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百多名國府軍潰兵被八路軍三面隱隱圍住,但從軍官到士兵都視若無睹,或者說躺平了。
這支不知道餓了多久的孫殿英部隊,眼下只顧著狼吞虎咽,一副準備當飽死鬼的架勢。
楊東山與大鬍子營長縮在一塊大石頭後面嘀嘀咕咕,周凡則蹲在一棵大樹下,用樹枝在泥地上簡單勾畫著什麼,還不時抬眼望望楊東山那邊。
十幾分鐘後,楊東山走了回來,臉上掛著便秘般的糾結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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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你這什麼樣子?跟有多大心理負擔似的。」周凡扔下樹枝,笑呵呵地瞅著楊東山。
「營長,讓你說中了,真是爛到根了……」
楊東山嘆了口氣,一臉苦笑,「談妥了,咱們用一千斤糧食加一千九百塊大洋,換他們的武器彈藥。小黃魚給大鬍子本人……營長,沒想到他還真敢答應,就不怕被上面查嗎?」
「你替他們操什麼心?林南打成這個樣子,別說武器彈藥,人能不能保住都兩說。他們回去休整,缺什麼自然有人補發……這次幹得不錯,去,找方指導員支取大洋和糧食。」
周凡拍了拍楊東山胳膊,轉身朝遠處的大鬍子軍官走去,臉上的笑容別提有多真誠。
論起錢,除了東山村那筆「自討苦吃的債務」,周凡眼下還真不愁——3級的「日進斗金」,平均兩三天觸發一次,每次都是幾百銀元加八九根小金條,不知不覺就能攢下一大筆。
上次塞給蕭懷丹的一千大洋,對方沒收,周凡現在能動用的資金總計一千九百銀元加三十五根小黃魚。
理論上這點錢根本買不了多少軍火,但大鬍子營長顯然與周凡心有靈犀:今天這筆生意占盡天時地利人和,純屬大鬍子的個人收益,不需要看上級的臉色。
又是一番稱兄道弟後,周凡將小黃魚塞進大鬍子營長的掌心,對方心領神會。
「你們幾個,過來開會。」等周凡走遠,大鬍子營長整了整軍帽,端起架勢,朝幾名心腹軍官招了招手。
六名軍官趕忙放下碗筷,抹著嘴湊到了自家營長身邊。十幾秒後,六個人面露驚詫,下意識地望向遠處的八路軍。
「營長,這……不太好吧?」一名中尉壓低了聲音,有些緊張,「咱總不能都空著手回去吧?」
「就你機靈!聽營長說完!」一名上尉揮手拍了中尉後腦勺一下。
「弟兄們,我也是迫不得已啊。帶著武器彈藥走得太慢,扔了又可惜,不如換點吃食好趕路……這次能帶回去半個營,就夠讓上峰高看一眼了。只要有人,上頭還不得照樣把東西發下來……」
一個眼色,幾人的腦袋湊得更近了。大鬍子營長伸出幾根手指,露出神秘的笑容:「你們六個,每人兩百大洋。剩下的七百塊給底下的弟兄們分分,讓大家都把嘴都給我捂嚴實了。」
「嘿!營長照顧兄弟,沒得說!」
大鬍子把一千九百銀元全分了出去,自己獨吞三十根小黃魚。到手的好處超出預期,六名軍官皆大歡喜,所有人都有光明的未來。
放在以往,幫著上面的人忙乎,大鬍子營長就算再賣力,類似這樣的軍火倒賣能不能撈到一百大洋都難說。這次直接一大把小黃魚揣進口袋,誰還管什麼划算不划算。
