  選擇孫幹事的理由也很簡單,對方擁有3級的「神出鬼沒」和「矢石難傷」,不玩這種夜間強襲簡直是暴殄天物。不過,估計孫幹事自己也沒意識到,自己有這方面的優勢。

  周凡的聲音不大,左右的八路軍戰士都在笑——有人是膽子大真笑,有人是借著笑給自己壯膽。

  雖然早就知道自家營長突襲鬼子陣地很厲害,但真要輪到自己也參與,說不緊張都是假的。

  周凡動了,手腳並用,慢慢朝西北爬去,十幾秒後,身體輪廓開始變得模糊不清——「藏形匿影」已經發動,接下來幾分鐘,周凡在環境中的存在感將急劇降低。

  孫幹事深吸一口氣,手肘撐地,大腿蹭著碎石,以標準的匍匐前行動作,慢慢跟了上去。他的身後,是一大片在黑夜裡蠕動的影子……

  ……

  日軍在佛崖底方向,只有一個暗哨,此刻正蹲在村南的一片灌木叢里。

  跌破零點的氣溫,讓日軍一等兵有些腳麻,但又不敢起身活動。離換防時間還有半個小時,日軍一等兵摸出香菸,猶豫著是否違反規矩點上一支。

  突然,一支帶著手套的大手從身後摟了過來,日軍一等兵的半張臉都被捂住了,緊接著脖子一陣冰涼的刺痛,切開的氣管發出了古怪的漏氣聲。

  日軍一等兵躺在地上,感覺大腦和身體四肢已經失去了聯繫,發不出任何聲響,也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一個又一個八路軍,提著武器從身邊爬過。

  又一隻手伸了過來,將日軍一等兵落在一側的香菸輕輕抓了起來。

  「混蛋……」日軍一等兵已經視線模糊了,但依然死死盯著那拿走自己香菸的手,嘴裡無聲怒罵著。

  突然,一陣強烈的震顫透體而過,似乎靈魂都被掠走了。震人心魄的無形衝擊,讓日軍一等兵最後一口氣徹底散去,瞳孔放大,再無氣息。

  百米外,第一顆手榴彈爆炸了,緊接著無數的喊殺聲從黑夜裡炸響。

  「泰山壓頂」朝著四面八方擴散,夜下的小村似乎陷入了某種奇怪的泥潭,幾乎所有的日軍都表現出了讓人無法理解的身體僵直,然後被蜂擁而入的八路軍戰士打了個落花流水。

  周凡第一時間翻進了日軍的工事,手裡的衝鋒鎗打了個來回,四名蹲守重機槍的日軍士兵被當場打成了馬蜂窩。

  「臥槽,重機槍,還是個加強小隊!那個誰,快,過來抬!轉個方向!」

  周凡跳到重機槍旁,踢開屍體,衝著不遠處還在投彈的孫幹事大吼一聲——沒辦法,九二式重機槍,只有九十度的水平射界。

  孫幹事連滾帶爬地靠了過來,和周凡兩人鼓起吃奶的勁,將重機槍調了個方向,對準了那些鑽出帳篷或茅草屋、還有些頭重腳輕歪歪扭扭的日軍。

  不用周凡提醒,孫幹事抓起彈板就往重機槍輸彈口塞,心甘情願給周凡當起了副射手——他之前丟了一顆手榴彈,好像炸飛了兩個日軍,沒看清,但感覺很爽。

  彭連長也衝過來了,一挺輕機槍架到了沙袋上。輕重機槍幾乎同一時間吐出火舌,百米外的日軍被一片片掃倒。

  另一頭,餘二娃和羅滿倉的二人組合,把包括日軍小隊長在內的一個分隊直接堵在了一戶大院裡,只要敢冒頭,不是被餘二娃射殺,就是被羅滿倉的手榴彈炸翻,陷入了只能挨打無法還手的境地。

  幾分鐘後,一發信號彈從村子中央升上夜空,守在谷口西側的薛虎生等人面面相覷——這次,自家營長突突鬼子的速度又快了不少,一個日軍小隊駐守的村子,居然十分鐘不到就拿下了。

  「就,就打完了……」

  村內,孫幹事同樣沒有回過神。四周,是七歪八倒的日軍屍體,幾米外,自己帶來的幾個戰士,整摟著一大捆繳獲的三八大蓋哈哈大笑。

  「行動隊集合!」

  遠處,周凡的聲音又高又亮,讓人心生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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