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小試牛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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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輕重機槍的嘶吼撕開了黑夜的綢布,第一輪掃射就將偽軍的行軍隊形打爛,接著兩枚擲彈筒榴彈臨空而下,把十幾名偽軍嚇得丟下槍就往後跑。

  「八路軍!有埋伏!」

  偽軍連長的菸捲掉在地上,連滾帶爬地縮到路旁一道土坎後,耳朵嗡嗡作響,只能聽見自己粗重的喘息和部下瀕死的哀嚎。

  重機槍和擲彈筒在月夜下咆哮著,碎石與塵土混合著血腥味撲面而來,偽軍的火把在混亂中熄滅了大半,剩下的幾支被胡亂丟棄在地,掙扎著映照出一個個扭曲而倉皇的人影。

  「連長,打不了啊!」一名偽軍小兵死死抱著頭,聲音裡帶著哭腔。

  「蠢材,打不過可以跑……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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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才說了半,偽軍連長又愣住了——更可怕的聲音從西側的黑暗裡傳來。

  那不是槍聲,而是沉悶如雷的蹄聲。起初只是隱隱的震動,仿佛大地深處的心跳,隨即迅速放大、逼近,匯成一股摧枯拉朽的洪流。

  當滾雷般的馬蹄聲響起時,來自楓嶺的槍聲也戛然而止。

  「是騎兵!」

  不知誰的尖叫揭破更深的恐懼。

  楓嶺西南側的緩坡上,六十餘名八路軍騎兵如從墨色夜幕中凝聚出的幽靈,沿著坡面奔騰而下,距離不過兩三百米。

  沒有吶喊,只有馬蹄踏破大地的混響、壓抑的喘息和皮革鞍具的摩擦聲。月光勾勒出馬背上一片片伏低的身影,馬刀閃著寒光,戰馬噴吐著白氣。

  蕭懷丹一馬當先,健壯的身軀幾乎與胯下戰馬融為一體,右手提著一把厚重的鬼頭大刀。他沒有選擇手槍,仿佛只有最原始野蠻的劈砍,才能宣洩他心中積壓的火氣。

  偽軍們崩潰了,面對機槍掃射或擲彈筒轟擊還能趴下躲避,但面對這雷霆萬鈞的騎兵衝鋒,尤其是從側翼發起的近距離衝鋒,任何步兵陣型在倉促間都形同虛設——關鍵是,他們的兩挺輕機槍,現在正孤零零地躺在草地里,機槍手不是被剛才的急襲火力給打碎,就是跑了個沒影。

  「跑啊!」

  不知誰發了一聲喊,倖存的偽軍再也顧不得軍官的命令,如同炸窩的螞蟻般四散奔逃。有人慌不擇路沖向路邊的深溝,有人試圖舉槍盲目射擊,但顫抖的手甚至都無法完成拉栓。

  戰馬裹挾著夜風掠過,蕭懷丹甚至沒有揮刀,只是憑藉戰馬衝鋒的巨力,就將一名舉槍的偽軍狠狠撞飛。骨骼碎裂的聲音在喧囂中依然清晰可聞。

  鬼頭大刀揮出,寒光閃過,又一個試圖用步槍格擋的偽軍小兵連人帶槍被劈開,鮮血在月光映照下潑出一道扇形。

  「殺啊!」

  南邊,東面,又響起了呼號,兩百多名國府軍官兵挺著步槍刺刀,發出了各種鬼哭狼嚎般的吼叫——就這一通讓人熱血沸騰的衝鋒,出發時的那頓乾飯提供的能量就見底了。

  不過,痛打落水狗的感覺,真得很過癮——搖著小手槍,指揮部下「給我沖」的大鬍子營長,此刻充滿了成就感。

  越來越多的八路軍騎兵衝進了偽軍本就不成樣的隊列,剩下的偽軍不是跪在地上高舉雙手,就是朝著四面八方一鬨而散。

  偽軍連長早就嚇破了膽,手槍掉在腳邊,褲襠濕了一片,只能徒勞地把身體往泥溝里蜷縮,嘴裡發出無意義的嗬嗬聲。

  蕭懷丹策馬上前,拽著韁繩,居高臨下,冰冷的目光讓偽軍連長的呼吸都停滯了。

  「降……投降……饒命……」偽軍連長全身篩糠一樣抖著,舉起雙手,眼淚鼻涕流了一臉。

  騎兵衝擊,步兵合圍,八路軍騎兵連、湯陰大隊、國府軍,超過三百人的兵力對付區區五六十個偽軍,就如蕭懷丹說的那樣——殺雞用牛刀。

  戰馬還沒有跑熱,戰鬥就結束了。唯一有挑戰的,就是如何把一個個藏在戰場四處的偽軍逃兵給揪出來。

  騎兵在瀰漫著血腥和硝煙的原野上逡巡,馬蹄偶爾踏過散落的槍枝和屍體,湯陰大隊的游擊隊員,則熟練地收繳武器,捆綁俘虜。

  蕭懷丹還刀入鞘,臉上沒有任何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仿佛剛才只是完成了一場煩人的清掃。抬起眼,目光越過狼藉的戰場,投向南方鹿樓鄉的方向,又轉向北面鶴壁集,眼神複雜。

