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神殿盡頭,只剩一張空王座

  真正繼續深入中央神殿的,還是李夜白、顧寒清和林七。

   天天看小說伴你讀,𝓉𝓉𝓀.𝓉𝓌超貼心

  祁時留在中城歸航總署,盯著第五日的歸航復盤時間,也順便核對他們一路帶回來的舊接引資料;白露去了中城水系節點,她對那套幾乎不需要人工維護的循環系統很感興趣;雷震被留下幫兩邊跑腿。

  燕破岳則一直守在外郭。

  這些事情安排妥當後,李夜白才真正踏上那條通往中央神殿的白石神道。

  顧寒清就在身側,林七依舊落後半步。

  神道比遠處看起來更長。

  兩側沒有商鋪,沒有庭院,甚至看不到一棵樹。只有一根根古銅巨柱從白石地面拔起,向上沒入昏暗的高處。

  腳步聲落下去,會沿著空曠神道傳出很遠。

  這裡和神城其他地方完全不同。

  外郭有煙火氣。

  中城有人修煉、工作、生活。

  深城雖然冷清,至少還能偶爾看見居民。

  到了這裡,卻更像一座仍在運行、卻早已失去原本使用者的巨大設施。

  李夜白回頭看了一眼。

  神道入口依舊敞開。

  沒有門落下來,也沒有空間封鎖。

  林七同樣掃過來路。

  「退路正常。」

  還是他一貫的習慣。

  無論身處什麼地方,先確認能不能走。

  李夜白點頭,把視線重新放回手裡的舊路圖。

  二十四年前那條主動伸向東方的舊接引,進入中央區域後便匯入了神城主脈。

  目前只能確認這一點。

  它和父母失蹤發生在同一時期,也和死亡沙海的青銅門、銀灰引路輪高度相關。

  可「相關」終究不是「經過」。

  在真正找到記錄以前,李夜白不會把這條路直接算到父母頭上。

  顧寒清伸手替他按平圖紙翹起的一角。

  「邊走邊看。」

  「嗯。」

  她沒有催。

  也沒問夜白此刻到底在想誰。

  這種事情,他們早已不需要說得太明白。

  越靠近中央神殿,地下銅紋越密。

  昨天在深城外圍見過的那些古老設施,無論表現出來的是空間、時間,還是其他不同法則,底部的青銅線路最後都朝這裡匯來。

  至少從表面看,它們曾經屬於同一套龐大的系統。

  至於是不是對應八位古神——

  李夜白仍舊只把它放在「可能」里。

  神道盡頭,三人終於站到了中央神殿前。

  十二根古銅巨柱撐起正面,高得讓人很難一眼看到頂端。柱面沒有神像,也沒有歌頌誰的文字,甚至談不上華麗。

  只有白石與暗沉青銅。

  可正因如此,才更顯得古老。

  顧寒清看了片刻,目光落在柱腳。

  「這裡以前經常有人走。」

  李夜白也看見了。

  幾處石面存在長期磨損留下的淺痕,而且不止一條。

  這至少證明,中央神殿過去並不只是擺在那裡供人仰望。

  至於原本用來做什麼,還不能確定。

  三人繼續向內。

  神殿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大。

  八列古銅結構沿兩側一路向深處延伸。

  經過第一列時,李夜白明顯感覺到附近距離發生了輕微變化。

  像空間。

  第二列附近,一點從高處落下的灰塵在半空出現了短暫遲滯。

  像時間。

  其餘幾列也分別能察覺到不同的法則痕跡。

  李夜白沒有急著替它們全部命名。

  目前真正能確定的只有一件事——前七列結構都存在較為明顯的力量匯聚區。

  有的在青銅輪內部。

  有的藏在石台中央。

  還有幾處早已停轉,只能從殘留痕跡判斷大概位置。

  唯獨最後一列不同。

  那裡看不到類似的獨立節點。

  細密銅紋從神殿四面八方匯來,又從這一片區域重新散出去,進入牆體、石面和巨柱內部。

  林七站了兩秒。

  「和外面一樣。」

  李夜白明白。

  深城外圍,第八類古痕也是這樣。

  到處能碰見。

  偏偏很難指出它究竟從哪裡開始。

  李夜白蹲下來,指腹落在白石縫隙中的青銅紋上。

  精神力只鋪開很淺的一層。

  片刻後,他便主動收回。

  看見的不算多。

  但牆、地面、橫樑之間確實存在相似的結構。

  這讓他生出三個可能。

  也許屬於第八類古痕的核心已經損毀。

  也許它被挪到了其他地方。

  還有一種可能——

  他們從一開始,就不該用前七種結構的方式去找它。

  李夜白沒有繼續往下想。

  現在證據不夠。

  可就在起身時,他忽然想起了自己的灰霧空間。

  這個念頭來得毫無徵兆。

  以前他很少認真想這種問題。

  小時候在銀城,他每天考慮的是怎麼活到明天。

  後來實力一點點提升,敵人越來越強,他想的也是怎麼把手裡的力量用到最狠,怎麼多留一條命。

  灰霧空間能藏東西,他就藏。

  能夠分魂,就分。

  林七、蘇青木以及後來那些席位一個個出現,他最先考慮的也從來不是「為什麼」。

  而是——

  能不能用。

  要付什麼代價。

  會不會死。

  因為那時的他沒有餘裕追根究底。

  可現在不一樣了。

  走到今天,他已經有資格偶爾停下來,問一句以前根本來不及問的問題。

  灰霧空間到底從哪裡來?

