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謠言
」樹妖姥姥是妖魔。」
不知何時。
村子忽然多了許多謠言。
淺水灣一向寧靜，四起的謠言也讓祥和的村子多了幾分動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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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
村民們都是不信的。
事情的源頭是一個外鄉人，正巧在陸軒上幽若山的那天，進了淺水灣，在村里口嗨。
有村民聽見，二人起了爭執，雙雙動起手來。
兩人都打破了腦袋，被其他村民送到了醫館，卻不曾想一個晚上過去，那外鄉人竟沒了蹤影。
單純的謠言和鬥毆，都很難引起旁人的關注。
可事關眾人敬仰的姥姥，再加上外鄉人的神秘消失，事情在當天便傳了開來，鬧得不少人都知道了這件事。
若是這樣，還不至於人盡皆知。
可它就像是一根信，點燃了一件事，在隨後的兩天內，諸多謠言一條一條地出現。
陸軒回來的第五天，謠言已經愈演愈烈。
眼瞅著林祭即將到來，可淺水灣的氣氛明顯變得奇怪起來，仿佛人人心裡都憋著心事。
陸軒和黃馨走在街上。
「娘，妖魔是什麼？」街邊牽著娘親手的小女孩好奇抬頭，問道。
孩子娘也是淺水灣出身，哪能知道妖魔是什麼。
據說。
妖魔是外界的一種野獸，無智而殘暴，即便飽腹也虐殺成性，是和人完全對立。
可這樣的答案，顯然不適合告訴一個孩子。
「是山裡的大蟲子哦。」娘親叮囑道。
「一定不要一個人跑進深山，否則妖魔就會把你叼走，再也看不到爺爺奶奶了。
「哇！」女孩小臉嚇得煞白。
「我不要離開娘親，我不要離開爺爺奶奶。」
看著母女二人遠去，陸軒和黃馨默不作聲，只是單純地沿著街道走著。
對於妖魔，黃馨知道得也不多。
她只知道南方的天險被撕開，很多被稱作妖魔的傢伙闖入了白湖界，被諸多宗門阻隔開來。
她本來是帶著商會前去尋求商機的。
可是————黃馨忍不住搖了搖頭，心中微嘆，誰能聊到自己會被荒獸吞吃？能留下一命就已然不錯了。
黃馨剛想說些什麼，前方就有路人迎面走來，毫不避諱地交談道。
「姥姥怎麼可能吃人腦，真是荒謬！」
「是極，所無姥姥庇護，又怎會有我淺水灣這繁榮景象，姥姥怎麼可能會是妖魔？」
「哈哈。」左側之人更是嘲弄道。
「還說什麼姥姥需要靠吃人腦才能存活。」
「姥姥化身地母多年，這些年來可從沒有一人失蹤，怎麼可能！」
說著說著，兩人的聲音莫名地小了起來。
似乎也不能這麼武斷。
先是那些送上幽若山的少女，再是最近的魏倩，若歸為失蹤，似乎也未嘗不可。
兩人對視一眼，有些面面相覷。
在古怪的氣氛中，兩人也在不經意間和陸軒他們擦肩而過。
只是在擦肩而過的瞬間，眼中多了幾分警惕。
「你怎麼看？」陸軒特意問起了黃馨，他想要知道她對這件事的看法。
黃馨有些猶豫。
她從未見過樹妖姥姥，可來時路上的錦繡花團似乎預示著，姥姥的確不是什麼心慈手軟的人。
她想要說或許是真的，可念頭又轉瞬即逝。
她感覺自己不應該用或許是評價別人。
對她來說，這種說辭或許顯得她很理性客觀，但對別人而言，這或許是深淵的開端。
將他人置於地獄，然後輕飄飄地說一句「這是事實」。
黃馨認為這樣的人不配稱為人。
她更不想成為這樣的人。
「不知道。」黃馨搖了搖頭，將繽紛的思緒都收了起來。
陸軒看出了她的心思。
他不想去評黃馨的想法是對是錯，萬事本就是對立的，一個善意的提醒也可能得到收穫。
轉念間，陸軒忽道。
「我見過她。」黃馨驚訝地看著陸軒，在她印象中，陸軒並沒有離開過這裡。
「她是好人還是壞人？」陸軒看著她。
他也在想姥姥是好還是壞。
人們常說，只有小孩才講對錯，成年人都知道這並非一個非黑即白的世界。
可在陸軒看來，這不過是一塊遮羞布。
遮的是成年人的體面。
劣跡斑斑和位高權重從來都如影隨形，權貴們享有天下絕大多數的財富和權利。
他們會生出一個想法。
我擁有了旁人萬年都無法得到的，那為什麼自己還要被一群牛馬定義？
因此。
黑白被扭曲，善惡被重新界定。
他們不是不知道自己丑陋，只是想模糊對錯，讓更多人變得醜陋。
大家都醜陋了，又有誰是蓮花？
姥姥壞嗎？
她庇護一方，秋毫不犯，自然不壞。
她好嗎？
對敵人缺乏仁慈，對村民也缺乏聯繫，似乎又很難視她為一個好人。
陸軒想到了一句話。
真要他來說，姥姥更像是一個正在學習怎麼做人的人。
對的人，庇護。
錯的人，殺戮。
她正用直白的利弊辯識這個世界。
不過有一點，陸軒倒是十分確信，樹妖姥姥的術法雖然有些特別，但本身並不殘虐。
黃馨從陸軒的眸子裡讀出來他的意思。
既然陸軒相信樹妖姥姥，那黃馨也願意去相信。
「且看吧，林祭快了。」
兩日後。
林祭的氣氛達到了鼎盛。
一掃先前謠言帶來的頹勢，家家戶戶都穿上了新衣，走上了街。
不只是淺水灣，方圓十里的村莊全都趕了個早。
如山頂寨那般百里外的村寨，更是在數日前就趕到了淺水灣，參與起了這場好大的典——
禮。
每個村都有每個村的習俗。
淺水灣的習俗，就是讓祭品在深水湖上徘徊三圈，祭祀世世代代生活於此的先祖。
李麗質攥緊了五指。
明明幾天前已經預演了一遍，可沒來由的緊張還是席捲了全身。
忐忑不安。
一邊是對未知的惶恐，一邊是對謠言的恐懼。
有人說樹妖姥姥是食人腦的妖魔，說不氣憤，是假的。
李麗質對地母的尊重不比任何人差。
可當她被推到湖中心，僅剩自己和劃舟的啞女，沒來由的孤寂立刻席捲了她。
等進了幽若山，屆時便連啞女都沒了。
孤獨容易生妄。
李麗質感覺自己即將被窒息感包裹的那刻，聲音如潮水般襲來。
恍惚抬首，夾岸歡迎。
李麗質都沒來得及反應，人就被迎上了祭轎。
「起轎！」