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類走陰，其名為問米。
這一類走陰，修的不是魂魄離體的功夫，而是請陰間的東西附上來。
問米的源頭，已不可考，有人說始於南宋，那時嶺南一帶便有「問覡」的風俗，
有人說更早可以追溯到楚地的巫風，無論源頭在哪，已經無從所知。
但千百年來幾乎沒有變過形式，一位問米婆，一碗米，三炷香，便可請來亡魂開口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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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還有十幾種走陰途徑，例如沉魂、降神、扶乩……但全都一筆帶過，緣由就是一般走陰人沒有條件進行修行。
柳陽不知道自己寫了多少字，練習本用完了大半本。
啟蒙卷二確實硬核，每一個概念都是新的，每一個術語都要重新理解和翻譯。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柳陽依舊越戰越勇。
周正哲中午出去了一趟，回來的時候手裡拎著兩個鋁飯盒。
飯盒是那種老式的，盒蓋上坑坑窪窪的，磕了不少凹痕。
他打開一個擱在柳陽手邊，裡面是米飯和土豆絲炒肉，還有半個鹹鴨蛋。
柳陽說了聲謝謝，一邊嚼著饅頭就著菜，一邊翻下一頁。
筷子插在飯盒裡，半天沒動幾下。
周正哲坐在對面吃自己的那份，沒催他。
飯盒見底的時候，柳陽已經在練習本上翻譯了超過八千字的文言文。
八千字是原文，翻譯成白話的量要翻上兩倍不止。
多數內容，是禁忌規矩，以及警告。
柳陽有種感覺，學習民俗學的知識，就相當於被關進了監獄罪犯。
而不學習民俗學知識的人，就相當於外面的普通人、非犯罪分子。
學習民俗學知識越深入，就被關押在越深層的監獄，身上的枷鎖也越來越多。
而且，學習民俗學知識的人，比真正意義上的死刑犯還要慘。
越獄或者試圖解開身上的「枷鎖「，就是瞬間死亡，連執行都不用執行，相當沒有人權。
走著這條路，生路很可能只有寥寥數條，但是死路恰恰相反，有99999條！
這時候，柳陽只感覺自己的手腕又酸又疼，但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時針剛過下午一點。
可是翻到第二卷中間某個章節的時候，他的眼睛忽然花了。
他眨了眨眼，字又恢復了正常。
他繼續往下翻譯，但腦子裡像是被人塞了一團棉花，脹脹的，悶悶的，思路轉不動了。
一股說不清的感覺從後腦勺慢慢往下爬，沿著脊椎骨一路蔓延到肩膀、到胳膊、到指尖，像有什麼東西順著血管在流。
接下來，柳陽的太陽穴就突突地跳。
他放下筆，用兩隻手撐著額頭，
他隱約意識到自己不對勁了，周老師之前說過，陰陽兩界諸多禁忌，而民俗學的知識本身就是觸碰禁忌的。
閱讀這些知識，理解這些知識，本身就帶有一定的危險。
他今天翻得太快了，翻得太多了，所以很可能觸碰了一些禁忌。
周正哲從檔案上抬起頭來，他看見柳陽撐著額頭一動不動，筆擱在桌上。
練習本翻開著，上面的字跡明顯比前面潦草了很多，最後幾個字甚至歪歪扭扭地快要寫出格了。
他皺了皺眉，把檔案合上，站起身來走到柳陽身邊，一隻手搭在他肩膀上。
肩膀是僵的，肌肉繃得像石頭。
他暗道不妙，一個上午就翻譯了八千字，這個量已經是上次全天的兩倍還多，學習效率比第一次來檔案館的時候翻了好幾倍。
這個速度本身就非常駭人了，普通人根本做不到。
但是再駭人的速度，身體也有極限。
是他自己疏忽了，看著柳陽一路高歌猛進，忘了提醒他停下來。
他正要開口說。話還沒出口，柳陽忽然放下了撐著額頭的手。
柳陽抬起頭來，眼睛裡一片清明。
像是身體的濁氣，突然被什麼力量滌盪乾淨的清明，乾乾淨淨。
他呼吸平穩了，連臉色都比剛才好了很多。
【靜濾】技能，淨化身心，收斂魂魄，濾凡俗浮躁。
【百曉】，可以強化知識的記憶，尤其是民俗學的知識。
不愧是民俗學面板，兩個技能同時發力，清除了他的負面狀態。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翻過來又翻過去，確認手指聽使喚了，然後重新拿起筆，翻了一頁，繼續往下翻譯，像是剛才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周正哲站在他身後，一隻手還保持著搭肩膀的姿勢，懸在半空中。
他收回去，慢慢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沒有說話。
周正哲盯著柳陽看了好一會兒，眼前這個十七八歲的少年，剛才明明已經踩在了臨界線上，換了一般人早就該倒下了。
可他不但沒有倒下，反而自己調整過來了。
這可以從側面說明，單純就是極為適合學習民俗學的知識。
不光是學習民俗學的天才，還是怪物。
不過，柳陽翻到第二卷後面某頁的時候，筆忽然停了。
跟前面陰陽兩間的介紹，陽氣的介紹，走陰途徑的介紹。
這一頁，從開頭到結尾，反反覆覆都在講同一件事。
「逝者已逝，陰陽兩隔，萬萬不可復活，否則有大恐怖發生，必遭天譴。」
他把這幾句譯文念了出來，似乎也在思索著。
這引起了周正哲要注意。
其實後面的內容也是，是用最嚴厲的措辭，反覆強調的警告。
他把這幾頁的內容概括了一下……其實大意就是在說，天道輪迴，六畜生息，陰陽兩界各有各的秩序。
活人待在陽間，死人待在陰間，這條線畫在那裡，誰也不能跨過去。
誰要是妄圖跨過去，把死人拉回來，把逝者復活，那就是逆天而行，必遭天譴。
而且，會引起陰陽的混亂，是連施加者自己也逃不掉的大恐怖。
再往下翻，有一小段話讓他印象極深。
那段話說的走陰人，那些能穿梭陰陽兩界的人，在普通人眼裡已經算是高人了。
但在天道輪迴面前，走陰人什麼都不算，只是比一般人強大一點點的嘍囉，如此而已。
柳陽皺了皺眉頭，啟蒙卷這麼說，那就說明，曾經有人這樣幹過，並且造成了極大的恐怖。
難道說，真的有人會明知引起大恐慌，依舊還會逆天而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