  說著,劉指導員的目光無意間掃過現場,當看到一具被劈開的偽軍屍體時,臉色微微一變。想要說些什麼,但終究還是停住了嘴。

  秦淑梅和大鬍子營長也走了過來,後者臉色有些發白,顯然剛才騎兵衝鋒砍殺的場面給了他極大的震撼,看著蕭懷丹的背影,眼神里混雜著畏縮、羨慕。

  「蕭……秦……秦部長」大鬍子營長咽了口唾沫,壓低了聲音,「這……這就完啦?」

  「只是先頭部隊。」秦淑梅觀察著南方,「天黑,偽軍的潰兵不一定全能抓到,只要跑回去一個,鹿樓鄉的敵人就會知道這邊被伏擊了。接下來,他們要麼龜縮不出,要麼會跑……」

  「秦部長,剛才審問了俘虜,他們交代,淇縣的鬼子和偽軍正在趕來增援,估計天亮會到鹿樓鄉!」正說著,湯陰大隊的王隊長跑了過來。

  「鬼子援兵……有多少?」劉從宣趕緊問了一句。

  王隊長左右看看,有些緊張:「大概一個小隊,至於會有多少偽軍跟著,俘虜也說不清楚。」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蕭懷丹,也看向了秦淑梅。

  「蕭連長,你是周營長指定的南線總指揮,你來決定吧!」秦淑梅想了下,還是把決策權交給了蕭懷丹,雖然她的級別更高。

  蕭懷丹冷哼一聲,跳下戰馬,對著劉從宣說道:「北面的戰鬥差不多快打響了,不管如何,這裡絕對不能讓一個鬼子過去。」

  說著,蕭懷丹才第一次正眼看向大鬍子營長,眼神犀利:「姓匡的,聽見了?正主要來了,周營長許你的大洋,就看你接下來的『鐘點』能不能熬得住,咱們在鬼子到之前,去把鹿樓鄉給拿下,那裡有炮樓和工事,才是阻擊鬼子援軍的好地方。」

  大鬍子營長臉上的肌肉抽動了幾下,看了看自己帶來的、同樣被剛才的戰鬥場面驚得有些惴惴不安的國府軍士兵,又看了看南方,一咬牙:「我既然來了,就不是孬種!鹿樓鄉的那些個漢奸偽軍,都是些沒膽的貨色,就算有鬼子,也沒幾個人!媽的,這一仗我陪你打就是了!」

  大鬍子營長話說得很硬氣,但眼神遊移,底氣明顯不足。

  湯陰大隊的王隊長連忙補充:「蕭連長,偽軍在這裡丟了兩個排,鹿樓鄉的兵力更空虛。如果真要打,我建議從南邊打進去,鬼子的炮樓在鹿樓村的西面,最多十來個人,平時就當督戰隊的。」

  「好好好,機會難得!」

  大鬍子營長連連點頭,臉色稍微好看了些——這裡三百多號人,再怎麼說,也不是十幾個日本兵能抗衡的吧?

  蕭懷丹不再理會大鬍子,對著已經重新集結的騎兵們低吼一聲:「全體下馬,休息三十分鐘!」

  騎兵連再次進入整備狀態,大鬍子營長也屁顛屁顛地朝自己的隊伍跑去,秦淑梅笑了下,坐到了一邊的石頭上。

  王隊長靠了過來,滿臉激動:「秦部長,戰場打掃差不多了,四十八條漢陽槍、三把手槍、兩挺捷克造、手榴彈六十多枚,還有兩具擲彈筒。子彈太少,一共才一千六百多發,這些偽軍就沒開幾槍!」

  秦淑梅笑笑,溫言細語:「王隊長,周營長之前說了,這次南線繳獲的所有國造步槍和彈藥,都歸湯陰大隊的同志。」

  王隊長一愣:「可是,主力部隊應該更需要這些吧……」

  秦淑梅輕輕搖頭,笑容不減:「天宮山獨立營用的都是日制武器彈藥,這些國造的,拿回去也是和其他兄弟部隊調換。」

  「嗨,今天晚上我們也沒出多大力……這樣吧,我留下幾個同志在這裡建立聯絡哨,湯陰大隊等會兒一起去鹿樓鄉,配合蕭連長!」

  拿到了一大批武器彈藥,其中還有兩挺捷克造輕機槍,湯陰大隊的實力直接上了兩個台階,此刻王隊長是底氣十足。

  三十分鐘很快就過去了,人喊馬嘶,鐵蹄滾滾,人都走了。最後,只剩下幾個擔任聯絡員的游擊隊員還守在秦淑梅的身邊。

  看了表,已經凌晨兩點了。

  北面,十幾里外,黑山方向,地平線上似乎出現了一絲暗淡的光亮,一閃即逝。沒有任何聲響,但秦淑梅知道,那一定是周凡的主力部隊,對湯陰縣城的日偽援軍打響的殲滅戰。

  秦淑梅深吸了一口清冷的夜氣,握緊了腰間的手槍。

  現在,至少在南線,對於蕭懷丹這樣剛加入八路軍不久的指戰員,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