  為什麼他的靈魂能夠承受那種程度的分裂?

  那些擁有獨立人格、獨立能力,卻又和他存在某種深層聯繫的席位,到底算什麼?

  甚至連他自己那種近乎不講道理的靈魂韌性、恢復能力——

  真的只是所謂「天賦」嗎?

  李夜白以前可以接受這個答案。

  現在卻越來越難。

  尤其眼前這座神殿裡,不同法則彼此獨立,又被同一種底層結構連接在一起。

  太像了。

  至少,像到足以讓他產生懷疑。

  顧寒清沒有出聲。

  她只站在旁邊等著。

  直到夜白自己從思緒里抬起頭,她才輕聲問:

  「這不是想到灰霧了?」

  李夜白看她一眼。

  「這麼明顯?」

  「別人看不出來。」

  顧寒清語氣很輕。

  「我看得出來。」

  李夜白笑了一下。

  「想到一點。」

  「想明白了嗎?」

  「更亂了。」


  只是伸手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那就先亂著。」

  她對別人從來不會說這種沒效率的話。

  到了夜白這裡,卻總願意給他一點慢下來的時間。

  三人繼續往前。

  八列古老結構最終圍出一片近乎圓形的巨大空間。

  青銅王座就在那裡。

  真正走到下面,李夜白才發現自己之前還是低估了它。

  單是最下層基座,就比歸客院最高的屋頂還高。

  兩側扶手像兩面斜向上延伸的青銅牆,椅背一直沒入神殿上方的陰影。

  沒有寶石。

  沒有華麗雕飾。

  只有被歲月壓得近乎發黑的古銅。

  而如此巨大的王座中央——

  空著。

  李夜白仰頭看了很久。

  他第一時間想到的是死亡沙海。

  那具被暗金鎖鏈貫穿的古老神骸,死去不知多少歲月,屍身依舊存在。

  母親當時稱它為「起源先祖」。

  所以眼前這張空王座才顯得格外奇怪。

  如果這裡過去真屬於某個與古神同層次的存在,它留下的東西呢?

  被帶走了?

  毀了?

  還是從一開始,自己就理解錯了這張王座?

  林七沿著基座看了一圈。

  「近期沒搬動痕跡。」

  只說近期。

  李夜白沒有把這一點往更遠處推。

  神城本身存在自我維護能力。

  幾百年前,甚至更久以前發生的事,就算曾留下痕跡,也未必還能保留到現在。

  顧寒清則看向他手裡的舊路圖。

  「夜白,路到這裡了。」

  李夜白低頭。

  那條二十四年前的東方舊接引,最後確實匯進了王座下方的城市主脈。

  至少從結構上判斷,這次接引與中央神殿存在直接聯繫。

  為什麼開啟。

  鎖定的究竟是什麼。

  仍舊不知道。

  李夜白走到基座前,伸手輕輕敲了一下青銅表面。

  咚。

  下一刻。

  整座神殿的銅紋同時亮了起來。

  空間結構。

  時間結構。

  其餘幾列古老節點。

  一處接一處。

  最後亮起的,卻不是某個單獨裝置。

  光沿著地面向外擴散,爬上巨柱,再順著牆體短暫照亮了整張空王座。

  顧寒清立刻看向他。

  「夜白?」

  「我沒用力量。」

  林七盯著退去的銅光。

  「像在確認什麼。」

  他沒有直接說「識別」。

  因為沒人知道這究竟算不算識別。

  李夜白也沒有第二次嘗試。

  他的灰霧空間依舊平靜。

  席位沒有變化。

  什麼都沒甦醒。

  可剛才那一瞬間的回應,還是讓他心裡的問題變得更多。

  神殿為什麼會回應自己?

  因為靈魂?

  因為灰霧?

  因為席位?

  還是僅僅碰巧觸發了某個仍在工作的結構?

  李夜白暫時一個都沒有排除。

  他重新抬頭看向王座。

  空的。

  又低頭看了一眼腳下。

  第八類古痕的銅紋已經重新暗下去。

  前七類法則,目前都能找到類似核心節點的東西。

  第八類卻一路跟著他們從深城走到這裡。

  甚至中央神殿裡也一樣。

  它究竟是失去了核心——

  還是他們一直找錯了「核心」應該是什麼?

  李夜白沒有答案。

  但他第一次覺得,自己的灰霧空間、那些席位,以及眼前這座古老神城之間,或許真的存在某種他尚未看清的聯繫。

  巨大的青銅王座依舊空著。

  顧寒清安靜站在他身側。

  林七守著來路。

  而李夜白看著腳下那些沉寂的銅紋,腦中浮現出的已經不只是父母。

  還有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