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8日,農曆五月二十四。
任何一家紮根於柏尖山的土匪,謹慎才是生存的第一要務,馬泉寨也不例外,深諳「狡兔三窟」之道。
雖然馬泉寨被日偽軍的定點摧毀,但物資損失卻並不嚴重——從老寨主開始,所有的財物都一分為三,日偽軍洗劫的只占蕭懷丹家底的三分之一。
其他兩份物資,都埋藏在附近的山洞。這也變相證明,引導日偽軍襲擊馬泉寨的人並非蕭懷丹的部下,大概率是知道蕭懷丹駐地的其他國府軍戰俘。
二團找到了,周凡反倒不急了。馮佩喜帶著四連和七連先行出發與二團匯合,周凡則帶領天宮山機動連協助蕭懷丹料理馬泉寨的後事。
在一百多名馬泉警備營官兵木然的目光中,山腰上的寨子燃起了沖天大火——蕭懷丹親手點燃了柴堆,將他的第二個家,祭奠給了自己的妻兒。
妻兒的墓前,蕭懷丹喝光了一整瓶酒,站起身,搖搖晃晃,滿口酒氣:「周營長,除了武器彈藥,其他的都給你們。如果覺得用不上的,分給四周的老百姓也行,反正也是我老丈人從他們身上刮來的油水……」
回頭看了眼身後沉默的鄭大夯與方武,周凡鄭重地點了點頭。
【記住本站域名想追小說上天天看小說,精彩盡在𝐭𝐭𝐤.𝐭𝐰】
蕭懷丹留下的物資不少,除了部分明顯是40軍撥付的軍需品外,光是糧食就有三萬多斤,布匹、食鹽之類的,也是數目可觀。
有意思的是,馬泉寨里沒有多少銀元,反倒囤了幾十萬枚基本退出流通的銅元輔幣。有清末的,也有民國的,如果按以前的銀元折算,也值個幾千塊了。
用秦淑梅曾經的話說,銅元是後方軍工廠緊缺的戰略物資,大多回爐重熔後用作復裝子彈的原料。
這個淪為柏尖山草寇的前東北軍騎兵連長,在操持家業和鑽營這一塊兒也挺有本事,難怪會被之前的土匪老丈人看中——那硬朗的外表下,藏著一顆「精打細算Lv3」的心。
蕭懷丹帶著部下走了,聽從周凡的建議前往南澗鄉,投奔龐清振。
周凡蹲在蕭懷丹妻兒墓前,將散落的黃紙攏進火堆,嘴角噙著一絲淺淡的笑意。
方武走了過來,面色有點古怪:「營長,洞裡的物資里,還摻著一千塊大洋……蕭懷丹不會是忘了吧?」
他忘記什麼?那都是我剛才塞進去的……周凡回過頭,笑笑,擺了下手:「方指導員,把大洋給蕭懷丹送過去,再拿出一萬斤糧食分給附近的老鄉。剩下的封存起來,到時候全部交給二團的同志,當做重整部隊的本錢。」
「是!保證完成任務!」方武精神一振,連忙立正敬禮。
方武走了,現場又只剩下周凡一人。
望了眼身後煙火繚繞的山寨殘跡,周凡深深嘆了口氣——這場大火燒掉的,不只是一個死氣沉沉的土匪窩,更是蕭懷丹試圖在亂世中苟全人生的「山大王」舊夢。
「唉,是個人才啊……不知道有沒有什麼方法可以拉進天宮山……」
盯著蕭懷丹消失的方向,周凡砸巴了幾下嘴唇,自言自語。
……
……
利用國府軍俘虜充當嚮導,成為本次日軍推進晉東南肅清戰的最高效戰法,尤其是對付龍蛇混雜的國府軍雜牌部隊,可謂立竿見影。
隨著一處處屯兵點、後勤基地、指揮部遭日偽軍定點掃蕩,國府40軍在陵川以東及林南的根據地很快成了笑話。每天都有大量捷報發往日軍指揮部,戰俘和繳獲的軍需物資源源不斷的運往桂林鎮和原康鄉。
