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意外的刺蝟

  凌晨一點三十分,就在南線蕭懷丹等人打響伏擊的第一槍時,紅色的信號彈從鶴壁南山上冉冉升起——這是王贇臣發出的正式進攻鶴壁集的信號。

  補充連在北、洪谷山武工隊在西、三連在南,三個方向同時發起了進攻。

  鎮北,三發擲彈筒榴彈出膛,緊接著一挺重機槍和六挺輕機槍同時開火,瞬間覆蓋了鎮北唯一的一處防禦工事。一百五十多名補充連戰士借著夜色的掩護,以班為單位,在地面匍匐前進,靠近幾個預定的突擊目標。

  擲彈筒和輕重機槍的交替火力壓制,瞬間打崩了鎮北工事裡稀稀拉拉的十幾個偽軍,本就人心惶惶的偽軍此刻更加驚慌失措,幾乎連還擊的膽量都沒有,一個個朝鎮內潰退。

  而工事裡不到一個分隊的日軍,則直接調轉槍口,對著潰逃的偽軍展開了射殺。

  機槍火力掩護下,大曹等人匍匐前進到距離土牆百米時,一連串哨響,全體一躍而起,發起衝鋒。


  在手榴彈突擊下死傷過半的日軍在伍長的指揮下,瞪著血紅的眼睛,發出了瘋狂的吶喊,和衝進工事的八路軍戰士展開了人數懸殊的白刃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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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鎮西,洪谷山武工隊在連續犧牲了好幾名戰士後,用汽油燃燒瓶將唯一的小炮樓給點燃了。三名日軍和幾個偽軍被堵在炮樓里,發出了悽厲的慘叫。

  鎮內,徐家大院內,徐老爺嚇得褲子都濕了,被幾個護院抬著就往後門逃——現在日軍在北、西、南三個方向和八路軍交戰,鎮東似乎被網開了一面,應該是趁亂出逃的好機會。

  可是剛打開後院門,密集的衝鋒鎗子彈就撲面而來。還穿著大紅綢緞袍子的徐老爺被當場打了個渾身是洞,趕著投胎明年過周歲去了。

  曾為民退下打空的彈匣,就聽見鎮東南的運煤專線車站方向,傳來了密集的槍聲和擲彈筒榴彈爆炸,光聽聲音,就至少有五六挺重機槍的火力,甚至還夾雜著迫擊炮。

  「不對,那裡的炮樓是三連和二團機炮排在佯攻,怎麼會那麼激烈……吳班長,你帶兩個同志過去看看!」曾為民想了下,果斷分兵,然後帶著幾名戰士轉向了鎮內的偽軍營房。

  與此同時,李紅帶領的特戰隊突擊組,也中心開花,對著日軍中隊駐軍指揮部發起了突襲,可是一個偌大的院子裡,居然只有幾個日軍傷兵,原本預料中的日軍中隊部和中島少佐等人居然不在!

  來自鎮東南運煤專線車站的動靜,此刻也引起了李紅的注意。

  「不好,鬼子都龜縮到車站炮樓工事防禦了……他們想逃?」一個念頭在腦海中浮現,李紅都懶得進入日軍中隊指揮部,直接帶著戰士們朝著鎮東南跑去。

  ……

  ……

  鎮東南七里之外,黑山。

  機炮連下屬的迫擊炮排蓄勢待發,四門迫擊炮一字排開,楊東山正站在一塊大石上測算風速,以調整迫擊炮射擊諸元。

  已經將指揮部轉移到黑山的周凡,此刻也舉著望遠鏡,在眺望鶴壁集方向。可是,除了陣陣低頻的爆炸聲,周凡什麼都看不清。

  黑山北面,五百多米外,一條東西走向的窄軌鐵路在月光下若隱若現,鐵路兩側,天宮山獨立營的主力一連、二連,以及機炮連的重機槍排,早已就緒。

  「營長,有動靜了!」楊東山跳下大石頭,快步走到周凡的身邊,指了下東北面。

  黑暗的地平線上,亮起了一道長長的燈柱,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輕軌鐵路上快速向西移動。

  「會不會是鬼子的裝甲列車……」楊東山的表情有些緊張,「趙連長他們應該沒埋太多炸藥吧?」

  「湯陰到鶴壁集的是運煤窄軌專線,怎麼可能有裝甲列車。那可不是什麼大白菜,鬼子在整個華北也沒幾列……你聽聽,根本不是火車的聲音。」

  周凡搖搖頭,直接否定——觀台鎮一戰,他已經炸掉了一列日軍最精貴的裝甲列車,就算湯陰也是平漢線的重要站點,但絕不會有跑運煤專線的裝甲列車。

  周凡想了想,趕緊爬上了大石頭,舉起瞭望遠鏡。

  周凡想了想,趕緊爬上了大石頭,舉起瞭望遠鏡。

  明亮的燈柱在西進,鐵路線上的陰影越來越近了,當一道奇怪的車輛影子出現在鐵道上的時候,周凡慢慢張大了嘴。

  「這是什麼玩意,能在鐵路上開的裝甲車……臥槽,不好!」

  周凡放下瞭望遠鏡,回頭看看楊東山,幾秒後,直接朝著北面三百多米外的伏擊陣地發足狂奔。

  ……

  兩輛裝甲車,一前一後,彼此尾部連接,正以最大時速在鐵路上西行。

  這種特殊的九三式陸軌兩用裝甲車,幾乎就是日軍為入侵華國精心打造的特種裝備。

  它們能在陸路上行駛,也可以更換軌輪在鐵路上機動,甚至還能調節軌輪間距,以適應不同寬度的鐵路,用來對付鐵路沿線活躍的游擊隊堪稱大殺器。

  不過,這種裝甲車的缺點也很明顯,防護力較弱,切換行駛模式更是費時費力。但對於周凡而言,這是他第一次見到這種奇特的裝甲車,而且完全在計劃之外。

  從湯陰到鶴壁集,也就三十里出頭,理論上日軍使用交通工具,半個小時就可以抵達。但眼前,只有孤零零的兩輛裝甲車出現——很明顯,這是日軍在匆忙中提前出發的,大部隊肯定還在後頭。

