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頭微蹙,雪昭雲輕哼一聲,沒有理會。
她將兩人再度押到蕭萬平跟前。
「商量得如何?」蕭萬民開口問道。
「我說服他了。」蕭萬平淡淡回了一句。
「但我有個條件。」鬼醫緊接著出言。
「你說!」
「取了王爺的臉皮後,若我能救活他,求使君放過王爺一命!」
雖然蕭萬平知道,蕭萬民不可能放了自己。
但他還是指使鬼醫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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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鬼醫輕易答應,難免讓蕭萬民懷疑他們有密謀。
之所以這麼做,只是打消蕭萬民的疑慮,為鬼醫求得更多生存機會。
尋思片刻後,蕭萬民拖著略帶沙啞的聲音回道:
「可以!」
「說話算話?」鬼醫還有懷疑。
「少說廢話,龔岐黃,準備。」
...
蕭萬平被龔岐黃餵了一碗藥。
躺在木床上,開始覺得昏昏沉沉。
迷糊中,他只覺得臉上,被抹了一層又一層的黏膩之物。
帶著些許的青草香,又略帶腥氣。
也不知這天機子創造的換臉醫術,究竟用到了什麼藥材。
沉沉睡去。
也不知過了幾時,蕭萬平醒來,只見夜色漆黑。
碧波宮的人,守在周圍。
雪昭雲端著一碗清粥進門,丟在案桌上。
「餵他吃!」
蕭萬平也確實飢腸轆轆,朦朧中張開嘴巴,一口一口吃著那碗幾乎沒有味道的清粥。
吃完,他再度睡了過去。
睡夢中,他隱約覺得,有人從他身上取走了印鑑,兵符,還有血月刃,以及那護心鏡。
勉力睜開眼睛一看,原來是那再熟悉不過的身影。
獨孤幽!
翌日。
蕭萬平依舊躺在床上,無力動彈。
龔岐黃還是往他臉上抹了那不知名的藥水。
只是這次,蕭萬平覺得臉上無比乾燥,及至最後,奇癢難耐。
他想伸手去抓,但發現雙手已經被綁縛在床沿。
無奈,他只能左搖右擺,試圖擺脫這種感覺。
不知過了多久,這種感覺方才散去。
直到第三天,他精神稍加恢復,感覺也有了一絲氣力。
睜開眼睛,他發現獨孤幽緊緊守在一旁,龔岐黃站在他身邊。
「吱歪」
門被打開,雪昭雲走進。
「使君有命,你倆帶他去沐浴更衣,即刻動手。」
「是!」兩人恭敬領命。
獨孤幽將其背起,來到一處山澗。
水聲潺潺,隱約冒著熱氣。
看了一眼,蕭萬平便知道這是山中溫泉了。
碧波宮無男子,沐浴更衣這種事,自然由龔岐黃來做,獨孤幽監視了。
「砰」
將蕭萬平隨意扔在地上,獨孤幽活動了一下筋骨。
蕭萬平被摔得齜牙咧嘴。
「我好歹當過你主子,能不能輕一點?」
獨孤幽眉頭一鎖,沒有回話。
反倒是那龔岐黃,厲聲喝道:「少廢話,脫掉,進去洗。」
躺了兩天的蕭萬平,終於呼吸到新鮮空氣。
此時乾脆往地上一躺,翹起腳。
「我早該想到,你也是碧波宮的人。」
「嗯?」龔岐黃好奇:「為何這麼說?」
「我兄長『下葬』,你必須得在,才能保證不出錯。」蕭萬平笑著回了一句。
「哼。」龔岐黃冷笑一聲。
「現在說這些,太遲了!」
「也是,太遲了,一切都太遲了。」蕭萬平發出一聲長嘆。
「行了行了,我沒那麼多時間,趕緊下去。」龔岐黃出言催促。
見此,獨孤幽轉身朝龔岐黃道:「龔兄,好歹我和主僕一場,讓我侍奉他最後一次吧。」
龔岐黃平生哪侍奉過人,面子上正過不去,此時巴不得獨孤幽這麼做。
他心中一樂:「行,獨孤兄,你來。」
龔岐黃轉身,也沒離開,只是朝前走了幾步,尋一塊岩石坐了下來。
「王爺,別讓我為難。」
微微一笑,蕭萬平似乎完全沒有恐懼之感。
他點了點頭,拍了拍獨孤幽肩膀。
隨即褪下身上衣物,毫不猶豫跳進了溫泉中。
一股暖意瞬間包裹全身。
他忍不住輕輕吸了幾口氣。
...
過得兩刻鐘。
他從溫泉里站了出來。
「王爺,今日便讓獨孤,侍奉你最後一程!」
言罷,他從懷裡掏出一身衣裳,替蕭萬平穿上。
蕭萬平清楚,今日便要換臉。
他必須全身上下換過衣裳,以免髒穢之物,無意中飄進傷口,給蕭萬民造成不可挽回的創痛。
穿好衣物後,蕭萬平原地轉了一圈。
「沒想到,這衣物還挺合身,為我量身定做的吧?」
獨孤幽輕嘆一口氣,沒有回話。
「走吧。」龔岐黃出言催促。
三人再度回到木屋中。
那裡,蕭萬民已然躺在床上。
而鬼醫,坐在木椅上,雙眼發直,毫無神采。
「鬼醫先生,這兩日準備得如何?」龔岐黃上前笑著問道。
冷哼一聲,鬼醫回道:「區區岐黃之術,難不倒我。」
這話有兩層意思,一是告訴對方,自己醫術高超,二是貶低龔岐黃。
「哼,最好這樣!」龔岐黃一甩手。
他來到蕭萬民身邊,躬身道:「使君,一切準備就緒。」
「那就動手吧。」蕭萬民話語沒有絲毫起伏。
說完,他轉過頭,看了蕭萬平一眼。
幾息過後,又將頭轉回。
「躺下!」
雪昭雲輕輕推著蕭萬平,躺到了另一張床上。
「鬼醫先生,請吧!」
龔岐黃此時最要緊的任務,便是盯著鬼醫。
被強行推到蕭萬平身邊,鬼醫怔怔看著他,雙眼再度含淚。
「先生,無須如此,動手吧。」蕭萬平朝他揚嘴,露出那副標誌性的痞笑。
垂下眼眸,鬼醫淚水落下。
他擦乾,從一旁的碧波宮幫眾手上,接過一碗湯藥。
「王爺,喝了它,沒有那麼痛。」
「嗯。」
蕭萬平點頭,接過湯藥,只是看了一眼,便仰頭喝光。
幾息過後,他意識逐漸模糊,眼皮加重,隨即陷入沉睡。
朦朧中,他只覺臉上火辣辣疼痛,顴骨邊,甚至有利刃摩擦骨頭的聲音傳出。
他想睜開眼睛,奈何始終力有不逮。
喘著粗氣,蕭萬平渾身上下,已經被冷汗打濕。
及至最後,他再次痛暈過去。
鬼醫每下一刀,雙手都在顫抖,恍若割在自己心間。
但他知道,自己必須成功,否則,便辜負了蕭萬平這番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