「吃飽了趕緊歇著!待會兒梁連長統一檢查武器,壞的全扔了,別耽誤趕路!子彈也交上來,統一清點!」
很快,大鬍子營長的嗓門在國府軍潰兵中響起。小兵們紛紛抬頭,一臉茫然。
半個小時後,三挺國造捷克式輕機槍、一百三十支中正式或漢陽造步槍、八十枚手榴彈、四千八百發七九步槍彈,悄悄送到了楊東山的機炮排駐地。
國府軍潰兵中,這下至少三分之二的人變成了真正手無寸鐵的「乞丐」。
……
……
國府軍的潰兵們走了,拿到錢的軍官眉開眼笑,沒休息夠的士兵怨聲載道。
對於周凡與國府軍的交易,靠在彈藥箱上的吳團長不發一言,方武抿著嘴低頭不語,馮佩喜則捏著一枚野果細嚼慢咽,眯眼盯著周凡,似笑非笑。
「咳……我們以前也和國府軍有過彈藥方面的交易,只是成本較高。周營長能抓住機遇,以小錢辦大事,也是一種鬥爭智慧嘛……」
鄒政委拳頭抵在嘴邊輕咳一聲,算是為周凡的行為作了正面定性,臉還有點紅。
其實大家並不反對這種事,只是周凡用了不到兩千大洋就換來這麼多的軍火,倒顯得他們從前很傻——原來,對人落井下石的感覺那麼好。
其實大家並不反對這種事,只是周凡用了不到兩千大洋就換來這麼多的軍火,倒顯得他們從前很傻——原來,對人落井下石的感覺那麼好。
當然,周凡私下掏出三十根小黃魚的事,也就楊東山一個人知道。
和國府軍潰兵的交涉告一段落,二團眼下還要考量一件更緊要的事——馮佩喜與周凡提出的北撤方案。
現在原康鄉附近,日軍有兩個步兵大隊、一個騎兵大隊,偽軍也至少有兩個營,總兵力約四千人。如果日偽軍攻占南澗鄉與橋上鄉,再三面擠壓合圍,二團就真的無路可走了。
繼續西撤進入陵川境內的國統區根據地,就要面對另一重不亞於日偽軍合圍的風險——八路軍與龐炳勛部的摩擦衝突,連日軍都覺得可以利用。
對周凡關於日軍行動的預判,存在著大量主觀推斷,吳團長和鄒政委都比較謹慎。但周凡現在可是第五軍分區首屈一指的「智將」,有些超乎常人的情報研判能力與邏輯直覺,做出的分析倒也有些道理。
然而,二團主力撤出林南,這個決定權可不是在場的人能夠擁有的,大家都在等著旅部的回覆。
「營長,旅部回電!」
電台前,報務員譯完最後一個字,轉身遞上電文。吳團長掙扎著想要起身,卻被鄒政委給按住了。
周凡也沒動,馮佩喜大步上前,一把扯過電文,目光在字行間來回掃視。
幾秒後,馮佩喜鬆了口氣:「旅部同意了,二團向北轉移至平順縣杏城鄉重整,但必須在林南保留一定的機動部隊,維繫地方發展。」
杏城鄉,位於洪谷山以西,算是平順縣根據地的南部屏障,也是二團的組建之地。二團回返杏城鄉休整的命令,有著迎接遊子歸家的特殊意義。
「馮營長,旅部的指示你還沒念完呢。」鄒政委看了眼電文,微微一笑,「旅部建議,此次北上轉移,由周凡同志全權指揮。」
「就算沒有旅部的命令,不也指望他那些鬼心思嗎?周凡,說說吧,怎麼弄?」
馮佩喜咧咧嘴,一巴掌拍在周凡的後背,這回連躺在草墊上的吳團長也笑了。
周凡抬腕看了眼表,深吸一口氣:「現在是十五點,開始撤離準備,等曾為民的偵察小組回來就出發!」
說著,周凡又轉向了草墊方向:「吳團長,鄒政委,旅部要求二團要留下機動部隊,人員與武器彈藥調配要加快了。」
「嗯,我和團長剛才商量好了:一營補滿編制,留在林南,保持八路軍的存在。」
