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日軍在東陽關里的輜重存放點,不止游擊隊掌握的兩個地方。除了騾馬市集、吳家大院,還包括日軍設在東陽關的指揮部,以及臨時兵營。
而周凡的猜測是正確的,包括吳家大院在內,日軍撤退時安排的所有後手都失效了——有的因為疏忽大意根本就沒有啟動,有的則發生了故障。
這些讓人無法理解的虛驚一場屬於「意外之喜」的組成部分,顯得極度詭異,但誰也無法否認親眼看到的事實。
李紅等人第一時間就接受了現實,畢竟過去的大半年裡,這種在他人眼裡離奇的事情,他們還真是見多不怪了。只能說,老天爺開眼!
皮鼎軍被人前呼後擁地拉進了吳家大院,周凡坐到門檻上,盯著屋檐的流水,以及台階下的石獅子,笑而不語。
經過周凡第一時間的摸底,東陽關里的物資,大致分為四種來源:日軍自己運來的軍需、東陽關附近搜刮掠奪的民脂民膏、任務布下的「意外之喜」,以及周凡就地釋放的那個C級軍用補給箱。
到現在,周凡也大致摸清了軍用補給箱的內容生成規則,發現和現實著極強的關聯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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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任務目標的主體如果是國府軍,那補給箱裡面裝的大概率都是國造的武器裝備或軍需物資。
補給箱能開出多少東西,則直接和補給箱等級強相關:F級,單兵級,屬於打發叫花子的自娛自樂;E級,可以獲得班級或日軍的分隊級物資;D級,連級或日軍的中隊級,肥得讓人眼紅;C級,周凡目前就獲得了這一個,內容也符合之前的推斷,屬於營級或日軍的大隊級,做夢都會笑醒的那種。
有些任務還會觸發「意外之喜」,周凡也體會了幾次。物以稀為貴,總的來說,任務生成的「意外之喜」,獎勵價值比同等級的補給箱又要高出一大截。
比如現在,騾馬市集裡粗略統計出來的各類穀物和豆類,超過了九十萬斤。周凡打死都不相信,日軍會在不到三天的時間裡,就能在周邊搜刮到四百多噸的糧食。
這還僅僅是糧食,什麼棉花、食鹽、布匹之類的,數量也多到有些不合理,必然是系統的暗中加碼——這還不算周凡硬塞到日軍指揮部的上萬銀元和兩百根小黃魚金條。
至於戰士們最喜歡的軍用物資,絕對會讓皮鼎軍笑上三天三夜了。
「王贇臣,馬上給師部發電報,匯報這裡的情況……對了,聯繫縣委和縣大隊的同志,動員附近的游擊隊、民兵和老鄉,一起來搬,天亮前必須搬完……等等,還有衛旅長,讓他也趕緊帶部隊過來!」
身後,吳家院子的深處,傳來了皮鼎軍激動的聲音。
周凡突然想到了什麼,聽著吳家院子內的歡天喜地和鬼哭狼嚎,嘴角微微抽動。
不對,好像地方不對,嘶,這裡是黎城,是第四軍分區……是衛旅長和大首長的地盤!
完蛋,高興太早了啊!難怪衛旅長積極得很,還一直慫恿我和鬼子死磕,搞了半天,他才是吃大肉的啊!
哎,一群傻子,還當這裡是林縣或第五軍分區?這些戰利品,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盯上了,激動個屁……周凡搖搖頭,靠著吳家大院的紅漆大門,輕輕閉上了眼睛。
……
……
吳家大院,那可是東陽關鼎鼎有名的大戶宅子,占地廣闊,亭台樓閣眾多,據說前身是某個清朝大官給自己修的養老地。
大院裡,但凡能遮風避雨的地方,都成了臨時堆放日軍軍需物資的地方。
風燈下,三連指導員方武,左胳膊和左腿捆著繃帶,左手捧著小冊子,右手捏著鉛筆,嘴裡含著小紙條,還在匯總不斷清點出的武器彈藥。
鄭大夯、趙三柱、王贇臣,三個人站在皮鼎軍的身後,都傻傻地看著四周來回整理戰利品的戰士。他們還在等結果,但是眼前看到的,已經足夠讓他們眼神恍惚了。
光是荷塘邊的迴廊里,就已經架起了八挺嶄新的、抹著大量槍油的九二式重機槍。另一頭,幾門九七式九零輕迫擊炮,被戰士們抬到了假山的避雨亭里,由楊東山親自檢查。
粗略一看,光是吳家大院裡的武器裝備,就達到了一個日軍大隊的規模。
至於為什麼日軍會在東陽關堆積那麼多嶄新的武器,而且撤退時還沒有優先帶走,就沒人去管了——這年頭,誰特麼的還替鬼子送上門的戰利品找理由啊?