然而,就在一片看似大好的局面下,總有些不和諧的雜音讓日軍參戰部隊的指揮官們如鯁在喉。
北面,從林縣南下南澗鄉的一個中隊全軍覆沒;南面,深入柏尖山的一個中隊遭受重創。順風順水之中,已經浮現一絲不可控的苗頭。
臨時軍事會議在原康鄉召開,作為本次林南肅清戰的最高指揮官,津輕中佐召集了渡邊大隊、小林大隊乃至桂林鎮駐防的工藤中隊的軍官。
「諸君,本次林南肅清作戰,重慶軍的抵抗基本瓦解,對帝國在晉東南、豫北的治安與交通不再構成威脅。華北方面軍司令部經過審慎評估,擬提前終止作戰。各部隨後休整,轉為平漢線、正太線之治安整肅!」
馬棚改建的會議室內,津輕中佐雙手拄刀,微抬下頜,不緊不慢地說著。
馬棚改建的會議室內,津輕中佐雙手拄刀,微抬下頜,不緊不慢地說著。
對於林縣獨立守備大隊志光中隊在南澗鄉全員玉碎,津輕中佐只是輕描淡寫一語帶過。因為就是他下令暫緩了渡邊大隊北上南澗鄉的計劃,而把原本集結好的兵力,用來追擊柏尖山的國府軍潰兵。
一切順利,卻不得不終止作戰,這種看似矛盾的決策,在場的日軍軍官們都心知肚明——物資補充的周期越來越長,而且在這裡集中的兵力越多,其他的地方就會漏洞百出。
「……小林大隊的沼田中隊,在柏尖山遭八路軍偷襲之事,說明林南八路軍不僅活躍,而且規模可觀,必須引起重視!」津輕看了眼下首某個鼻青臉腫的大尉,眉頭慢慢皺緊。
沼田大尉低著頭,雙拳握緊,身體微微顫抖,眼裡布滿血絲。
工藤大尉微微側頭,看到沼田大尉的模樣,心裡冒出一絲古怪——林南的八路軍,他是打過不少交道,但能十幾分鐘就把一個加強中隊和一個偽軍連直接擊垮,非常不正常。
原因恐怕只有一個:襲擊沼田中隊的並非林南本地的八路軍,極大概率來自林北,譬如天宮山的那幫子人……想到志光中隊在南澗鄉的慘狀,工藤大尉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算是明白原田少佐前天夜裡發來的急電意味著什麼。
「中佐殿,應該繼續在林南加大作戰力度!集中兵力,找出八路軍據點,徹底肅清!」小林少佐霍然起身,面容猙獰,對自己損失半個中隊憤怒不已。
渡邊少佐搖了下頭,表示反對:「小林少佐,為維持後方補給線,能用於機動作戰的部隊並不多。而且八路軍和重慶軍不同,他們很少有固定的據點,與其浪費兵力和物資在山區追蹤八路軍,不如鞏固當前戰果!」
這番保守的言論,讓小林少佐十分不滿,兩人差點就要吵起來。
「本次作戰,戰果巨大,已經達到作戰目的。八路軍難以在正面戰場殲滅,所以需要一個更長期的部署。」津輕站了起來,阻止了兩位大隊長的爭論。
「九條君,你剛從華北方面軍司令部調到林縣,對後續作戰有什麼看法?」
津輕微微扭頭,看住了九條大尉,難得露出笑容——對於這位帝國頂級公爵家出身的英才,他必須給予特殊的重視,甚至是親近。
九條坐在角落裡,沒有抬頭,一個筆記本攤在膝蓋上,正在寫寫畫畫。
聽到有人喊自己,九條將筆記本放到桌面,起身朝著津輕微微鞠躬:「中佐殿,我有三個問題,希望能在討論中得到諸位指點……」
說著,他將目光轉向角落的工藤大尉,嘴角浮起一絲微笑。