鄒政委點了點頭,早就守在窩棚外的二團一營古營長上前一步,立正敬禮。
「古營長,走,我幫你!這次一營可以全部統一成七九口徑的武器,子彈管夠!」方武也主動站了出來。
「方指導員,按上級命令分兵而已,別弄得跟生離死別似的。當初周營長脫離七連單幹,可把他樂壞了!瞧瞧現在,牛氣哄哄的,拿著旅部的尚方寶劍,把一團二團都指揮上了!」
馮佩喜拍拍方武的肩膀,又說起半年前組建天宮山武工隊的舊事,眾人一片鬨笑。
笑著笑著,吳團長和鄒政委都輕輕嘆了口氣——如果二團也有周凡這樣的幹部,那該多好啊。
……
晚霞行千里,朝霞不出門。黃昏時分,天際已是金黃燦爛,預示著未來幾天的好天氣。
東壑嶺的臨時營地,李紅的特戰隊已經先行出發。經過整編的二團一營齊裝滿員,四百餘名指戰員全體列隊,向著自家的團長和政委等人敬禮告別。
周凡的天宮山機動連和馮佩喜的一團部隊,也做好了行軍準備。一百多名二團的輕重傷員需要近百副擔架,占用大量人手不說,行軍的速度也註定快不了。
撤退的路線已經選定:沿馬泉寨西面的山溝的北上,然後轉向西北過英姑峽,在橋上鄉以東的石板灣渡過淅河,再由洪谷山西面穿過西板山,最後抵達杏城鄉,全程超過八十里。
理論上,這條路線三天的時間綽綽有餘,還能順道在里南溝取回機炮排埋藏的迫擊炮。
為了穩妥起見,周凡打算在渡過淅河後,由洪谷山武工隊負責將傷員全數送往洪谷山根據地,從而騰出戰鬥部隊的人手。
根據曾為民帶回的消息,郝胖子帶著洪谷山武工隊百餘名隊員,還潛伏在南澗鄉西南的鳳凰嶺一帶,嚴密監視原康鄉日軍的動向。
……
……
八百多人的隊伍,夾雜近百副傷員擔架,火把如游蛇般在山嶺谷地間蜿蜒而行。
短短二十里山路,就走了五個多小時,接近二十三點的時候,周凡等人才穿過了英姑峽,大量傷員帶來的行軍負擔可見一斑。
站在山頭,望著西北面波光粼粼的淅河,周凡面色凝重。
「媽的,國府軍把石板灣附近的橋全燒了……營長,扎筏子需要一些時間,大概凌晨三點可以渡河。」鄭大夯走了過來,罵罵咧咧。
周凡沒有應聲,只是死死盯著東面——南澗鄉就在那個方向,直線距離二十多里外。
「怎麼,又走神了?這一路上你心事重重的,真覺著鬼子會打南澗鄉?只要過了淅河,就算鬼子照你說的動起來,也攔不住我們了。」
馮佩喜喝著水,笑看著周凡。
呵,也許吧……其實一個D級的限時撤退任務還真沒多大難度,可是日軍一旦北上,龐清振那愣頭青就凶多吉少了啊……
周凡沒有去接馮佩喜話茬,反而望向了十幾米外背負電台與手搖發電機的通訊班。
「方武!」
「到!」
方武從遠處跑來,挺胸抬頭。周凡看了看表,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把電台架起來,準備發報!」
說完,不顧馮佩喜的異樣目光,掏出筆記本開始快速書寫電報內容。
「這是給段副營長的命令,越快越好……我記得那天和龐清振交換了臨時密碼和電台頻段,也給他發一封電報!」
撕下兩頁紙遞給方武,周凡又把頭轉向了李紅:「派人去鳳凰嶺,聯繫郝隊長,讓他們轉移到鳳凰嶺西北面的常家嶺!」
周凡連續下達命令,馮佩喜收斂了笑容,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