方武一瘸一拐地走來,嘴都快笑咧了:「司令員,光是前院兩側的廂房裡,就有四百多支三八大蓋,還有這邊,全是輕機槍和重機槍……後院的庫房裡,堆得都是手雷和擲彈筒榴彈!」
「好好好,交叉清點一定要仔細!聽說,那邊的鬼子指揮部,也有不少武器彈藥。方指導員,到時候你把清單合併一下,再核驗一次!」皮鼎軍強忍興奮,頻頻點頭。
「柱子,我,我沒看錯吧,這是鬼子的軍火庫……要不你打我一下?」看著不遠處一字排開的彈藥箱和炮彈箱,鄭大夯目瞪口呆。
「啪——!」一聲脆響。
「趙三柱,你特麼還真打?!」鄭大夯摸著發紅的左臉,怒目圓瞪。
趙三柱甩了下手,冷冷一笑:「那你想幹什麼……」
說完,趙三柱摸出香菸,看看現場不斷堆積的彈藥,走出迴廊,直接站到了荷塘邊。
「趙連長,鄭連長!」王贇臣身體一閃,提前擋在趙三柱和鄭大夯中間,生怕這一不和諧的小插曲,會出現什麼不好收拾的後果。
「呵呵,行,行,我自找的……」鄭大夯揉了下臉,臉上的怒容轉瞬即逝,勉強笑了下,坐到了一邊,仿佛剛才那一記耳光,和蚊子叮了一口沒什麼兩樣。
李紅、錢大忠等人圍了過來,看著趙三柱站在雨里的背影,再看看強裝平靜的鄭大夯,都不敢說什麼。
大家知道,一連的蘇指導員,在衝擊大門山南峰時犧牲了。根據現場的戰士回憶,蘇指導員是在掩護鄭大夯的時候被鬼子的手雷偷襲,彈片切斷了動脈,失血過多,連包紮都來不及就犧牲了。
所以,從凌晨到現在,趙三柱幾乎沒有和鄭大夯說過一句話。
趙連長的性子比較孤僻古怪,全營上下都知道。能和趙三柱交心的人,除了周凡,也許就是指導員蘇志賢了。
不遠處,正在聽方武匯報的皮鼎軍悄悄回過頭,若有所思。
「剛才大喊大叫的,怎麼現在冷場了?」
眾人的身後,周凡從迴廊一頭走來,嘴裡叼著一個醬豆餅,身後跟著的錢大忠一直在給大家使眼色。
「柱子,你這人就是容易魔怔……蘇指導員是保護大夯犧牲的,如果沒有大夯和二連迂迴穿插,南峰和東峰也沒有那麼快拿下。犧牲的戰友都是光榮的,也無法避免……李紅那裡犧牲了十一個同志,三連也犧牲了二十多個同志,我相信大家心裡都在滴血。」
周凡坐到迴廊椅上,邊吃邊說。
「對不起。」趙三柱回過身,對著鄭大夯輕輕說了句。
「呵呵,沒事,沒事!」鄭大夯滿不在乎,又悄悄對著周凡感激地點了下頭。
「大家再堅持一下,加緊搬運。一連和二連負責這裡,三連和補充連負責騾馬市場,其他的去日軍指揮部……記住,必須點檢登記過的才能搬,別特麼瞎搬!」
一番調動,眾人散去,周凡笑笑,裝作查看現場戰利品,實則打開系統界面,整理自己那凌亂的系統收儲空間。
「周凡,騾馬市場那裡糧食堆得太多了,外面又那麼大的雨,怕是不好轉移。」不知道過了多久,皮鼎軍捏著一個小本子,出現在周凡的身後。
「司令員,那裡至少一半都是鬼子搜刮搶劫的,沒有防水包裝,我看就讓縣委、縣大隊和游擊隊的同志組織發給周邊的老鄉吧。大家都來拿,你三十斤,我五十斤,很快就能分完。」周凡想了下,給了個很「大方」的方案。
「嗯,跟我想的一樣。」皮鼎軍笑了,在本子上輕輕做了個標記,「周凡,有句話,我想和你說說。」
「嗯?」周凡愣了一下,手裡最後一小點醬豆餅塞進口,手在軍裝兩側擦擦,站直了身體。
「關於戰利品的分配問題,你是八路軍的優秀幹部,應該知道什麼叫紀律和原則。」
皮鼎軍坐到了周凡身邊,輕輕拍了下手裡的本子,「有些時候,上級首長不光要考慮立了大功的部隊,也要考慮到整體發展問題,不能旱的旱死,澇的澇死……」
周凡趕緊點頭:「司令員,我明白!一切繳獲要歸公,服從上級分配!衛旅長在林縣的時候,我們就是這樣的!別太吃虧就行……」
說著,周凡還借著風燈,偷偷打量皮鼎軍的表情——別太吃虧,是一個很微妙的可商量態度,把話說到這個地步,誰還有臉比功勞最大的一方拿得多?
