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人要走?

  8月11日,農曆閏六月十九。

  過去幾天,除了各種機械設備和工業原料,還有大量從小寨溝轉移進山的民眾。

  大部分都是準備安置的林南難民,以及少量從六河溝煤礦爭取到自願落戶的技工及其家屬,這些都是祁槐林和謝從容一個個說服的,其中還撈到了幾個冶鐵廠的師傅,幫助藥王洞軍械所解決一些金屬原料處理難題。

  在日軍占領安陽後,這些人已經超過三年沒有離開過六河溝煤礦,連著自己的家人都在日軍的刺刀和鐵絲網下強制工作,每天的工作時間超過十二個小時。

  比起礦區暗無天日的勞工和戰俘,技術工人看起來要幸運得多,但他們和礦工們唯一的區別,也只是死後不會被隨意丟入萬人坑,有著運出觀台鎮安葬的微薄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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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其他的技工,則大多數被太行軍區司令部安排送入平順縣和涉縣大後方。對此,周凡也不覺得可惜,畢竟天宮山根據地乃至林縣並不具備發展大規模基礎工業的能力,能保住藥王洞軍械所的技術隊伍已經超預期了。

  觀台鎮的設備物資搬運工作一共持續了九天,除了近萬的工人和居民,前後動員的林縣和安陽的老鄉、民兵和游擊隊也超過了萬人。而一團的主力還依然待在觀台鎮周邊,掩護物資轉運,天宮山獨立營則全體撤回。

  在天宮山獨立營的主導下,在豫省乃至整個華北都排的上號的現代化煤鐵聯合體,就這樣被徹底清空了,大多數機器設備都拆走了。實在搬不動的,也被炸成了沒有任何價值的廢渣。

  現在,日偽軍重新進入了六河溝煤礦,等待他們,將是防不勝防的各種詭雷和一掃而空的廢墟。可以肯定的事,這座幾乎相當日本本土每年煤炭產量百分之二的六河溝煤礦,幾年內都不可能恢復了。

  周凡也不知道這個時空,以後的歷史會如何評價這場聲勢浩大的破襲戰。

  ……

  ……

  昨天,周凡就帶著王小雲回天宮山了,因為對方早已習慣了幽暗的九龍洞,住在窗明几淨的縣衛生院病房裡反而不踏實。

  如今的鷹見愁北坡軍營,住滿了從觀台鎮解救出的礦工,而技工和家屬們則安置在九龍洞。時隔幾個月,九龍洞再次變得熱鬧起來。

  林磁安戰役的勝利結束,讓天宮山根據地的老百姓欣喜若狂,更加堅信周營長的戰無不勝,但周凡卻一點都不輕鬆,甚至還有些惶恐。

  因為超級雷雨之後,整個林縣就迎來了持續的高溫乾旱,就連天宮山內的許多溪澗,都肉眼可見的淺細了很多。

  災年的一個顯著特徵,就是旱澇無常。

  山內莊稼的長勢依然亮眼,但乾旱帶來的用水壓力,也是顯而易見的。還有一個半個月就要秋收了,楊主任一咬牙,開始啟動了水泵抽水,天宮山根據地的大多數勞力也投入了取水灌溉,修建雙水村和藥王村的進度大為放緩。

  礦用蒸汽動力水泵需要燒鍋爐,可惜天宮山的每一斤煤炭都是從山外運進來的,根本供應不上那座吞煤巨獸。萬般無奈之下,只能用繳獲的汽油機輔助,但如此一來,珍貴的汽油就像流水一樣消耗著。

  為了保住秋收的成果,周凡也只能忍了。

  外洞方向,傳來了鞭炮聲和歡呼,如此喜慶只有一個可能,段聞斌帶著部隊回山了。喬老爺子用過節一樣的儀式感,迎接天宮山獨立營的指戰員回家。

  內洞會議室里,周凡只是抬頭笑了下,並沒有出去看熱鬧,但能想像大部隊通過鷹見愁時,老鄉們夾道歡迎的盛況。

  桌面,攤著一張天宮山的地圖,之前祁德昌想要製作的大沙盤最終半途而廢,地圖才更實用。看著天宮寺東面的梯頭坡,周凡陷入了沉思。

  梯頭坡最初是打算用來興建部隊主營地的,但目前來看,計劃趕不上變化,隨著安置難民的壓力劇增,天宮山內的可用土地已經不多了。

  幾分鐘後,周凡拿起筆,在梯頭坡位置上,寫下了「梯頭村」三個字。

  主營地方案被擱置,之後鷹見愁北坡、大岩嶺、天宮寺,會成為天宮山獨立營的三大駐地。周凡感覺這個想法也不算差,畢竟部隊的規模越來越大,分守各地是必然的。

  想到了部隊的部署問題,周凡又攤開了筆記本。筆尖剛剛落在紙上,一道系統提示信息一閃而過:

  【任務「招兵買馬」結束。部隊的實力又邁上了一個新台階,不光可以讓你在今後的行動策劃中遊刃有餘,還能讓你的膽子變得更大。】

  【獲得:經驗0點、軍魂0點、銀元一千塊、高級技能輔導書兩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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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凡愣了下,然後嘆了口氣——軍魂系統的休眠依然沒有結束,雖然沒有禁止已有的任務繼續完成,但任務獎勵的經驗和軍魂點數卻變成了零蛋,而高級技能輔導書目前也無法使用,只能幹看著。

  媽的,這次居然忘了把銀元和小黃魚在觀台鎮「洗」一下……無意中看到系統收儲空間裡的六千多塊銀元和九十根小黃魚,周凡差點抬手給自己一巴掌。

  這麼多錢,自己再怎麼找藉口,或者和喬老爺子「玩默契」,也說不過去吧?周凡丟下鋼筆,雙手抱頭,無比糾結。

  「營長,招兵工作完成了,一共四百一十六人,其中曠工二百六十一人、前國府軍戰俘九十五人、林南難民六十人。現在全營一千一百八十人,當初制定的千人計劃超額完成了。」

  陳惠九捏著厚厚的花名冊走進會議室,坐到了周凡的對面,很是感慨,「這麼多兵,一個月的口糧就是至少四萬斤……以前啊,是愁兵力太少,現在真不敢太放肆,怕養不起。」

  「嘿,教導員,現在就是你想繼續擴軍,我也不敢啊,沒那麼多槍了。」周凡嘿嘿一笑,指了指東面,「張啟民這次從旅部拿回來多少武器彈藥?」

  陳惠九嘆了口氣:「一百支三八大蓋、六挺輕機槍和兩萬發子彈,還有點擲彈筒……你炸的那列鬼子裝甲列車,拆下來八挺重機槍,結果就給了我們兩挺六五口徑的。旅部的意思,先緊著一團和二團分。這次一團和二團加起來傷亡了兩百多人,還有不少老兵。其實我們也好不到哪兒去,犧牲了十八名戰士,四十多人負傷。」

  周凡愣了一下,直接開罵:「我去,旅長還真會做人啊,這次中線和南線,新一旅總共繳獲了七百多支槍,還有迫擊炮和步兵炮,怎麼就給我們這麼點?」

  陳惠九嘴角一抽,都懶得看周凡一眼:「還不是你只顧著機器設備和工人,自己又不出面,張啟民只能在武器彈藥上讓步了。」

  「我要做的工具機,不也是提供給後方兵工廠,當是我是自己用啊?」周凡轉身就要去通訊室,給旅部發電報抱怨。

  「沒個正形,你還要撒潑不成?耍什么小孩子脾氣,早幹嘛去了!」陳惠九拍了下桌面,周凡又悻悻地縮了回來。

  幾秒後,陳惠九從兜里摸出了一份電文,輕輕放到了桌面:「你還是看看這個吧,關於段副營長的事……軍區首長指名點姓,要段聞斌同志去延安深造,還額外給了我們三個青年幹部的培訓名額。」

  「段聞斌現在可走不開,部隊那麼大攤子,他走了誰來頂上?!」周凡皺起眉頭,一把扯過電文,才看了一眼,就火冒三丈。

  這次,周凡是真的生氣了——來自軍區的電文里,寫著「結束段聞斌同志在天宮山獨立營的代職工作」一行字。

  媽的,好不容易搓了一個頂樑柱出來,結果跟當初馮佩喜一樣打了水漂!

  周凡幾乎一躍而起,將電文揉成一團,直接踩到了腳下:「為了讓段聞斌能獨當一面,我費了多大的精力和心血!軍區一張紙,就要把人又要回去?開什麼玩笑,把我這裡當免費軍校?!」

  陳惠九站起身,表情異常嚴肅:「營長,不能這個態度!我知道段聞斌同志對我們有多重要,但軍區首長肯定也有其他方面的考量。再不濟,你也要站在段副營長的角度去想,能去延安深造可是難得的機會,事關他的前途!一切工作都要服從上級安排,山頭主義絕對要不得!」

  「我……」周凡張了幾下嘴,把話又狠狠咽了回去,幾秒後,摘下軍帽狠狠摔到了桌上。

  大概是兩人的聲音太大了,很快,會議室門外的內洞通道里,就擠滿了人。羅滿倉、魯河以及幾個警衛排的戰士,都小心翼翼的看著憋屈到不知道如何發作的周凡。

  王小雲的病容未去,扒拉在門邊,表情緊張:「周大哥,段副營長要走了嗎?」

  半年時間,段聞斌從一個青澀的軍區政工幹部,成長為一名優秀的指揮員。無論是工作態度還是精神面貌,乃至生活習慣,都融入了這個小集體,大家都忘卻了段聞斌其實只一個代職幹部。

  「大家先去忙,我和營長要商量一些事……」陳惠九趕緊走到會議室門口,換上了笑容。

  人漸漸散去,王小雲最後一個離開,一步三回頭——她第一次看到周凡如此憤怒而難過的表情,讓人心疼。

  「軍營現在都住滿了,段副營長正在忙著安排各連的駐地問題,他還不知道這件事。這樣吧,今天太忙了,明天晚上開會,商量一下。」

  陳惠九嘆了口氣,拍了拍周凡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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