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血債

  5月14日,農曆四月十九。

  從農曆十五那天開始,每天都有若干從小寺灣煤礦搬來的物資運進藥王洞軍械所。

  雖然大多數當前還用不上,但看著也舒服。趙三柱很激動,管委會生產部技工們的幹勁也更足了,木工工具機製作方案進入實行階段,第一部木工鋸床正在進行裝配。

  在周凡和祁槐林等人的現場觀摩下,老朱和老范兩對父子將一件件零配件按照圖紙嚴絲合縫地組裝在一起,還時不時用遊標卡尺檢查關鍵配件的公差。

  周凡等大領導在場,老朱從沒有像今天這樣緊張過,每一個步驟都要反覆核對圖紙,每一顆螺釘裝上後,都要從幾個方向確認,遠比他獨自製鎖時專注得多。

  再次檢查了圓鋸的裝配部位,老朱和老范對視了一眼,前者小心翼翼地對著祁槐林露出討好的笑容:「祁工,您給看看,還有沒有什麼問題……」

  祁槐林走上前,蹲下身,檢查著床身和地面的接觸部分,輕輕點頭:「嗯,不愧是制鎖的老把式,手上的活有講究……現在進行回零操作,記住,雖然只是用來切割木材的,但也是機器。第一要穩,穩了才談得上精度……周連長,你最好還是找點水泥來,地面平整很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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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回頭我讓楊主任在外面找找!」看著眼前木頭和金屬混搭的木工鋸床,周凡心裡很是激動,趕緊點頭,「要不,現在就試試?」

  此話一出,在場的技工都躍躍欲試,尤其是木匠們。

  一根原木被抬上進料台固定好,四匹騾馬在動力轉盤處轉圈,動力順著轉軸、皮帶、齒輪等部件傳導到鋸床上,鋒利的圓鋸開始高速轉動。朱小錘和范貴在鋸床兩側轉動搖輪,推動原木進料。

  一縷縷木屑伴隨著尖利的圓鋸摩擦聲在飛濺,一條筆直的切割線將原木一點點鋸掉一側的外皮。退料,調整原木,又進料,又一面側邊被切下。如此反覆操作,十幾分鐘後,原木被加工成了一根平整的長方木料。

  「可以,可以!柱子,這下咱們可以大批量處理木料了,瞧瞧,多省事!」

  加工好的木料取下,周凡的臉都快笑爛了。而老朱等人趕緊斷開動力,工具機再次回零,檢查第一次啟動後的結構穩定性,還不時給幾個部位添了點潤滑油。

  趙三柱輕輕撫摸著木料光滑的表面,慢慢裂開嘴,雖然沒說什麼,但眼裡的喜悅怎麼都藏不住。

  「朱老弟,這兩天多用用,然後拆了再裝配一遍,觀察結構穩定性、零件磨損程度。第一次做工具機,多吹毛求疵一點不是壞事!剩下那幾部木工工具機的圖紙先不用著急,明天繼續回天宮寺上課,磨刀不誤砍柴工。」

  見老朱等人喜形於色,祁槐林滿意地點了點頭。有了機械大師的評價,老朱等人大受鼓舞,現場的技工都歡呼起來。

  耳邊是各種歡騰,周凡默默退了出去,仰望藥王洞外的天空,輕輕舒了一口氣。

  雖然只是一個小小的軍械所和一部簡單的畜力木工鋸床,但在周凡眼裡,卻像是找回了那個被譽為世界工廠的感覺。

  ……

  如今的九龍洞,基本脫離了原本的大雜燴功能,成為專門的指揮部和後勤駐地,戰士們則搬進了鷹見愁北坡訓練場一側的軍營宿舍區。

  四座藏兵洞被清理出來,調整為住院區、康復區、手術室和診療室,加入獨立游擊連的前國府軍戰士,剛好也有兩名衛生兵,讓袁明遠的日常工作壓力減輕了不少。如今醫護班升格為排級的醫護所,魯河終於榮升排職幹部。

  現在住院區人滿為患,四十多個參加了牟山伏擊戰的戰士,一邊哼哼,一邊各自得意地回憶自己在戰鬥中的牛掰細節。大家發現,平時性格沉悶的鄭大夯,只要當了傷員,那性格就大變,一天到晚滔滔不絕,好像生怕被人忽略了他的存在。

  大曹也是二進宮,這次腹部中了刺刀,差點把腸子都挑斷了,動了手術後整個人都焉不拉幾的,但還在是在病床上展開白刃戰時誰最慫的話題。

  住院區的隔壁,康復區則更像是個臨時宿舍和餐廳,謝從容等十名被解救的煤礦技工,都在狼吞虎咽。、

  進入天宮山後,謝從容等人被周凡強制安排為期一周的身體康復,吃的都是最高級別的甲等餐,屬於重傷號待遇——這是袁明遠的特權,他有資格根據病患實際情況,開具營養補充證明。

  從天宮村聘請的廚師廖師傅守在一邊,笑得很開心,似乎覺得自己做的飯菜大家都很滿意,有了一點向王小雲挑戰的心思。但如果周凡在場,一定會暗笑廖師傅自不量力,「煎炒烹炸Lv3」怎麼敢和「煎炒烹炸Lv5」碰瓷?