  雪亮的車燈出現在昏暗的鐵道線上,詭異的裝甲車正以每小時三四十公里的速度在移動,眼看就要進入八路軍的伏擊地段了。

  南側的伏擊陣地上,一連連長趙三柱和指導員蘇志賢都死死盯著正在快速逼近的鐵路裝甲車。

  蘇志賢吞了下口水,壓低了聲音:「連長,不對啊,除了鐵殼王八車,沒有其他的鬼子援軍……炸嗎?」

  趙三柱身邊的某個八路軍工兵握緊了起爆器,就等趙三柱的命令,不遠處,一連和機炮連的幾挺重機槍也紛紛拉開了槍機。

  「柱子,別炸!」身後百米外,傳來了周凡的大呼小叫。

  兩百多名匍匐隱蔽的八路軍戰士吃驚地回過了頭——月色下,周大營長跟兔子一樣飛奔而來。

  周凡一個滑鏟落到了趙三柱和蘇志賢的身邊,然後幾秒後,兩百米外,日軍的鐵路裝甲車呼嘯而過。

  此刻,伏擊線南北兩側,無論是一連還是二連,都沒有等來起爆的戰鬥信號,戰士們都摸不到頭腦。也就是班排骨幹的戰場紀律組織得力,才沒有出現提前開火的情況。

  周凡累得上氣不接下氣,一把按住趙三柱的肩膀:「跑死哥們兒了……放它們過去……鬼子的大部隊肯定還在後頭,如果現在炸車,我們的作戰意圖就暴露了……」

  「嗯,我也是這樣想的。」趙三柱很認真地點了下頭,指導員蘇志賢則暗暗慶幸趙三柱剛才那幾秒的遲疑。

  「柱子,蘇指導員,好樣的……」周凡身體仰躺著,胸口激烈起伏。

  1級的「健步如飛」效果也就這樣,也幸虧這裡距離黑山指揮部只有三百多米,不然他還真不能指望趙三柱會忍住。

  「營長,如果讓這兩輛裝甲車開進鶴壁集的運煤車站,和炮樓配合的話,幾乎沒人能接近。」趙三柱看了下西北面,面露憂色。

  「看王贇臣的了……這東西我看也是個脆皮,他那裡有兩門迫擊炮,還有重機槍,應該不難對付吧?」說著,周凡忽然還有點心虛。

  鶴壁集的運煤專線車站,四周地形極為開闊,一座大型炮樓外加兩輛裝甲車的火力,還真是難對付的——理論上,用九二式重機槍打穿這種裝甲車的側面還是可以做到的,但必須逼近到兩百米以內。

  可是,鎮東南本就是佯攻的方向,用來刺激日軍求援的,王贇臣在那裡根本沒提前部署重火力。

  ……

  鶴壁集鎮內,不到一個分隊的日軍和二三十名偽軍組成的防禦就跟紙糊一樣,三個方向的八路軍紛紛突入鎮中。

  李紅的猜測是對的,中島少佐以下三十多名日軍,以及偽軍警備團和綏靖軍軍官十幾人,極為狡猾地轉移了防禦重心,全部都龜縮到了鎮東南的運煤車站,依託車站和大型炮樓建立了堅固的防禦陣地。

  王贇臣連忙協調各連,重新調整進攻兵力,從幾個方向開始圍攻運煤車站。可是日偽軍仗著炮樓的輕重機槍火力和幾具擲彈筒,硬生生打退了三連和補充連的好幾次進攻。

  「去,通知郝隊長他們,別沖了!」王贇臣趕緊拉住了身邊的人。

  幾百米外,那兩輛從鐵路上開來的奇怪裝甲車,如刺蝟一樣噴吐著密集的機槍火力,將洪谷山武工隊的第二次迂迴進攻逼退,戰場四周,已經倒下了二十多名八路軍戰士。

  「鬼子的裝甲車皮薄,把重機槍拉上去,!」

  百米外,探照燈的光柱下,又一名後撤的洪谷山武工隊戰士身後中彈,前胸炸開一個血窟窿,王贇臣的眼睛都看紅了。

  「連長,不行,附近完全沒有遮擋的地方,重機槍組根本上不去!」指導員方武一拳錘在地上。

  王贇臣摘下軍帽,咬牙切齒:「我們連的迫擊炮呢?!」

  方武苦笑了一聲,微微搖頭:「連長,這次出來就帶了二十發炮彈,之前古樓村伏擊用了八發,剩下的之前騷擾炮樓時都打光了,二團的機炮排也差不多……沒有直射火力,很難摧毀鬼子的裝甲車……」

  王贇臣把頭轉向了東南面,慢慢閉上了眼睛——他知道,主力伏擊陣地那裡沒有炸掉這兩輛裝甲車,很大概率是日偽軍的援軍主力還沒有過來。

  「給曹連長和郝隊長說一下,部隊往後撤一點,就用機槍壓制!」

  本來覺得能打一場乾淨漂亮的殲滅戰,結果日軍偏偏以這種形式在鶴壁集造了個刺蝟出來,讓王贇臣不得不冷靜,選擇了圍而不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