「聰明,知道『保下限爭上限』!拿這句話去堵住你那個老領導(衛傑)的嘴是最好不過了。」
皮鼎軍一下就聽懂了,直接伸手拍了下周凡的肩膀,「放心,我會讓向政委去師部,和他們那些老油子爭!一半肯定不行,但三成應該跑不掉!咱們第五軍分區,這次可是在整個太行軍區露了臉,等著全軍通報嘉獎吧!對了,師部還有一封專門發給你的電報,之前怕影響你指揮,沒告訴你,師長要你戰鬥結束後去見他!」
皮司令員,其實和衛旅長一樣,都挺照顧我的……嘿嘿,劉大首長要見我一個小營長,以後咱後台更硬了……想著不久之後會見到後世稱頌的「軍神」,周凡就很激動。
好幾秒鐘後,皮鼎軍臉上的笑容淡去,上下看了眼周凡:「周凡,你怎麼了?臉色突然那麼難看?」
從前天下午到現在,林縣獨立營的相當一部分人,其實都不眠不休戰鬥了三十多個小時,尤其是周凡等主要幹部。
此刻,皮鼎軍眼前的周凡,就這麼閒聊的一兩分鐘裡,臉上的氣色就發生了不小的變化,似乎已經到了某個臨界點。
什麼怎麼了?周凡摸了摸臉,除了微微有些發燙,也沒覺得有啥不舒服的地方,可能是自己過於激動了吧?
「報告司令員,營長,那邊的別院,又發現了一個地窖,好多藥品,好多錢,還有電台!」錢大忠跑了過來,激動地人都快冒煙了,也打斷了皮鼎軍和周凡的交談。
「好!必須看好了,讓方指導員趕緊帶人去清點!」
皮鼎軍呼地一下站了起來,同樣欣喜——在八路軍眼裡,藥品可是比彈藥還寶貴的東西。說實話,過去兩個小時登記了那麼多,唯獨沒看到什麼藥品,讓皮鼎軍還有些失望,這下徹底完美了!
好消息是一個接一個,皮鼎軍現在的心情可是舒暢無比。
「營長!」
一秒鐘後,皮鼎軍面前的錢大忠表情突變,發出了驚叫。
皮鼎軍猛然回頭,發現走到迴廊台階邊的周凡,身體開始搖晃,似乎突然失去了重心。
「周凡!」
皮鼎軍三步並作兩步沖了過去,在周凡的腦袋即將撞在石階上的剎那,摟住了周凡的身體。
「快,叫衛生員!」皮鼎軍將周凡翻了個身,才發現周凡滿臉通紅,發起了高燒。
此刻的周凡,在昏迷前,發出了一句只有他自己才能聽見的吐槽——糟糕,應該是之前使用天候書的副作用……系統,滾出來,給我解釋一下,什麼叫做「一點點身體負擔」?!
半個小時後,幾乎整個東陽關的八路軍指戰員都知道了,吳家大院裡,清點戰利品的狂熱,又變成了手足無措的慌亂。
結論就是:持續三十多個小時不眠不休的指揮和戰鬥,周營長終於體力精力雙透支倒下了,而且還因為淋了大半天的雨,發起了高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