  可是,面對油汪汪的乾菜紅燒肉、酸菜粉絲和薺菜炒雞蛋,謝從容的胃口卻很差,或者說心神不寧。

  「喲,袁醫生和秦部長來了!」袁明遠陪著一名英姿颯爽的八路軍女幹部走進了康復區,廖師傅趕緊起身,滿臉堆笑。

  秦淑梅看了眼袁明遠,翻開了手裡的本子,環視在場的技工:「趙金水師傅,你的家人找到了,湯陰縣委的同志正在安排他們轉移,最遲下周就可以到這裡。」

  「謝謝!」一名技工丟開筷子,直接跪到了地上,嗚嗚大哭起來,全網熱讀《我有軍魂護太行》,作者伯倫希爾傾心之作,盡在。其他人趕緊安慰,然後又眼巴巴地盯著秦淑梅手中的本子。

  「胡有旺師傅,很遺憾,你的父母去年先後病逝,你的妻子和女兒,住在湯陰縣城的姐姐家,需要花點時間才能接過來。」

  第二個名字念出,滿臉大鬍子的技工眼神一暗,又重重點頭。

  謝從容直勾勾盯著,期待著自己妻兒的下落,但直到秦淑梅合上了本子,大多數人都喜極而泣,卻依然沒有屬於他的內容。

  除謝從容外,九個技工里,有六人找到了自己的家人,還有三個也有了線索,只是需要花費更多的時間。這下子,康復區里哭聲和笑聲此起彼伏。

  「謝工,我們能單獨說一下嗎?」秦淑梅看了眼謝從容,眼底飄過一絲不忍。

  「好好!」終於念叨自己的名字了,謝從容一躍而起,很開心。

  康復區的技工們,都不說話了,看著被袁明遠和秦淑梅夾在中間外出的謝從容,都有點不好的預感。

  ……

  「不可能……為什麼會這樣……」

  診療室內,謝從容臉色慘白,全身發抖,眼神慌亂,嘴裡胡亂嘀咕著。

  「……湯陰縣委的同志經過暗訪,認為你的父母和妻兒,很可能在濬縣淪陷時,就……當時,有四五千同胞慘遭殺害……」秦淑梅的聲音很輕,低頭看著本子上那一行殘忍的內容,眼圈也微微泛紅。

  「都死了……他們怎麼能這樣!」謝從容從椅子上滑落,嚎啕大哭。

  秦淑梅背過了身,掏出手絹,捂住了臉,袁明遠也低下了頭,牙關咬緊。

  秦淑梅,袁明遠,還有現在謝從容,三個人都拿到了一份相同的時代劇本,家人被日軍屠戮一空。

  幾分鐘後,謝從容坐在地上,面色猙獰,聲音嘶啞:「我要加入八路軍……我要報仇……我要殺光他們……嗚嗚……」

  ……

  ……

  聽說謝從容病了,周凡從天宮寺連夜趕了回來,直接走進九龍洞診療室。

  「天殺的鬼子……」聽完袁明遠的講述,周凡偏頭看向了診療室屏風後露出一截的病床,輕輕嘆了口氣。

  「謝工的身體本來還算可以,現在全垮了。這種事,我能理解……」袁明遠低著頭,又想起了自己的父親,眼圈紅紅的。

  「淑梅姐,這幾天辛苦你了,等這些技工師傅的家人搬到天宮山後,一些保密工作,還需要你費心。我和指導員打算把安全內衛工作也併入情報部,會在明天的支部會議上正式討論……好了,我單獨和謝工聊聊吧。」

  周凡轉向了秦淑梅,把自己和陳惠九商量的結果提前和對方溝通。對於連部的決定,秦淑梅沒有任何意見,反敵特和情報工作,本身就是她較擅長的領域。

  很快,診療室里,只剩下了周凡和躺在病床上的謝從容。

  才半天時間,謝從容就憔悴了很多,呆呆望著洞頂,兩眼空洞。

  周凡坐在床邊,語氣鄭重:「謝工,其實我不會安慰人……這都是鬼子欠下的血債,一筆筆都記著。我們八路軍,不光要打敗他們,還要對他們做過的所有罪行進行審判!」

  謝從容側過頭,表情麻木:「我知道……周連長,我能做什麼……」

  「先好好休息,把身體養好!」周凡笑笑,輕拍對方的胳膊,「我們根據地的軍工事業,可少不了謝工啊。」

  「我沒病,我現在很好!說吧,要我做什麼!」謝從容猛地坐了起來,眼裡的血色越來越濃,凶神惡煞,一雙手狠狠抓著周凡的肩膀。

  剛才還半死不活的樣子,怎麼突然就……周凡嚇了一跳,趕緊扶住了謝從容。

  剛才還半死不活的樣子,怎麼突然就……周凡嚇了一跳,趕緊扶住了謝從容。

  「我是爆破工程師,我會修機器!要我做什麼,我都可以做!」

  謝從容有些瘋癲了,在診療室里大吼大叫,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袁明遠和秦淑梅同時跑了進來,和周凡一起用力按住了對方越發狂躁的身體。

  幾十秒後,謝從容身體一軟,沉沉睡去,仿佛身心透支了一般。

  【基本信息:謝從容,男,三十三歲。八路軍工程師,等階民兵。】

  【技能:知書識禮Lv3(普通)、學貫中西Lv2(普通)、敏而好學Lv2(普通)、心靈手巧Lv3(普通)、精雕細琢Lv1(高級)、能工巧匠Lv2(高級)、天崩地裂Lv3(稀有)】

  「天崩地裂:稀有品質,被動。提高製作爆炸物或執行工程爆破的能力。」

  仇恨,大概是這個時代最不需要動員的抗戰動力……周凡退到一邊,摘下軍帽,靜靜地看著病床上消瘦的男子,心裡五味雜陳。

  「周連長,請出來一下……」

  診療室的門口,張幹事捏著一份電文,比劃著名手勢。

  ……

  「衛旅長和唐政委……要見我?」

  通訊室里,周凡把電文看了兩遍,還有些迷糊。

  「嗯,應該是關於煤礦破襲戰的事。」張幹事點點桌面,一臉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