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了,九龍洞外的一座木屋裡,段聞斌還在檢查各連送來的訓練總結。
部隊擴編成營,有了各連指導員的分擔,段聞斌督導部隊訓練的工作強度降低了不少,但依然保持著睡前親自批閱訓練總結的習慣。
「段副營長,下午營長的電報看了嗎?東山村和貓水溝兩仗繳獲不少,和一團二團調換一下,估計又能帶回來兩百支三八大蓋。趁現在農閒,招兵的事要加快了。」
陳惠九也沒有睡,捏著自己的筆記本走進了木屋,笑看著油燈下全神貫注的段聞斌。
「教導員,現在營長他們應該已經渡河了吧?」段聞斌放下筆,看了表,「二團這次被重創,以營長的大方個性,很多戰利品都會留給二團。加大招兵力度我不反對,但糧食儲備的問題,還是要重視,不能太樂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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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糧食問題我也考慮了,白天楊主任和孫洪晉取得了聯繫,他承諾的兩萬斤麥子,過些日子會從林北那裡運過來。這樣就算部隊擴充到千人以上,營里的存糧也能吃到秋收以後了。」陳惠九笑笑,很是從容。
「那就行,另外關於和一團進行聯合演習的事……」
「報告副營長,營長發來的急電!」負責值夜的通訊班戰士跑進了木屋,打斷了陳惠九和段聞斌的交談。
「都快零點了,什麼急電?」電文是指定段聞斌接收,陳惠九坐到了一邊,盯著段聞斌手中的紙張,忽然有點緊張。
段聞斌看完,直接起身整理軍裝:「營長命令我,帶領三個主力連出山,必須在天亮前到達南澗鄉東北面的小東山埋伏!還要把鬼子的軍裝帶上。」
「天亮前到達……現在南澗鄉是國府軍在防守,他準備幹嘛?」陳惠九取過電文,看了幾眼,眉頭微微皺起。
段聞斌想了想,微微搖頭:「教導員,我明白營長的意思,應該是鬼子準備進攻南澗鄉,要截斷營長的退路。國府軍如果守不住南澗鄉,營長他們會腹背受敵。」
「行,我去先把趙三柱他們都叫起來,走的時候把電台也帶上,到了地方及時和營長聯繫!」陳惠九也不拖泥帶水,趕緊起身。
……
……
南澗鄉,國府軍40軍補充團指揮部。
龐清振做夢了,夢見抗戰勝利,他帶著部隊昂首挺胸開進南京,到處人山人海,歡呼不已。
但是,為什麼這些夾道歡迎的NJ市民,眼裡都流著血淚呢……
「呼!」
龐清振醒了,是被嚇醒的。那夢中的NJ市民,一個個面色猙獰,笑聲變成了嚎啕大哭,甚至許多人的身體都開始腐爛,伸出手向他抓來,場面極為恐怖。
坐在床上,龐清振大口喘著氣,臉色蒼白,雙拳緊握,手指都捏白了——那是無數的南京冤魂,在向自己哭訴、乃至責備。
「報告團座,有人送信……」臥室的房門輕輕敲響,前警衛連連長,現在晉升為營長的軍官擠了進來。
「司令的?怎麼不是電報?」龐清振取過床頭手錶看了看,已經快五點了,還有一個多小時就要日出,「我說了,我只是副團長,別叫我團座!」
「不是……是八路軍的電報,用的臨時密碼……」李營長遞過手裡的電文,表情有些怪異,「八路軍要我們加強防備,日本人會進攻南澗鄉……但是這兩天沒有發現原康鄉的日軍有什麼動靜。」
日軍要進攻?!