被九條這樣一盯,工藤沒來由地全身出汗,喉頭滾動,躲過了對方的視線。
「第一,襲擊沼田中隊的八路軍,是否是林南本地的八路軍主力部隊?第二,導致林縣獨立守備大隊志光中隊全員玉碎的八路軍,又來自哪裡?第三,皇軍在原康鄉集結,為什麼南澗鄉的重慶軍還沒有撤退?」
三個問題拋出,津輕等三位大隊長面面相覷。
「所以,在下有個不成熟的結論:林北的八路軍援軍已經進入林南,並且和重慶軍達成了某種戰術聯合。」
說完,九條再次鞠躬,隨即坐下繼續捧起了自己的筆記本。
「八路軍援軍進入林南……唔,有可能!」津輕中佐撫著下巴,眉頭愈皺愈緊。
「中佐殿,建議對南澗鄉發起攻擊,隨後沿淅河西進,攻占橋上鄉,構築封鎖線,將這些八路軍阻隔在林南,再包圍殲滅!」
幾十秒後,工藤大尉突然想明白了什麼,呼的一下起立,深深鞠躬。
九條抬了抬眼,笑了。
……
……
長期轉戰於平順、林縣、陵川、壺關、輝縣五縣交界地帶的八路軍新一旅二團,堪稱晉東南作戰條件最艱苦的部隊,沒有之一。
二團團長吳思邢,也是八路軍最年輕的團長,今年才二十三歲,但已經是身經百戰的老紅軍幹部。可惜一場親自斷後的撤退戰,讓吳思邢身負重傷,二團指揮的重擔就全壓在了政委鄒泉的肩上。
為了不連累根據地百姓,二團在鄒政委的帶領下且戰且退,一路西撤,把部隊帶進了深山老林。在分出若干掩護部隊後,轉移到東壑嶺的二團主力只剩下了七百餘人,其中輕重傷員就超過了一百人。
這就是太行山區地形的複雜與精巧之處——敵我之間的周旋進退,往往就在方寸之間。
當周凡踏入二團駐地那一刻,「唇亡齒寒」的任務也宣告結束——300點軍魂、五百銀元以及一本高級技能輔導書,獎勵顯得有些寒酸。
無論是在日偽軍的夾縫中不斷騰挪的二團,還是一路奔波戰鬥的周凡等人,這下都走不動了,在東壑嶺一待就是一天一夜。
此刻,周凡坐在一條小溪邊,身邊架著一壺燒開後放溫的清水,脫掉上衣,用一條止血繃帶擦拭左臂的傷口。
這是貓水溝夜戰時受的子彈擦傷,在氣溫逐漸升高、潮濕悶熱的大山里很容易引發感染。但目前來看,大概是「百毒不侵Lv3」的效果突出,傷口並沒有化膿。
但二團駐地里的上百名傷員可就沒有那麼幸運了,高燒的超過了三分之一。周凡這次南下,醫療分隊總共帶了五支磺胺針劑、半瓶磺胺片、一整瓶阿司匹林,都顯得有些不夠用了。
「營長,山裡的鬼子基本都退出去了,在往原康鄉集結。」李紅走了過來,帶來了最新的偵查情報。
「洪谷山武工隊那裡呢?」周凡想了下,又下意識看向了北方。
「曾排長的偵查小組過去了,要等他們回來才知道。」李紅看了眼百米外的二團營地,輕輕嘆了口氣,「營長,這裡其實是國統區,我們不能待太久吧。」
「鬼子可以進來,八路軍就不能來了?」周凡撇撇嘴,一臉不屑,「多休整幾天沒事,至少也要等吳團長醒來,才能安排後面的行動。」
「營長,吳團長醒了!」方武從遠處跑了過來,神色激動。
周凡拿起軍裝,眼角的餘光掠過一條最新的系統提示,輕輕嘆了口氣——有新任務更新,還是限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