龐清振臉色一變,扯過電文,幾秒後,開始穿衣:「馬上通知部隊加強警戒,再向原康鄉派出偵查兵!對了,召集所有連以上軍官到淅河陣地上開會,把蕭營長也喊上!」
「團座,要不請示一下司令部,是撤還是守……」李營長想了下,趕緊壓低了聲音。
「不用請示!上次司令的電報不是說了嗎——『不可輕失』,那就是守!」龐清振想都沒想,就拒絕了部下的提議。
「可是……」李營長正要再勸,就遇見了一雙冷冽的目光,於是訕訕一笑,就朝房門退去。
咔嚓一聲,手槍上膛,龐清振的槍口對準了正準備出門的李營長:「我警告你,沒有我的命令,不准給司令部發任何電報,不然我斃了你!」
「是,是!」李營長嚇壞了,趕緊點頭。
……
很快,龐清振就帶著警衛來到淅河北岸的防禦陣地。
黎明前最後的黑暗,站在高處眺望原康鄉的方向,似乎想起了什麼,龐清振又看向了西面的淅河河谷。
「龐副團長,你找我?」遠處,蕭懷丹帶著幾個心腹走了過來,順著龐清振的視線,也望向了西面。
蕭懷丹是昨天到的南澗鄉,願意跟著補充團防守南澗鄉,龐清振十分高興。不過,蕭懷丹雖然名義上是少校營長,但手下只有一百二十多個兵。
而在蕭懷丹投奔之前,經過三天的潰兵收攏,剔除傷員和後勤人手,南澗鄉內也有了六百多戰鬥人員,被龐清振改編成了一個營四個連,以及一個直屬警衛連。
「蕭營長,等天亮,讓李營長那裡給你補一個連過去,你自己整編一下。」龐清振想了下,還是打算幫蕭懷丹把部隊編制撐起來。
「不用,我這裡都是老弟兄了,指揮起來順手,新來的沒有十天半個月,也派不上用場。」蕭懷丹笑笑,拒絕了龐清振的好意。
「團座,人都到齊了。」李營長領著五個連長急步走來,其中三個人衣衫不整,明顯才從床上爬起來。
看了下表,龐清振直接下達部隊調動命令:「李營長,派一個連,到西面的大安村布防,防止鬼子從鳳凰嶺那邊渡河繞到我們側面。把南天嶺的部隊增加到一個連!剩下的部隊,和蕭營長一起守住這裡!」
「現在?」李營長愣了下,有點為難,「團座,這天還沒亮,好多弟兄還在睡覺……北邊不是沒有日軍了嗎?而且,大安村那裡的路那麼難走,日本人不大可能從那裡過吧……」
「少睡一個小時不會死,都喊起來!」龐清振心裡一陣煩躁,「如果日本人真那麼嬌氣,我們會丟了東北,丟了南京,丟了武漢嗎?」
關於東北和南京的話題一起來,在場的軍官都沉默了。
蕭懷丹低下頭,雙手微微發顫——他又想起了自己的第二個家。
「如果日本人不來,那就當沒事……如果來了,誰要是還敢臨陣脫逃,就地槍斃!」龐清振掃視著在場的軍官,嘴角出現一抹冷笑。
眾人陸續散去,只有蕭懷丹還站在龐清振的身後。
「副團長,鬼子有三個大隊,我們滿打滿算,也就一個半營,一定要死守嗎?」蕭懷丹的語氣很冷。
「就算是三個大隊,也不可能全過來。林南那麼大,他們能動用的部隊不會超過四個中隊。再說了,我們有淅河防線,守個三天應該沒問題。」
周凡,我答應了你,要守住南澗鄉,守住你的退路,我的勝利我自己去拿……龐清振轉過身,望著柏尖山方向,臉色清冷。
……
英姑峽。
「……別看鬼子有兩個步兵大隊和一個騎兵大隊,甚至桂林鎮還有一個工藤中隊,但林南的國府軍也沒有完全清乾淨,我們也有游擊隊存在,所以鬼子能夠用來北上的機動兵力,我估計不會超過四個中隊!」
手電光下,周凡身邊圍著馮佩喜和幾個連長、指導員,就連二團鄒政委都蹲到了一邊。
「營長,等會兒過了河,部隊就安全了,還需要和鬼子硬碰硬?」方武不怕打仗,但一想到日偽軍的兵力優勢,還是覺得太過冒險。
更關鍵的事,目前原康鄉的日軍根本沒有行動的跡象,周凡就已經開始按照自己的想法假設日軍的作戰方案。
鄒政委看了眼馮佩喜,嘆了口氣:「周營長,我們離開了柏尖山,接下來還有幾十里路,我建議你還是考慮下部隊連夜行軍的疲勞問題,或者等原康鄉的情報核實了再說。」
周凡也好搖頭:「鄒政委,其實就算鬼子不動,等你們過了河,我也想去找他們麻煩……不能讓鬼子輕易在林南落腳,我不管他們以後撤不撤,只要有機會,就要狠狠打他們一下!」
「我以為就我好戰,你這半年打鬼子打順手了……行,來都來了,在林南就吃了鬼子半個中隊,確實不過癮!」馮佩喜笑了起來,「鬼子再損失一到兩個中隊,估計就老實了,古營長說不定還能把林南再搶回來!」
「我同意,我相信營長的判斷!鬼子不可能看著南澗鄉沒有想法,說不定他們打過南澗鄉以後,還會進攻洪谷山呢!」
經歷了之前的林北戰役,鄭大夯現在對周凡的「先知先覺」報以無條件的信服——人嘛,總有一些打仗的天才,就像八路軍總部的一些首長,聽說光是看地圖都能看出一些東西。
聽到鄭大夯的「無腦吹」,鄒政委也不得不認真起來——南澗鄉一旦被日軍攻占,洪谷山就會暴露在日軍的兵鋒下。
林南已經在日軍的肅清戰中七零八落,如果洪谷山根據地再出問題,那二團在太行山東麓經營了一年多的盤子就被砸得差不多了。
「營長,南澗鄉的國府軍40軍補充團發來回電!」
幾秒後,一份電文放在了眾人眼前。
「我部嚴陣以待,誓守南澗鄉——國府軍40軍補充團龐清振。」
看著落款,周凡笑了。
「現在,我說下我對日軍接下來的行動預判,以及我的作戰思路……」
有了龐清振的「保證」,周凡現在輕鬆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